《竹蜻蜓》光照黎明

10、 烬烟别离 江杳独

　　江杳独自坐在路边石阶上，安静坐了许久，任由晚风抚平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压下眼底残存的酸涩。

　　她顺手摸出一支烟点燃，淡白烟气缓缓散开。等心绪勉强平复，才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敲下一行字发给纪柘凛：【我回家了】

　　晚风裹挟着深秋独有的凉意漫上肩头，江杳指尖夹着烟，微微蜷了蜷肩膀。待到烟燃至尽头，她缓缓撑着石阶站起身，打算动身回家。

　　走到单元楼梯口，江杳慢慢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了立在家门前的纪柘凛。她心头猛地一怔，眼底漫开几分错愕，全然没料到他会等在这里。

　　纪柘凛指尖夹着烟，白雾顺着唇间缓缓飘散开，面上没什么起伏，神色清淡地看向她，低声开口：“你又骗我。”

　　江杳沉默着避开他的目光，摸出兜里的钥匙拧开门锁，径直走进屋，进门后便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纪柘凛跟在她身后踏入屋内，指间香烟静静燃着，朦胧烟气笼着他半边侧脸。他没出声，径直弯腰蹲在她身前。

　　她鞋上还沾着去往旧厂房路上的黄泥，他指尖轻轻拨开结块的泥渍，指尖穿过鞋带环，耐心拆开缠在一起的绳结，一下一下缓慢松开紧绷的鞋带，将沾满尘土的鞋子从她脚上褪下，又取过拖鞋，轻轻托着她的脚踝，把拖鞋稳妥套进她的脚。

　　江杳将肩上沉重的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浴室，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便隔着门板漫了出来。

　　安静的客厅里，手机突兀震动响起。纪柘凛眉头微蹙，心底满是忐忑，满心疑惑江杳今日反常的模样，猜不透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委屈。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骆予安”三个字刺得他眸光一沉，按下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骆予安略带缓和的声音：“杳杳，我想了想，这件事我也有错。但只要你不再找叶知薇的麻烦，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好不好？”

　　话音落下，纪柘凛眼底仅存的温和一点点褪尽，暗沉翻涌上来，周身气压冷到极致，咬着牙，语气凌厉狠戾：“骆予安，我跟你没完。”

　　话音落，他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搁置一旁。

　　许久，浴室水声停歇，江杳擦着湿发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纪柘凛。

　　江杳沉默着走到沙发边缓缓落座，空气沉寂了许久，她像是在心内反复斟酌了千百遍，才抬眼看向纪柘凛，声音轻得发哑：“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或者说，你还想和我继续走下去吗？”

　　纪柘凛心头一紧，连忙放柔神色，伸手想去揽住她的肩，温声哄劝：“好了好了，别闹了，我怎么会不想，我满心满眼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手臂刚要环上她的后背，江杳却猛地偏开身子，陡然拔高声音，积压整日的委屈尽数爆发出来：“我就是要闹！我就想所有人都来哄我！”

　　纪柘凛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无奈的温柔，轻声哄她：“我不是在哄你吗？怎么了？”

　　可这句话落在江杳耳里，只让她心口愈发酸涩发堵。

　　她安静垂着眼，眼底漫开一片死寂的疲惫。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可她从来接不住任何人的温柔，也给不出半点正向的情绪价值。她只会闹、只会委屈、只会积攒一身阴郁，拖累身边的人，让所有人围着她的负面情绪内耗。

　　骆予安是这样，纪柘凛也是这样。

　　她太沉闷、太偏执、太消极，配不上任何人的偏爱，也不值得谁一直耐心哄着。与其一直拖着彼此，消耗尽他的温柔，不如就此结束。

　　念头落下，江杳抬起泛红的眼，声音轻得决绝：“纪柘凛，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下来，纪柘凛整个人猛地一怔，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染上难以置信的错愕。转瞬，错愕褪去，涌上压不住的薄怒与慌乱。

　　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语气沉下来，带着隐忍的急躁：“为什么？”

　　他死死定定盯着江杳，眉眼冷硬凌厉，胸腔攒满压不住的火气。他最气的从来不是她闹脾气，是她永远一言不发，仅凭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轻飘飘拿分手定论两人的所有。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所有情绪、所有委屈，你全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我心甘情愿接受。可你呢？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话音狠狠砸落，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眼底戾气翻涌。转身大步迈开，不带一丝停顿。

　　“砰——！”

　　厚重的房门被狠狠摔上，巨响震彻整间屋子，带着决绝的怒气骤然离去。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方才紧绷的空气彻底抽空，只剩下江杳孤零零坐在原地。刚刚硬撑起来的所有冷漠，在这声巨响里，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