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蜻蜓》光照黎明

11、雨天和解 空荡荡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江杳一人僵在沙发上。长久压抑的情绪轰然崩裂，隐忍尽数溃散，她终于哭出声响，积压多日的委屈、酸楚一股脑宣泄出来。手臂猛地一挥，茶几上的玻璃杯重重砸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满地，借此泄出心底翻涌的愤懑。

　　她蜷在沙发里失声落泪，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长久以来困住自己的心事，父母早早离异，从小到大没人好好顾及她的情绪，所有委屈向来只能自己消化。心事在脑边回响。
　　以前有人告诉我，别想了。
　　想的太多会痛苦。
　　可我怎么能不想。

　　那些翻涌的酸涩会随着呼吸阵痛，每一次回想都要再一次揭露自己的伤疤。直到痛到极致，才能逐渐平静。
　　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直到逐渐释怀。
　　但没办法，下一次痛苦又会接踵而至。

　　幸福对自己来说一直都是奢望。

　　哭到浑身发软，杂乱思绪缠绕不休，泪水仍旧无声顺着眼角滑落，浸透枕头，整整一夜辗转难安。

　　…………

　　次日清晨，江杳拨通宋知许的电话，嗓音沙哑，话少干脆：“十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她换上一身黑衣，扣紧黑色帽子，帽檐压得极低，遮住昨夜哭到浮肿的眼。

　　宋知许只身赴约，没有畏畏缩缩，只是神色沉敛，低头唤她：“杳姐。”

　　江杳抬眼，目光冷硬，只抛出一句质问：“和叶知微的事，你怎么想的？”

　　宋知许抿紧唇，坦然认错：“是我考虑不周，我道歉。”

　　一声脆响，巴掌落在他脸上。

　　江杳语气淡漠，字句简短有力，没有多余情绪：“和叶知微断干净，给程茉打电话道歉。至于原不原谅是她的事，至于你，以后别让我在见到”

　　宋知许沉默片刻，依言照做。

　　诸事了结，江杳独自拐进僻静老巷，靠墙点了支烟，等烟燃尽才抬脚离开。

　　没走几步，大雨骤然倾盆而下。她快步冲到街边小卖店的窄檐下蹲着，手肘撑住膝盖，指尖无意识摩挲，心绪繁杂难辨。身旁躲着一对相拥说笑的情侣，暖意融融，衬得她孤身一人的身影愈发孤冷。

　　冷风混着雨点打在身侧，旁边情侣依偎说笑的模样还在眼前，心底翻涌出压抑许久的独白，一字一句清晰盘旋在她脑海：

　　要是真的有人，那么单纯的，喜欢我就好了。

　　雨幕茫茫，纪柘凛从小卖店推门出来，指尖捏着刚买的烟，抬眼便瞥见檐下蹲着的江杳。

　　他脚步顿了顿，走上前，直接脱下身上外套撑开，稳稳举在她头顶，隔开漫天冰冷的雨丝。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给我个机会，我送你回去。”

　　江杳缓缓抬眼，黑色帽檐下那双还带着浮肿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滞涩出声：“你怎么在这？”

　　纪柘凛垂眸望着她失魂落寞的模样，眼底褪去昨日暴怒，只剩沉甸甸的悔意，声音低沉沙哑，慢慢开口：“昨天我想了一整夜，是我错了。是我没能对你足够体贴，才让你心里始终没法完全信赖我。”

　　他把外套又往江杳那边倾斜几分，肩头早已被雨水打湿大片，语气软了下来：“昨晚分开之后，没人哄我，我只能自己慢慢把自己哄好了。然后再来哄你”

　　顿了顿，他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不肯退让的认真：“我从前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你，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纪柘凛话音落下，潮湿的冷风卷着细雨扑过来，江杳心底骤然漫开一阵酸涩，连日积攒的委屈、不安与孤单全都揉在了一起。

　　她慢慢站起身，没再多说半个字，伸手紧紧环住了纪柘凛的腰。

　　纪柘凛浑身一怔，下一秒眼底立刻漾开浅淡的笑意，连忙抬手牢牢回抱住她，撑开挡雨的外套顺势裹住两人，隔绝外头漫天冰冷的大雨。雨水打湿他半边肩膀，可怀里拥着人的温度，足以抚平昨夜所有的怒火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