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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执经稽首奉先生 “回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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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奴婢姓邵名昭明,自广陵北上而来”我的声音掺杂了些紧张,头低的更低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位这么大的人物,一个接近权力中心的人物,一个让人看见有些不寒而栗的人。
他唔了一声,玄色锦靴的鞋尖在我视线里转了半寸,龙涎香的气息漫得更近了些,混着朱漆与青砖沉滞的腥气,“江南文风盛,识字的女孩也是不少,你才学如何?”
我垂着眼,目光只敢落在地上的砖板上,答得本分:“奴婢幼时蒙受过教习,略通章句,算不得有才学,只是认得字,不至于当个睁着眼睛的瞎子。”
“既读过书,便考你一题,”他的声音抬了些,带着考校的意味,“《孟子·梁惠王上》有言,‘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你说说,何谓保民?君王治世,何以谓保民?
廊下铜铃的余音散在空气里,我仿佛能听清,我攥了攥指尖,思考着如何回答问题,头上因为紧张,竟然微微冒了几滴汗珠。
我抬了抬眼,依旧低头思索,只望着他绛紫衣摆上暗绣的金线纹路,心中也有了答案。
“回殿下,奴婢以为,保民是能够养护,安顿好天下百姓的人,才能成就王道大业,这份力量无人可抵挡,所以保民才能够成就王道,君王坐在朝堂上,手里握着权柄,不是为了让百官跪拜、万民称颂,是托着底下千万人的日子,民是根,君是枝,根烂了,枝叶再繁茂,也立不住,圣人曾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世人都说君王养万民,可奴婢见的是农人种出粮食供官吏吃,织户织出布匹供贵人穿,不是君养民,是民养君,君王要护着这些种田织布的人,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遇着灾年能熬过去,不被逼得卖儿卖女,才算得上是保民,如果可以做到这些,那么就是莫之能御了。”
我心尖悬着,知道这番话越了本分,不是寻常女吏该说的话,可话出口,反倒落了地,没什么可悔的,又能怎么办呢?
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自己失言惹了祸,害怕到指尖微微发僵。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不像寻常权贵的爽朗,裹着一点意外,一点赞许,还有几分辨不清的深意,总之,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好一个民养江山,好一个邵昭明”他往前走了半步,影子彻底笼住我。
我伏低了身子:“奴婢胡言,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他语气松了些,随即沉声道,“邵昭明,跪下!”
我一怔,随即依言挺直脊背,双膝稳稳跪在青砖上,腰背绷得笔直,等着他的发落,我疯狂思索,难道是哪句话说错了吗?要如何?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办?紧张害怕导致我身体都有些麻木了。
“世间有四尊,天地、君、亲、师”他的声音落在我头顶,郑重,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天地育万物,君主治秩序,父母赐血肉,师长传立身之道,你,是块好料子。”
“往后你随在我身侧,学文、读书、明理,奴婢这称呼也就不必叫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晋王府多少官吏,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我凭几段话,竟得他亲口收徒。
没有迟疑,我双手交叠按在青砖上,额头重重叩下去,碰在凉硬的石面上,一声闷响。
“弟子邵昭明,拜见先生。”
“起来吧。”
我缓缓直起身,终于敢抬眼,正撞进他的视线里,他此刻眼底浮着浅淡的笑意,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我一眼,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转身便走。
他的衣袍扫过满地槐絮,脚步声沉稳,渐渐远了,廊下的龙涎香散在风里,淡得像一场梦。
我仍立在原地,殿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