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意外之喜 冬日变成春 ...
-
“方予,明天是周日,我约了陆晓去市里玩,你来吗?”莫迪从下床探出脑袋,一脸期待。
“不了,明天是生理期第二天,我想休息,你俩去吧。”侧躺在床上,方予发出略显虚弱的声音。
莫迪也没有纠缠,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带的手机上和我说。”
周六,晚上没有课,同学们很自由,在宿舍还是在画室的都有,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因为生理期导致的腹泻腹痛,方予一下课就回到宿舍洗澡躺床上了,脸色苍白,疼得整个人像只虾一样蜷缩着,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明天就是集训第一周的周末,好不容易的休息日。这里的培训园区很大,集中了多家大画室,甚至还有小吃街,想要吃点什么也是能买到的,并且从这里前往下沙区市中心也很方便,附近几百米就有一个地铁站。也因为是高二的学生,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和封闭,休息日允许学生出门玩耍,只是需要提前告知负责老师获得出门假条,要求就是晚上六点前回到园区进行销假。
方予听着莫迪离开的脚步声,扯了扯嘴角:我也好想出门。哎。莫迪应该是去找老师批出门的假条了。
想了一会,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地敲敲打打,眼里不自觉地盛满温柔与笑意。不知不觉,困了,合上双眼,手机掉落一旁,好在有软软的枕头接住,没有发出惊醒人的声响,从未落下的嘴角,应是一夜好梦。
次日,方予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其他五个人已经不在了,看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九点。
打一个哈欠,伸个懒腰,脸色明显比昨天红润很多,方予翻滚一下又一下,在床上又待了十分钟才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揣好手机,方予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画室。
坐在位置上,方予没有立刻开始干活,而是环顾四周。果然啊,难得一天的休息日,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出门,偌大的明亮的画室里即使摆满了画具,却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有的手执画笔大刀阔斧地画着色彩;有的盯着手上的手机但是两腿之间夹着速写板,上面起了一个方块人草稿;有的两人干脆坐到一起小小声聊着天,脸上挂着愉悦。人少,干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收回视线,方予将面前的画板翻转过来,是昨天未完成的静物素描,大关系已经做好了,缺乏的是深入塑造,昨天腹痛的原因导致精神力无法集中,进度就落下了,不过这个作业周一要交,还算是给了挽救的时间。方予评估了一下,露出自信的笑容,嘴里嘀咕道:“还好,只是塑造的话,不会太久,慢慢磨两个小时之内也能完成,小意思。晚点问问莫迪她们去哪了,让她帮我带点吃点回来。”这么一念叨着,方予的心情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开心了,弯下腰,端出笔盒,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取出需要的炭笔,以及一块黢黑的橡皮,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画面中。
落下一笔又一笔,周遭只有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时不时地,方予会将身子往后移,脚抵着地板也往后一蹬,椅子连人一起退后,双眼微微眯起,手中执笔对着画面左右比划,眉头时而紧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完全陷入其中,但是不久又会恢复到正常的距离继续调整画面。
当肚子发出饥饿的反抗声音时,方予将笔重重放下,橡皮被随手一扔滚落两圈才停下,站起身,往后退几步,脸上再次展现出满意的笑容,眼神盯着那张塑造丰富,大关系明确的画面,颇是得意地点点头,眉眼间的骄傲完全止不住,甚至双唇一撅,就要吹一个胜利者的口哨。好在她并不会吹口哨,发出一声类似吐气的声音就没有后续了。
扭动着身子,回到座位上,翘起二郎腿,方予拿起用过的纸巾,翻折出没有被炭笔染黑的部分,草草擦一下染上炭黑的手指和手掌外侧,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取出手机,大拇指放在旁边感应即亮,屏幕显示出此刻的时间:11:21。
向上一滑,一个消息也跟着弹了出来:我在你们园区门口。短短几个字,发出人显示的是伊落。
方予不可思议地又确认一眼,顾不上还是脏兮兮的手,捂上了嘴巴,表情失控,发出无声的尖叫,双脚放下,激动得抖起腿。双手也因为过于兴奋打字都不太利索,一直打错字,删删改改也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回复:好,你等一会,我来找你。
消息发出,将手机黑屏随手揣进衣兜,接着飞快跑到老师休息处寻找值班老师说明情况询要外来人员进来的批条。
当手上抓着批条出现在培训园区门口时,脚步终于是放缓下来了,前前后后时间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莫名的紧张替代了之前的兴奋,方予忍不住舔了两下嘴巴,眼神灼热地盯着站在门卫处身着驼色外套,脖子上围着熟悉围巾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似乎感受到了方予的视线,抬起头,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
刹那间,方予的整个天地都为之实色,一切都从眼里退去,只剩下伊落的那抹笑容,冬日变成春日,悸动的心苏醒,带着冲破的决心要从土壤里破壳而出抽条发芽开花。
千言万语,最终出口的只有:“伊落!”
“嗯。”伊落给出了同样的回应,保持着笑容歪了歪头,难得的是那头秀发披散着,和围巾搅合在一起,随着脑袋一歪,便有几根调皮的发丝滑落出来,整个人随性又明媚,往下看,才注意她的双手提着个大袋子。
将进门的批条交给门口的保安,方予伸手就想接过伊落手上看起来有一定分量的袋子,却被伊落微微侧身躲开了,落了一个空,伊落开口拒绝道:“别。这不重,我来拿吧。”
方予看着对方认真的模样,也没有坚持,点点头,将伊落带进门,一路向着宿舍的方向前行。
拧一下门把手,宿舍门被打开,六人间的床出现,好在空间还算大,并不会显得逼仄,阳台朝阳,视野开阔。
“进来吧,今天室友都出门了,只有我在。”方予走到自己的床位下面旁边,打开一张折叠椅子,“你先坐这,这是我的椅子。”
伊落点点头,乖巧走到方予打开的椅子旁边,将手中的袋子打开,拿出一盒药,递到方予手中,关心询问道:“看你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你还痛吗?”
方予低头,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布洛芬上,浓密的眼睫毛遮盖住眼中浓烈的情绪,轻轻摇摇头,嘴唇抿紧失去血色又松开,喉咙滚动得厉害,手指也不自觉握紧了一瞬,抬起脑袋再开口时脸上洋溢的都是感动:“没有昨天那么痛了,谢谢你。”
“好,不舒服就按量吃,不要勉强。里面还有红糖,剩下的就是一些零食,给你。”伊落柔声开口,像是晚风拂过耳畔,轻轻浅浅,又似暖阳落在心尖,裹着化不开的暖意,萦绕心尖。
明明只是一个袋子,却又千斤重一般,方予接过手的时候差点握不住,转过身的瞬间,忍不住鼻子一酸,红了眼眶,猛吸气几口,才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两人没有在宿舍停留多久,方予就带着伊落前往饭堂吃饭。饱餐一顿后,带她来到了画室里面,不过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转念一想,午休时间的话倒也正常。
伊落很是新奇,一路上眼神都落在不同的地方,藏不住惊讶地开口:“哇塞!原来这就是你和我说的集训的画室。第一次接触,跟你们学校的那个画室还不太一样哎!”
还不等方予回答,就快步走到旁边张贴着平时作品的墙壁面前,指着其中一张画再次开口:“你的画!我刚刚一眼就瞧见了你的名字。你画得很好啊!虽然我只是一个外行人。这种叫什么?”
“石膏头像。这是前几天的练习。这张是被老师改过的,我的画画水平很一般的。”被夸得也是有些羞涩的方予将伊落的注意转移到一旁,移步到前面,指着另一张画面开口:“你看到右下角的名字了吗?关晓之!我们班的画画大佬,她的画是上墙里唯一没有被老师改过的,超级厉害!这张画我们都是第一次进行写生,但是当时教我们的老师都忍不住站在她后面频频称赞,让我们来看她······”方予眉飞色舞地介绍着班上的大佬级别的人物,眼里都是钦佩和羡慕。这边讲完,拉着伊落的手臂来到速写墙那边,继续滔滔不绝。
伊落听得很是认真,一点也不含糊,眼神专注落在画面上,时不时点点头,给出回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听到方予不吝啬的激动地夸赞更是微微睁大眼,凑近了画面进行研究。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两人的声音回响,明亮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却始终保持着礼节不曾逾越半分。
方予将画室里的画都介绍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回到座位就直接拿起水杯猛猛喝水。
放下水杯,转头看向一旁盯着画板上画面的伊落,方予想到什么,眼神闪过一丝亮光,声音带上试探与期待:“伊落,你想试试吗?”
“啊?”伊落转头与方予对视,嘴巴微张,眼里全是意外。
“嗯——就是画两笔的意思。”方予睫毛轻颤几下,眼神包含期待,声音都跟着轻了两分。
“好呀,你教我。”伊落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牵动得对面的方予也禁不住露出脸颊的小酒窝,眉眼仿佛落入云端,盛满温柔,蹦跳的心脏怎么也按捺不住,只能庆幸身体隔绝了它的声音,有了一层幕布,遮挡得严严实实。
方予将莫迪的椅子挪动到自己椅子旁边,将画板翻面,粘贴新的素描纸,准备好画笔后,打开平板挑选照片,挑选完之后开始了一对一的教学。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两人也是很认真,教室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没有发现,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之中。
当纸上跃然出现一个抽象得如同毕加索的作品的时候,两人不小心笑疯了,身子东歪西倒,如同随风飘荡的杨柳,没个正影,却是怎么都停不下来。直到两人眼神瞥一眼周围,才恍然发觉教室里竟然来了别的人,急忙捂住嘴巴,但是眉眼依旧收不住,对视着,两人憋着笑,肩膀颤抖得如振翅的蝴蝶,愉悦随着震动轻轻飞扬。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收住,放下手,小心讨论换了一张照片继续教学作画。
快乐的时光总是不够,不知不觉,闹钟响起,时间已经来到五点。方予眼里闪过不舍,但是转念一想从这里回到青苗市需要地铁换公交,要耗费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且冬天的夜降临得很快,风也跟着太阳的沉睡月亮的苏醒换上严寒的模样,便忍不住带了几分催促的意味,将笔胡乱一放,画也没有来得及撕下胶布,就拉着伊落去到洗手池洗手。
“你那两张画,先放我这里吧。”方予眼神专注盯着满是灰色泡沫的双手,语气自然,掩饰着那份私心。
“好。你不要嫌弃我画得奇形怪状当做垃圾扔了就好。”伊落没有注意到方予的小心思,还开起了玩笑。
方予顿住,心里默默反驳,开口带着调侃:“怎么敢啊,这可是大师风范的作品,我可得好好珍藏。”
之后,两人如同夏天夜晚里饭后散步的人一般,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走到园区门口。明明吹来的是冷风,不知为何,四肢蔓延的却是一股股暖流。
分别,似乎总在发生。方予望着对方转身,离去,从未回过头,心里蓦然一阵绞痛,衣兜里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平整的指甲却在此刻变成了利器,在掌心留下月牙一般的痕迹,尖锐深刻,血肉隐隐泛红。也许是冷风的刺激,眼眶红了,嘴唇被上牙齿紧咬得褪去血色。
沉默许久,别过头,嘴角一扯,露出苦涩的笑容,双眼紧紧闭上,再松开的时候都是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