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末班车》空师傅爱吃海胆

17、图书馆 方予双眼微

　　寒假第一周，阴沉许久的天气终于露出了难得的暖阳，潮湿寒冷被驱散，竟有了一丝燥热，不久前还是厚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如今却是一件薄打底外加一件外套就能应付，甚至于中午时刻穿单件长袖也没有问题。
　　方予站在衣柜面前，挑挑拣拣，这件太厚，那件不好看，另一件又太普通，选了许久就是选不出来合适的衣服，禁不住眉头紧锁，双唇撅着，双手环抱胸前，右手食指无意识敲打着左手手臂，陷入沉思。
　　忽然，手机的闹钟声突兀响起，不停止的闹铃声催促着方予不得不做出选择。先出手抽出上层中长款的卡其色风衣；接着微微弯腰从中层翻出一件中领的米白色修身薄长袖；之后蹲下身，从下层果断扯出一条浅色的白色长裤和一双白色的袜子；最后将衣服全部扔向床边，快速脱换。换好后，打开衣柜的另一边，将里面挂着的米色挎包取下来，斜跨在身上，紧接着绕几步返回到书桌前面，将书桌上准备好的作业笔袋一股脑塞入包里。
　　仔细清点包里的东西：作业，笔袋，纸巾，钥匙，充电宝，手机，齐全！又走回敞开的柜门面前，在全身镜子面前来回端详，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整理领口，扣好袖口上的纽扣，将挎包的长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最后点点头，方予露出满意的笑容。
　　风风火火地出门，奔向心心念念的某人。
　　依旧是青苗站，方予抵达的时候，伊落已经站在站牌旁边了。利落的秀发扎成高马尾；双眼低垂，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里面是灰色的打底衫，外面着一身深灰色的大衣，正肩款，长度到小腿肚，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托特包；脚踩一双黑色的德训鞋，但是被灰色的糯米裤盖住一半脚面。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增添一丝温柔与神圣，让人看得心里也跟着一暖。
　　方予双眼微微睁大，呼吸一愣，隐秘的情愫在如墨的眼眸里翻腾。
　　上下牙齿用力相抵，强迫自己回过神，方予脚步放轻，速度变快地靠近伊落，在伊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攀上她的左臂，绽放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容。
　　伊落也沾染上笑意，说了一句“你来啦！”两人相对无言，但是并不尴尬。方予低眼看着被自己揽着的手臂，见对方并没有抽回手的举动，心跳加快几分，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直到公交车来临，两人一同上车，前往目的地——市图书馆。
　　到站下车，方予轻车熟路揽着伊落的手臂进入图书馆，乘坐电梯前往五层——这里是文学区，包含了中外文学，种类丰富。
　　来得早的缘故，人还不是很多，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放下东西，分开前往图书区寻找书籍。
　　方予很快就挑选好了书籍——莫里亚克《爱的荒漠》。回到座位，将书籍放置在一边，从挎包掏出作业，过程中目光四处寻找，期待着某人的身影。可惜，某人迟迟不回来，方予不禁面露失落，趴在桌子上，百般无聊地盯着作业上的题目。
　　写着，倒是也入了神，伊落回来就看到方予身子坐直了，握着笔，神色专注地写着题目，表情时而思索时而皱眉。于是放轻脚步，深怕打扰到对方，小心翼翼回到座位，不发出一点声响。
　　没想到，刚落座，对面的方予就抬起头，对着她眨眨眼，眼里似乎在说：回来啦！
　　伊落点点头，展示手中的书——《百年孤独》。
　　方予也点点头，露出了然的笑容。
　　两人同时低下头，互不打扰，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坐在朝阳的位置，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两人身上，落满温柔，笔尖摩擦过纸张的声音那么明显，却并不吵闹，以及偶尔响起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静谧美好如同电影一般。
　　不知不觉，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落在身上的阳光慢慢减少，方予露出疲惫与困意，浅浅打一个哈欠，极其小声，揉了一把染上湿意的双眼，身子慢慢的，离桌子越来越近，最后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双眼挣扎着盖上，手中的笔渐渐停止移动，浅浅的呼吸声传出。
　　伊落抬眸，眉眼间掠过一丝温和笑意，嘴角微微上勾，随即低下头发出一声轻笑，重新投入手中的书籍。
　　许是受到了对面人的影响，没过多久，伊落掩唇打一个无声的哈欠，望一眼玻璃窗外的世界，将手中的书籍合上轻轻挪至一旁，双手交叠放置桌面，脑袋一歪就靠上去，盖上眼帘，睫毛轻颤几下，可能是外面的眼光过于刺眼，换了一个面朝里的方向，竟也是睡了过去。
　　可能是周中的缘故，即使是寒假，图书馆里的人也不多，在的人也保持着应有的素质，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害怕打扰到其他人。这种环境下，两人睡得很是安稳，眉头舒展开来，唇角上扬，仿佛做着什么香甜的梦。
　　“方予！方予！醒醒。”一道温和轻浅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脑袋上落下一个温热的手掌，揉搓了一把。
　　方予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一双温婉的瑞凤眼赫然闯入，眼尾上扬，眼型修长，中间的瞳孔在光下细看呈现栗色，睫毛影子落上去，像是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纱，朦胧却温柔。方予未完全开机的脑子直接宕机，直愣愣地盯着，脑子里什么都转不动了。
　　那双温暖的手掌从脑袋上方移到方予的额头前，掌心与额头接触，来回试探，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发烧啊。”
　　方予脸蛋噌的一下就红了，宛若熟透诱人的苹果，还隐隐冒着热气，不自在地避开还想落下的手，左右环顾，发现还是熟悉的图书馆，再一看窗外和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下午，竟然睡了这么久吗？方予疑惑地挑眉头，肚子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尴尬得无地自容，方予不敢抬头望向对面的人。
　　一声轻笑虽然很浅还是传入了方予的耳朵，方予不好意思地抬起脑袋，看到伊落嘴型：走。于是点点头，动作很轻但是极其迅速地收拾好东西，两人起身，背上包，将书籍放回原处，一同离开。
　　在附近找了一家店吃饭，出来夜已黑，街上灯火通明，人群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方予和伊落并排散步，无声，但是升起一股暧昧的情愫，方予被短发遮盖的耳朵一直往外冒热气，低着头，或是左顾右盼，就是不敢望向旁边的人。
　　突然，手心被触碰，方予受到惊吓般，不可思议地扭头望着旁边的人，伊落挑挑眉，握住方予的手，掌心紧贴掌心，热意传递过来，连带着背后也在微微发热，方予手指蜷缩一下，直视着伊落的眼神，睫毛轻颤几下，回握住对方。两双手就这样紧紧相贴，热得两人掌心都微微出汗了，也不曾分开。
　　回到小区楼下，方予抢先一步走到伊落前面，随即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伊落，开口分别。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略带调戏的轻笑令方予瞬间像煮熟的虾，同时也露出疑惑，脑袋一歪，眼睛睁大，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伊落向前一步，微微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呼吸洒在方予的脸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接着双眼一弯，笑意溢出，双唇启动：“嗯？女朋友——”尾音拖长，带着缠绵之意。
　　轰得一声，脑子里被炸得一片混沌，混乱程度快比得上盘古开天地了，各种想法四处乱窜，脑子嗡嗡响；又像是负荷运载的机器一般，冒烟罢工。
　　“你······我？我们······”双手胡乱比划，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睛睁大圆溜溜，眼里又是震惊又是惊喜。
　　伊落再次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怎么傻眼了。”话落，伸手整理方予被斜挎包压皱的大衣领子，整理整洁随即分离，保持着弯弯的眉眼，留下一句：“再见。”转身离去。
　　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方予忽然就清醒过来，撒腿就想追上去，明明距离很近，却怎么也无法接近对方，下一步，地面忽然发生坍塌，脚下踩空！
　　脚一蹬，熟睡中的方予忽然就惊醒过来。环顾四周，发现还是熟悉的环境，看一眼手机，时间将近十二点。最后目光落在对面的伊落身上，她还在熟睡中，厚厚的书籍放置在一旁，脸颊枕在手臂上，压出一点红痕，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倒是挂着笑容，看来是做着一个好梦。
　　方予盯着，盯着，忽然就想起刚才的梦，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最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微不可查地落下一个无声的叹息，低下头，敛去眼中的情绪，但是还是受到了影响，面前的题目一点也不入脑，完全无法思考，执笔却迟迟不下落，写不出一道题，最后干脆放弃，将作业合上，移到一旁，翻开小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阅读。
　　又过了半个小时，伊落伸了一个懒腰，扭扭脖子，完全清醒过来。
　　方予立马察觉到动静，抬头，拿起手机打字询问：吃饭吗？有点饿。
　　伊落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眼神一瞥，瞄到了弹出来的询问界面，毫不思索地点点头。最终两人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
　　也许是受到了梦的影响，方予兴致不是很高，途中问什么都回答得很延迟，或者是迟迟不回应，伊落不禁疑惑：“怎么了？”
　　方予不敢抬头，低着脑袋摇一摇，有气无力回答：“想到下周就要去集训，我的假期就结束，不是很开心。”
　　“你们要集训多久呀？集训画画吗？”
　　“嗯。集训到农历二十六号吧，好在年后不用再去了，说起来也只有两周多点。”
　　伊落沉思一会，继续问：“去哪？”
　　“啊？”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过一会才回答“下沙区美林培训园。”
　　“跨区了，还挺远的。”
　　“对，而且中途不能回家，哎。”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吃完饭，两人重新回到图书馆，但是之前的位置有人，两人只能更换位置。有伊落在，方予的数学作业完成得很快，解题思路被规整地写在草稿纸上，标注得非常清晰，一看就懂，无需多问。
　　夜幕降临，两人决定回家。分别之际，方予说道：“太感谢你了，我的数学作业找到了救星。下次再出来我请你吃饭！”
　　伊落也不客气：“行啊。有什么不懂的作业你都可以问我，我还是很有自信给你解答的。”
　　“嗯嗯，那就再见啦！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你也是。再见！”
　　两人就此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心里默数着，数到九的时候，方予停住脚步，忍不住转身，静默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从未回过头，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完全消失。
　　方予眼里满是落寞，想到中午的梦，胸腔急促起伏，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唾弃感，忍不住蹲下身难受干呕。明明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但是却什么都呕不出来，即使手指伸进去刺激，也没有效果，除了干呕，就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双眼被逼出泪花。
　　冬天，太阳退场的夜晚，风一吹，寒意顺着钻入骨髓，一阵从内而外的寒冷冻得方予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