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末班车》空师傅爱吃海胆

16、警告 晚了。我还

　　“方予，你妈妈不来接你吗？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阿姨的身影？”莫迪看见楼梯里一个人在搬着行李箱的方予忍不住发出困惑的声音。
　　方予手臂发力，手上的筋脉尽显，提着行李箱气息不稳地开口：“我妈今天没有空。不过，今天有人来接我，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先把东西搬到校门口的门卫室那边去。”
　　“哎呀！你不早和我说。我宿舍这边的东西都搬完了，就差教室的书了。我帮你搬一点吧。”莫迪两步并成一步跨下楼梯来到方予面前，伸手就要抢走她手中的行李箱。
　　“别！这个重。”随着行李箱落地，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方予伸手挡开对方就要碰到行李箱的手，即使是寒气不断的冬天，额头依旧冒出了丝丝的汗，厚重的衣服里，里衣紧紧黏腻在身上，很不舒服。双手做扇，扇风两下，气息平稳地开口：“我还有一个收拾好的水桶在宿舍床铺旁边，你帮我拿那个吧，我在这里等你。”
　　莫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往宿舍楼层的方向跑去。方予见状，笑了，摇摇头，双腿交叉，放松身体靠在墙壁上，目视着莫迪消失的方向。
　　三分钟不到，莫迪重新出现，手上拎着一个红色的水桶，上面是蓝色的洗脸盆，盖不住的衣架从桶里冒出来，隐隐约约窥视到里面还有拖鞋以及简单的洗漱用品。
　　“走吧！”两人一同走去校门口的门卫室附近。
　　刚下过雨，地面带着小水洼，还是湿润的，天气还是阴沉沉的，迎面而来的风丝毫没有染上太阳的温度，从脖子一路钻到身体里，寒气与水汽冻得人一阵哆嗦，伴随着黏黏糊糊的潮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将干未干的衣服仅仅扒牢在皮肤上面，让人直犯恶心。一双双露出来的双手通红一片，那些有勇气露出脚踝的同学，脚踝关节也是红彤彤一片。
　　“好了。你放在这边吧。你去忙你的吧，我的宿舍没有什么东西了，我在这等一下人。”方予开口，接过莫迪手中的东西，将它们放置在一片还算干燥的地方。
　　“好。寒假见面啦！”莫迪撂下一句话就蹦跶跑向教学楼，留下方予一个人站在三两件行李旁边，痴痴地望向校门口。
　　门卫室是透明的玻璃，此时里面并没有人，保安们在门口忙着。一眼望去，看到里面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零五。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迫不及待降下夜幕，校门口的路灯开始亮起来，来来往往的车辆却不减少，门口的喧闹依旧响起在耳畔，冷风冷意肆虐穿梭在人群之中，但是即将到来的寒假让人群沸沸腾腾，笑意肆意蔓延。
　　搓一搓通红的双手，哈一口气，形成一片白雾，抬眼望去一片朦胧，双手合上再次搓一搓，以此来增加一丝暖和。眼见不是很起效，方予将双手揣进校服两侧的口袋，原地起起伏伏，做起了深蹲，还时不时蹦两下，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了健康的红色。
　　“方予！”校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方予回头，挥舞手臂，脸上终于出现笑容，大声回应：“哎！我在这。”
　　伊落快步走向方予，拿起旁边的行李，扬扬下巴，“你的东西这么少吗？”
　　方予双手扛起另外两件行李，摇摇头：“还有书，在教室，只有一箱，待会再去搬。”
　　两人走出校园，走向左边空地的停车场，在拥挤的车群中找到了伊落家的车。伊落爸爸就站在后备箱那里，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非常轻松地放上后备箱，拍拍手，望着稀少的行李疑惑开口：“小方啊，你只有这一点行李吗？”
　　方予还没有开口，伊落就回答：“还有一些书在教室。爸，你在这等等我们，我和方予去搬。”
　　“行。你俩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小心点，注意安全。”瞄到了旁边同学搬的大书箱，伊落爸爸不放心地再次开口：“哎，要不我和你们去吧！高中生的书箱还是挺沉重的，上下楼比较费力。”
　　方予急忙开口：“不用的，叔叔！我的书箱不大的，我大部分书都放在教室，不是全部都搬走。不麻烦叔叔。”
　　伊落二话不说拉起方予的手走向校门口，留下一句：“爸，你就在这等着吧！我们两个能搞定的。”
　　耳边的嘈杂刹那间退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方予的指尖被这温度烫得蜷缩一下，动了动，想回握对方的手，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松开了，任由对方滚烫的手牵住自己，脸颊上的热度也跟着一点点攀升，胸腔内的那颗心脏也跟着失了方向，四处乱撞，横冲直撞。抿抿嘴，却根本压抑不住上翘的嘴，眼里装的都是伊落，不放过一丝一毫。
　　走了一小段，伊落松开手，暖和的温度一点点抽离，不带丝毫留恋，滚烫的掌心一点点冷却，方予目光掠过伊落收回的手，将眼中的不舍敛去，睫毛轻轻晃动两下，再抬眼已然恢复平常的模样。
　　“你的教室怎么走呀？”伊落歪歪脑袋，笑意撞进方予的眼里，直白且突然，一瞬间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张开的嘴却没有一丝声音出来。
　　“嗯？”又是一声疑惑。
　　方予别过头，声音很是小声：“跟我走吧。”
　　“别。不着急。我想逛一逛你们学校，我还是第一次来别的学校。”伊落拉住迈步走在前方的方予。
　　感受到手臂传来一阵轻浅的牵扯力，眼神轻轻一瞥，落在对方牵住外套袖子的青葱指尖上，一丝笑意爬上嘴角，方予转过身，直视着伊落的双眼，点点头，“好。”
　　方予带着伊落往左边一拐，走向操场，慢悠悠走过每天出早操都很热闹但此刻冷冷清清的跑道。再往前，经过粗壮的大榕湖，穿过礼堂，来到了还算热闹的宿舍楼，孩子与家长不断地进进出出，楼上的宿舍灯光亮起，底下的饭堂却是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两人上楼，抵达第五层，脚步往左边一拐，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画室。两人停在窗前，可以看到里面收拾得比较干净，只有一些染上炭黑的木椅子和零星被涂鸦的画板、画架。画袋已经不见踪影。前方的黑板上还有一些书写的知识点，后方的墙上张贴着同学们平时练习的优秀画作，以及一眼看出来是老师范画的作品。方予指向里面，嘴巴张张合合，兴致冲冲地向伊落介绍着画室，也许还有一些关于画室里的趣事，伊落全程目光专注，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伊落，对面就是我们的教室，但是我们教室在三楼。”
　　“好，走吧！”
　　玻璃窗上两人的身形慢慢离去，在楼梯拐角处终于消失。
　　此时的教室还很热闹，灯光明亮，七嘴八舌地收拾着东西，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完全不着急离校。
　　伊落有些犹豫，停在教室外面，隔着玻璃窗望向里面，不肯前进。
　　方予的眼神在她与教室之间来回移动，忍不住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凑近点轻声说道：“你等我一下，很快的。”话落，双眼一弯，双手自觉离开，从门口进入教室。
　　收拾一会，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方予便直起身，拍拍手，呼出一口气，转头望向伊落，隔着玻璃窗，看着静静伫立在热闹之外的她，背后的夜幕仿佛要将她吞并一般，心里涌上说不清的心疼。
　　“是她吗？”一声轻问自身后传来。
　　方予迅速回头，轻眨两下眼睛，将眼里的湿润收回去，开口时声音有些许颤抖，给出了肯定。
　　周芷若收拾起桌子上整齐的书籍，蹲下身，一本本码进箱子，再次轻声开口：“挺特别的一个女生。你俩这是有进展了？”
　　方予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摆弄收拾好的书箱，与她交头接耳：“没有。我妈没有空，她家长顺路接我回家。所以，我就带她参观一下我们学校。”
　　周芷若姣好的容貌拉近，微微侧头，往身后的窗外身影不经意望去，又及时收回视线，拉开距离，嘴角一翘，充满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思。哼哼。不过——她很清澈。”此话一出，周芷若收起笑容，变得严肃。
　　方予心里一紧，变得紧张，上牙齿忍不住咬住下嘴唇。
　　“她不一定能看懂你的情感，但是她······很大概率只会是你的朋友，特别好的朋友。方予，你，真的要在这条死胡同走到底吗？”周芷若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夹杂着警告，仿佛洞察一切的预言家一般，放出了来自未来的预告。
　　方予露出苦笑，摇摇头：“晚了。我还真的要走到底。没有关系嘛，死胡同而已，我还能转身出来，这可不算什么无可挽回的坏结局啊。”
　　周芷若不同意地摇摇头：“眼神不会撒谎。心也不会撒谎。”说完，她沉思一会，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算了。到此为止了。祝你好运！寒假快乐呀！”留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方予，微微起身将书箱推出教室。
　　方予沉默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将书箱盖子盖好，朝着伊落站着的门口前去，背上背着书包，双手紧紧抓着书箱的两边，双臂发力，书箱离地，稳稳抓住。
　　来到门口，伊落上前，伸手抓住书箱的一边，方予也识趣的放手，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搬着书箱离开教室，将一片明亮留在身后，向着无边的墨色走去，渐渐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