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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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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瑶七岁那年,她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
是用粉色信封装着的,封口贴了一颗草莓贴纸,边角还被她同桌林岁安用圆珠笔画了两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她在课间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六个字:
"沈知瑶,我喜欢你。"
沈知瑶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看了看信封,没有署名。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塞进书包最里面一层拉链袋里,然后镇定自若地继续画她的兔子。
林岁安坐在她旁边,耳朵是红的。
放学的时候沈知瑶背着小书包走出校门,远远就看到两个爸爸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爹地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爸爸穿着灰色的针织开衫,正在低头回手机消息。
沈知瑶跑过去的时候书包在背上啪啪地响。她冲到两个爸爸面前刹住脚,仰起脸,很严肃地说:
"报告。"
爹地蹲下来了。他把一杯奶茶递给她,是热的,珍珠的。"报告什么?"
沈知瑶把粉色信封从书包里掏出来,举在手里。"我收到情书了。"
爹地接信封的手顿了一下。爸爸的手机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情书?"爸爸的声音有些微妙的上扬。
"嗯。"沈知瑶点头,很认真,"林岁安写的。他说喜欢我。"
爹地已经把信封拆开了,抽出那张纸,看了两秒。爸爸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把那六个字研究了一共八秒钟。然后爹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交还给沈知瑶。
"你打算怎么回?"爹地的声音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捏着信封边角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有一点点泛白。
沈知瑶想了想,喝了一口奶茶,把珍珠嚼吧嚼吧咽下去。
"我明天跟他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从哪儿学的这个说法?"
"电视剧。"沈知瑶吸了一大口珍珠,腮帮子鼓鼓的,"里面那个姐姐被表白的时候就这么说的。而且——"
她又嚼了两下珍珠,认真的小脸上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清醒。
"——而且林岁安老揪我辫子,他可能不是真的喜欢我,他只是想揪我辫子。"
爸爸和爹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个人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大概是"我女儿才七岁就已经比我/他当年清醒多了"。
"你决定了就好。"爹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你……"
"我知道。"沈知瑶晃了晃小拳头,"打不过就喊你。"
爹地点了点头,表情很满意。
那天晚上沈知瑶被哄睡之后,沈知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陆时暖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白色瓷碗边缘堆积。
"她说不谈恋爱。"沈知寒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有一种很淡的、不太明显的得意。
"你得意什么。"陆时暖头也不回地搓盘子,"她才七岁。"
"七岁就知道拒绝不喜欢的人了。比我当年强。"
陆时暖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湿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头看着沈知寒。
"你当年什么。"
沈知寒走过去,把他圈在料理台和他之间。他的下巴搁在陆时暖肩膀上,嘴唇蹭过耳廓,声音放低了。
"我当年……被人关起来之后才学会说'不'。"
陆时暖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他放松了,侧过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沈知寒的太阳穴。
"对不起。"他轻声说。
"没有怪你。"沈知寒的嘴唇在他耳垂上碰了一下,"……就是觉得,瑶瑶比我们俩都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陆时暖笑了,把手上的泡沫抹在沈知寒鼻尖上。"你女儿嘛。像你。"
沈知寒没擦鼻尖上的泡沫。他就顶着那一小团白沫,低头吻了一下陆时暖。
第二天沈知瑶把粉色信封还给了林岁安。她还附了一张自己画的画,上面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和一只灰色的小兔子并排坐在草地上,底下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一起揪辫子。"
林岁安看了那张画很久,耳朵又红了。然后他把画折好塞进文具盒里,用橡皮压住边角,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小饼干放在沈知瑶桌子上。
"这是赔罪。"他说,"我之前揪你辫子不对。"
沈知瑶很大方地收了饼干,分了林岁安一半。
放学的时候爹地来接她,看到她在嚼饼干,问谁给的。
"林岁安。"沈知瑶嚼着饼干含含糊糊,"他说之前的辫子是赔罪,以后不揪了。"
爹地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弯腰帮她把书包背带调整好。
"是嘛。"
"嗯。爹地。"
"嗯?"
"你的耳朵为什么有点红。"
"没有。"
"明明有。"
"风刮的。"
沈知瑶仰头看着爹地的侧脸。爹地的耳朵确实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但他在笑,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里面有一种沈知瑶看不懂的、软软的东西。
那天晚上沈知瑶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我把情书还给林岁安了。他说以后不揪我辫子了。爹地的耳朵红了,他说是风刮的,可是今天根本没有风。大人的耳朵好奇怪,一高兴就会红。爸爸也是,爹地也是。不过没关系,红的耳朵也挺好看的。"
她合上日记本,抱着小兔子躺下。窗外的春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鼓了一下。
隔壁卧室里传来隐约的笑声,还有爸爸说"你轻点她还没睡"的声音。沈知瑶捂着小兔子的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两个爸爸还是那么黏糊。
不过没关系。
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明天还要跟林岁安一起分饼干。后天的美术课她画了一幅画,是三个小人手拉手,两个大的一个小一点的,站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树下。画完了,她又在旁边添了两只兔子,一只白的,一只灰的,还有一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蹲在三个小人中间。
她给那幅画取名叫"我们家"。
老师说画得很好,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展示墙上。
展览那天,陆时暖和沈知寒都去了。他们站在展示墙前面,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三个小人的表情都被涂成了笑弯了的弧线,大树的叶子是绿色的、黄色的和橙色的混在一起,天上飘着几朵兔子形状的云。
沈知寒看了很久。
陆时暖在旁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有。"
陆时暖笑了。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风刮的?"
沈知寒偏过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在教室暖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伸手,把陆时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
"嗯。"他说,"风刮的。"
教室里阳光很好,满室的暖意。沈知瑶从展示墙前面转过头来,看到两个爸爸牵着手站在那幅画前面,两个人的耳朵都有一点点红。
她觉得自己画的"我们家",是全世界最好的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