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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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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知瑶,今年九岁,小学三年级。
今天要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老师说可以写爸爸或者妈妈,写一个也行,写两个也行。我坐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在作文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叫陆时暖,一个叫沈知寒。"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咬着笔帽想了想。其实平时我叫他们爸爸和爹地,但作文里写名字好像更清楚一点。于是我又加了一行。
"陆时暖是矮一点的爸爸,沈知寒是高一点的爸爸。但他们俩其实都挺高的,就是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能看出来爹地比爸爸高了半个头。爸爸踮脚的时候刚好可以亲到爹地的下巴。"
我写完这句的时候同桌林岁安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他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我也跟着笑了一下。老师正好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说"专心写",我就把作文本往怀里拢了拢,继续写。
"爸爸做饭特别好吃。他做的番茄炒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蛋是嫩嫩的那种,番茄已经炒出了汁,拌在米饭里能让我吃两大碗。爹地也会做饭,但他做的菜偏淡。爸爸说那是因为爹地口味轻,我说那为什么爹地吃爸爸做的菜的时候能吃三碗饭。爸爸就不说话了,耳朵有点红,然后爹地就从后面走过来把他圈住,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说'因为是你做的'。"
"我觉得大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他们两个人听完之后就会同时脸红。一个人脸红还好,两个人一起脸红,我站在旁边就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我停下来,把笔帽打开又盖上,又打开。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作文本上,把纸面晒得温温热热的。我想了一会儿,继续往下写。
"爹地每天早上会比我早起一点点。他先起床,去厨房烧水,然后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等我起床了,他就放下手机去给我热牛奶。爸爸会比他晚一点醒,爹地热完牛奶之后会端一杯温水走进卧室,然后我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爸爸哼哼唧唧的声音,好像是爹地在亲他。"
"有一次我问爹地,为什么每天早上要端水给爸爸。爹地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因为爸爸醒了第一件事要吃药,空腹喝药会不舒服。'我说爸爸生病了吗。爹地想了想,说:'以前生过,现在好了。但有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人提醒他好好照顾自己。'"
"我那时候还不懂,后来有一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他们卧室的时候门没关严,我看到爸爸缩在爹地怀里,爹地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爸爸的呼吸听不太清,但爹地的手在他后背上一拍一拍地轻轻拍着,像哄我睡觉的时候一样。"
"我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回去继续睡了。第二天早上我问爸爸,你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爸爸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啊。'爹地从旁边探过头来说:'他做噩梦了。'爸爸就用手肘顶他肋骨,爹地笑着躲了一下,抓住爸爸的手腕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觉得爹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虽然他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家里修电脑看菜谱跟我抢电视遥控器,但他总能治好爸爸那些看不出来的病。"
我又停了一下,把作文本翻了一页。前面那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我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一年级的时候进步了很多。铅笔的芯被我写秃了,我从铅笔盒里掏出卷笔刀转了两圈,把尖尖的笔头对着纸面继续写。
"还有一件事。我们班有个同学叫周子豪,他有一次对我说:'你两个爸爸都是男的,那你妈妈是谁呀?'"
"我想了想,说:'我没有妈妈。我有两个爸爸。'"
"他说:'那好奇怪啊。别人都有妈妈。'"
"我没说话。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坐在车上问爹地:'爹地,别人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
"爹地开车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因为你是爸爸生的。'"
"我说:'爸爸是男的呀,男的不是不会生孩子吗。'"
"爹地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爸爸。爸爸回过头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笑又忍住的样子。"
"爹地说:'爸爸是特殊的Alpha,他也是特殊的,所以生了你。你很特别。'"
"我又想了想,说:'那我的妈妈是爸爸?'"
"爸爸在前面笑出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爹地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爸爸的膝盖,说:'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一般别人问你的时候,你就说有爸爸和爹地就好了。不用解释那么多。'"
"第二天周子豪又问我的时候,我就说:'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做饭一个陪我玩,比妈妈好用多了。'周子豪想了想,说:'那确实。我妈都不会做饭。'"
"然后他就没有再问了。"
阳光从窗外移了一寸,照在了我写字的右手背上,暖洋洋的。我歪着头看自己前面写的内容,觉得差不多可以结尾了,但又舍不得马上结束。于是我翻了第三页,继续写。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当年没有把爹地关起来,那我现在会在哪里。爸爸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有一次我偷听到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走到客厅倒水喝,看到爸爸和爹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爹地说:'你当时如果没把我带回去,我可能就烧死在那个便利店门口了。'"
"爸爸说:'可我把你关了两年。'"
"爹地说:'嗯。然后你放我走了。'"
"爸爸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爹地伸手把他的手分开,十根手指扣进去,然后说:'如果没有那两年,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爸爸说:'变成现在这样是哪样。'"
"爹地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具体说的什么我没听清,但爸爸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红到脖子根,然后他推了爹地一把说'孩子在呢'。我赶紧端着水杯溜回房间了。"
"关门之前我听到爹地在笑,那种很低很低的笑,像风从树叶缝里穿过去的时候沙沙的声音。"
"我觉得爹地说的对。如果没有那两年,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在一起。那也就不会有我了。"
"所以虽然那两年听起来好像很不开心,但是因为它,后来才有很多很多开心的事。"
我把作文本的最后一页翻开来,开始写结尾。
"我有两个爸爸。高的那个叫沈知寒,矮一点的那个叫陆时暖。高的那个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给我掖被角,矮一点的那个会在下雨天来学校接我的时候多带一把伞。高的那个跟爸爸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矮一点的那个看爹地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
"我不知道别的小朋友家里是怎么样的。可能也跟我们家一样,爸爸和爹地会一起做早饭,会在周末下午靠在沙发上看同一本书,会在我睡着了之后偷偷在厨房里亲嘴。"
"也可能不一样。但我觉得我们家很好。"
"好到我每次写'家'这个字的时候,心里都会鼓鼓的,像装满了温开水的气球。"
"我写完了。"
我把笔放下,把作文本合上。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桌面上移到了地板上,在教室的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黄的长方形。我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绿得透亮,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
林岁安已经写完了,趴在桌子上侧头看我。"你写了多少页?"
我看了看自己的作文本。"三页半。"
"哇。"他说,"我写了一页就写不出来了。"
"因为你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我说,"我有两个爸爸,要写的东西比较多。"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有道理。"
放学的时候我背着小书包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高的那个穿着白衬衫,矮一点的那个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低着头看同一部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跑过去,书包在背上啪啪地响。
"爸爸——爹地——"
他们两个同时抬起头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脸上投出细细碎碎的金色斑点。爸爸弯下腰来迎我,张开胳膊。我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雪松味道。
爹地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爸爸后背上,另一只手揉了揉我头顶。
"今天作文写得怎么样?"
"特别好。"我把脸从爸爸胸口抬起来,仰着头看他们,"我写了你们俩。写了三大页半。"
爹地挑了挑眉。"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等老师批完了再说。"
爸爸笑了,把我抱起来颠了颠,说"长重了"。爹地从他手里把我接过去,掂了掂说"确实重了,抱得动,再多长十斤都行"。我就趴在他肩膀上晃着腿,看着爸爸在旁边笑着整理我书包上歪掉的小挂件。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哗地吹了一阵,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飘在我们脚边。爹地抱着我,爸爸走在旁边牵着他的手,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地上像一幅画。
"爸爸。"我趴在爹地肩膀上叫了一声。
"嗯?"
"我今天写作文的时候想了一个事。"
"什么事?"
"我觉得——"我歪了歪头,在爹地的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们俩是全世界最笨的两个人。但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有一点亮光。
爹地把我往上托了托,我的头顶蹭到他的下巴,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哑哑的笑意。
"笨爸爸生的小笨瑶。"
"我才不笨。"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金色。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往前移动着,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一点点,但从来没有真的分开过。
我趴在爹地肩膀上,闭着眼睛。
今天的作文,我写的是《我的爸爸》。
写的是他们俩。
写的也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