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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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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知瑶,今年五岁半,刚上幼儿园大班。
老师说写日记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要把每天最开心的事记下来。可是我的铅笔总是拿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排被风吹倒的豆角架。爸爸说没关系,慢慢写,写完了给他看。爹地会在旁边帮我削铅笔,他削的铅笔尖尖的,写出来的字细细的,很好看。
今天写什么呢?
我想写一下我的两个爸爸。
他们很奇怪,和别的小朋友家里不一样。
幼儿园的小明说他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小花说她有两个妈妈。我问她:"那你家谁是爸爸?"她说:"我没有爸爸,我两个都是妈妈。"我又问:"那谁做饭给你吃?"她说:"大妈妈做饭,小妈妈陪我玩。"
我想了想,我家是爸爸做饭给我吃,爹地陪我玩。但爹地也会做饭,爸爸也会陪我玩。所以我家可能是有两个爸爸的,一个高一点的爸爸,一个矮一点的爸爸。
不对,高的是爹地,矮的是爸爸。
也不对,爹地才是高的那个,爸爸稍微矮一点点。爸爸说他是Alpha,爹地是Enigma。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爹地蹲下来跟我说:"爸爸是爸爸,爹地也是爸爸,只是叫法不一样。"
哦,那我就明白了。
反正都是我的。
爸爸的手很暖和。冬天的时候我的手会很冰,爸爸就会把我的小手包在他的大手里搓一搓,搓热了再放进口袋里。爹地的手也暖和,但爹地的手比爸爸的大一圈,他可以一只手把我的手全部握住。
有一次下大雪,我们三个人去楼下堆雪人。爸爸蹲在地上滚雪球,滚了好大一个圆圆的肚子。爹地滚了一个小一点的脑袋。我把我的围巾围在雪人脖子上,又把我吃剩的半根胡萝卜插在它脸上当鼻子。然后爸爸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往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爹地伸手去拉他,结果自己也滑倒了,两个人叠在一起坐在雪堆里哈哈大笑,笑得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我的两个爸爸有点笨。
但我很喜欢。
那天回家之后爸爸感冒了,嗓子哑哑的。爹地煮了姜汤,爸爸说不想喝,爹地就端着碗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爸爸坚持了三十秒,然后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喝完之后他皱着脸说"好辣",爹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我也想吃糖,但爹地说那是"爸爸专供"。
我说我也要做爸爸,爹地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然后他给我也剥了一颗,说"瑶瑶专供"。
有时候晚上,爹地会把爸爸抱起来,就是那种脚离地的抱,然后走回卧室把门关上。我趴在客厅的沙发上问:"爸爸怎么了?"爹地头也不回地说:"爸爸累了,我抱他去睡觉。"我说:"那我也累了,我也要抱。"爹地已经进了卧室,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找你的小兔子抱。"
我的小兔子是软的,但它不会走路。
我不太高兴,就去敲他们的门。敲了好几下,门开了,爹地站在门口,衬衫扣子少了两颗。他的头发有一点点乱,脸上有一点点红。他蹲下来看着我说:"瑶瑶,明天早上我们去公园看鸭子好不好?"
我说好。他就摸摸我的头说:"那现在先去睡觉。"
我抱着小兔子回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我好像看到爸爸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上一下的。他是不是在哭?
爹地出来了,给我掖了掖被角,亲了我额头一下。他的嘴唇有一点点烫,呼出的气带着爸爸身上那种雪松的味道。
"爹地,爸爸为什么哭?"
爹地顿了一下。"没有哭,是热的。"
哦,热的。那好吧。
我最喜欢的时候是周末早上。
爹地不用上班,爸爸也不用上班。我们三个人会挤在一张床上赖很久很久。我睡在中间,爹地在左边,爸爸在右边。有时候爸爸先醒了,他会轻轻戳我的脸,叫我"小懒虫"。有时候爹地先醒了,他不会动,就侧躺着看我,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我醒了之后就会爬过去趴到爸爸身上,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比爹地的快一点点,咚咚咚的,像小鼓。然后爹地会把我从爸爸身上捞下来,说"爸爸还没睡醒"。可是我明明看到爸爸在笑。
有一次我问他:"爸爸,你最爱谁?"
爸爸想了想,说:"最爱瑶瑶。"
我又问爹地:"爹地,你最爱谁?"
爹地也想了想,说:"最爱爸爸。"
我愣了一下,然后嘴巴扁了扁。
"那你们都不最爱我吗?"
爸爸赶紧把我搂过去,揉我的头发。爹地也靠过来,把我们都圈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最爱爸爸,也最爱瑶瑶。你们俩是一样的。"
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一样"是什么意思,但我听到爸爸"哼"了一声,手肘在爹地肋骨上轻轻顶了一下。爹地倒抽一口气,然后笑了,低头在爸爸额头响亮地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爹地和爸爸,他们俩最奇怪了。
明明说最爱我,可是每次爹地亲爸爸都亲得很响。他亲我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碰一下额头,可亲爸爸的时候嘴巴会黏在他脸上好久好久,还会发出那种"啾"的声音。
我问过幼儿园的小花:"你妈妈们会亲得很响吗?"
小花说:"会啊。我看到了就当没看到。"
我觉得小花说得对。
还有一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
爸爸有时候会去厨房做小饼干给我吃。他做的小饼干是星星形状的,金黄金黄的,酥酥的,一口一个。可是每次我做他的小助手,帮他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之后,爹地就会走进来,从后面抱住爸爸,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然后嘴唇贴在他耳朵旁边说一句话。
我趴在料理台上竖着耳朵听,只能听到"老公"、"小围裙"、"晚上"什么的。然后爸爸的脸就红了,耳朵尖也红了,把面粉拍在爹地脸上。
爹地也不擦,就顶着一脸白粉走出去,走到客厅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厨房里的爸爸笑了一下。
他们俩那种笑,和笑我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粘粘的?像麦芽糖拉丝那种。
算了,大人的事,我长大了再想。
今天写到这里吧。铅笔钝了,我要去找爹地削。
哦对了,最后再写一句。
我最喜欢爸爸做的番茄炒蛋。最喜欢爹地讲睡前故事。最喜欢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的周末早上。最喜欢下雪的时候爸爸会朝我伸手,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然后爹地从后面把我们都罩住。
我问过爸爸,幸福是什么。
爸爸想了想,说:"幸福就是现在。"
我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爹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举着锅铲说:"就是围裙没解饭没熟你爸先偷吃我煮的肉。"
爸爸赶紧把筷子藏到身后。
我笑了。
我的两个爸爸是全世界最奇怪又最可爱的爸爸。虽然他们经常偷偷亲嘴,虽然爹地有时候会把我从床上拎起来塞进小兔子怀里然后关门,虽然爸爸做饭的时候爹地总要进去捣乱。
但是我喜欢。
我喜欢我是沈知瑶。
喜欢我有两个爸爸。
喜欢他们的家,也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