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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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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填满了整个仓库。
红蓝交替的光从铁门破洞里切进来,在灰暗的水泥地上扫过来又扫过去,把沈知寒的背影切成一段一段明灭的剪影。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腕骨上缠着他撕下来的白衬衫布条,一圈一圈的,绑得很紧,勒痕底下的血已经止住了,布料洇着一点淡淡的粉红色。
沈知寒站了起来。他挡在我前面,面对着涌入铁门的警察。那盏白炽灯在他头顶嗡嗡地亮着,把他周身的信息素照得像一层透明的、缓慢流动的薄雾。雪松和冷铁的气息已经收敛了些,没有刚才炸开时那么凌厉了,但还是沉沉的,铺在空气里,像一个无形的边界。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是被那股Enigma的信息素震慑了几分之一秒,然后他们的职业素养接管了一切。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里扫射着,中年男人瘫在地上,脸朝下趴着,后脑勺的头发上沾着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鼻梁和颧骨的形状明显和出厂设置不一样了。
"谁报的警?"带头的警察快步走过来,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我。"沈知寒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跟人预约明天的天气,"人是我打的。他绑架、意图性侵。地上那个人是共犯,姓陆,跑了。"
警察看了看地上那摊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沈知寒——看他白衬衫前襟上溅的几滴血,看他赤着脚站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姿态,看他缠着铁管残骸的手指上蹭破的皮肉。警察张了张嘴,然后低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很快又进来几个警察,把地上那个中年男人架起来铐走了。他的脸肿得像猪头,半睁着一条缝的眼睛看到了警察,含混地呜咽着什么,被拖出去的时候一只鞋子掉了,袜子灰扑扑地耷拉着。
"我们马上调监控追逃。你先带他去医院。"带头的警察看了一眼我被布条缠着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沈知寒,"……你们俩,后续需要来局里做个笔录。"
沈知寒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蹲下来,一只手绕到我背后,一只手穿过我的腿弯。我被他从地上捞起来,横抱在怀里,整个人陷进他温热的胸膛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抱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让我靠得更稳当一些,然后朝铁门走过去。
警车的红蓝光还在转动着,从门洞里涌进来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也裹着桂花香。我的脸贴着他的肩窝,鼻尖蹭到他后颈赤裸的皮肤——那块被抑制贴覆盖了两年的地方,现在完□□露着,皮肤细腻而温热,腺体的轮廓在我鼻尖底下微微凸起。那股雪松和冷铁的信息素就从那里绵绵地漫出来,包围着我,像一件不会凉下来的厚外套。
"……沈知寒。"
"嗯。"
"……你脚不凉吗。"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赤着的脚踩在人行道上——刚才走出来的巷子外面种着法桐,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脚掌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
"……忘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缓了一点,像是所有的紧张在警报解除之后慢慢松了弦。
我伸出绑着布条的手,把身上那件卫衣的下摆拽了拽,拽出一截布料,垂在他脚边。
"……踩一下。"
我闷在他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
他没有踩。但他低头又看了我一眼,嘴角那根绷紧的线条松动了一点点,冰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往上托了托,让我靠得更稳当,然后继续往前走。
警车旁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大概是跟着警车过来的。沈知寒弯下腰把我放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进来,关上车门。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他血迹斑斑的衬衫前襟、我手腕上缠着的布条,还有他赤着的脚,一句话都没问,直接踩了油门。
车里有一股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在药味、血味和信息素的余味中间勉强撑开一小片干净的气场。我靠在后座的靠背上,偏着头看他。他坐在我旁边,肩膀靠着我的肩膀,呼吸渐渐从急促转成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慢了下来。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蹭破的皮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透明的水膜,在车窗外面掠过的路灯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我把脑袋歪过去,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下来,微微往我这边侧了一点,让我靠得更舒服。
弹幕从后视镜上方飘过去,密密麻麻的,但比刚才平和了一些,颜色从那些刺目的红金变成了浅蓝粉绿,像一溪流过石头的春水。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沈知寒赤着脚跑了三条街追那个车牌号……」
「我看到了……他脚底磨出血了他都没停……」
「现在他抱着陆时暖坐在出租车里……」
「他的手在抖……他以为拍完了但我看到了……」
「他的右手在抖……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打完人之后手一直在抖……」
「他后怕……」
「他如果晚到一分钟……」
「别说了别说了不敢想……」
「但他在了……他到了……」
「他把陆时暖抱出来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接住』了……」
「陆时暖枕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的样子……」
「他信任他了……完完全全的……」
「从『关起来』到『被他抱住』……」
「这条路走了两年……但他们走到了……」
「医院到了……」
出租车停在急诊大楼门口。沈知寒付了钱,把我从后座里捞出来,又一次横抱着走进了亮堂堂的急诊大厅。值夜的护士看到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白衬衫上血迹斑斑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推来了一辆轮椅。沈知寒把我放在轮椅上,推着往里走。
清创、上药、包扎。手上的勒痕被擦了碘伏,缠上了干净的白色纱布。后脑勺磕到的肿包被涂了药膏。值班医生翻了翻他的病历——上次抑郁症的复诊记录还挂在系统里——抬头看了看他腕上那道新缠的纱布,又看了看站在轮椅后面的沈知寒。
"……恢复得不错。但今天受惊了,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沈知寒点了点头。他跟着护士去办手续的时候,脚掌在瓷砖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带着灰尘的血印。值班护士低头看了看,递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给他。他道了声谢,穿上,然后走回我旁边,坐在病床侧面的那把塑料椅子上。
病房是单人间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开着,把整个空间照得很安静。窗外是秋天的夜色,深蓝的,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地摇着。
我靠在床头,左手腕上缠着新纱布,右手打着点滴。药液一滴滴地落进输液管里,透明的,温的,顺着静脉流进身体里。沈知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颌,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壁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但他的右手还是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我的被角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我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后来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浅棕色的瞳仁对上我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我还好好地躺在床上,没有消失。
"……不睡?"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熬夜的疲色。
"……睡不着。"我说,"……你上来。"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床够大。"我往旁边挪了挪,把半边被子掀开,"……你上来。穿着衣服就行。"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回去,暖黄色的壁灯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从耳廓边缘一点一点地染到耳垂。
"……你手上有点滴。"
"你睡那边,碰不到。"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那双一次性拖鞋脱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侧身躺上了病床的另半边。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我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倾侧,把身体往他那侧靠了靠。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势工整得像一具被摆正了的标本。但他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胸口微微起伏着,耳根那抹红色在暖光里依稀可见。
我侧过身,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他身上的气息很近,雪松和冷铁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医院洗衣液的气味,但我闻着觉得很安心。他僵了一瞬,然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肩胛骨,轻轻地拍了一下。
"……沈知寒。"
"嗯。"
"……我爸跑了。"
"……嗯。警察在追他。追到了,他把儿子卖了抵债,够他吃几年牢饭的。"
"……他会不会再跑回来。"
沈知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震动着我的额头。
"……我不会让他再碰到你。"
我闭着眼睛,额头顶着他的肩窝。鼻尖蹭到他后颈裸露的皮肤,腺体的温热透过鼻尖传过来,暖融融的,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我睡一会儿。"我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意终于漫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涌到头顶。
"……嗯。睡吧。我在。"
搭在我后背上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两下。那种频率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五岁以前,我妈还没有走的时候,她哄我睡觉也是这样拍着的。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输液管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着,透明的,安静的。
弹幕飘过病房天花板上的壁灯旁边,一行小小的、浅粉色的字慢悠悠地滑过去:
「他给了他一整个秋天。他给了他一个不再需要藏刀片的夜晚。这大概就是『治愈』真正的样子——不是把伤疤抹掉,而是有人愿意陪着伤疤一起愈合。」
沈知寒低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呼吸已经均匀下来了,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睡着了。
他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拨了一下我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指尖从我眉骨上轻轻蹭过去,像一片落叶在风里转了最后一个圈。
"……晚安。"他低低地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秋天的夜晚裹着桂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混着雪松和冷铁的信息素,把整个白色的小房间填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