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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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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钝器砸过。
眼皮沉得掀不开,睫毛黏在一起,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一道缝。视线先是模糊的,白花花的光糊成一团,然后一点一点地聚焦。头顶是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悬在高处,铁锈色的灯罩边缘积着一圈厚厚的灰。空气又冷又潮,混着机油、铁锈和发霉纸箱的酸臭味,从鼻腔灌进去的时候呛得我咳了两声。
仓库。又是个仓库。
我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被麻绳捆在扶手上,粗糙的纤维嵌进皮肉里,磨得生疼。脚踝也被绑在椅腿上,动弹不得。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裤子贴在皮肤上,凉意从接触面一点一点地往上渗,渗到骨头里。
白炽灯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惨白的,把整个仓库照得像一间巨大的、空旷的手术室。四周堆着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和生锈的金属架,几扇高窗蒙着厚厚的油污,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有人在说话。
粗哑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过来,混着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咔嗒声。皮鞋底碾过地面上的碎砂,一步一步地靠近。我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领口竖着,露出粗短的脖子。脸上的肉松垮垮地垂着,眼袋厚重,嘴唇肥厚,嘴角挂着一抹油腻腻的笑。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肩膀宽厚,手臂上纹着青黑色的图案,像两头人形的熊。
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指腹粗糙,带着老茧,蹭过我的下颌线时像砂纸在刮。那股浓重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强alpha的气息,混着汗臭和廉价雪茄的气味,压得我的腺体猛地一缩。
"醒了?"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从厚嘴唇里溢出来。他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我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腕,嘴角那抹笑纹咧得更深了。
"……陆海国那老东西虽然不怎么样,生儿子倒是生得挺好看。"
我偏过头,想把下巴从他手指间挣开。他掐得更紧了,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着我的下颌骨,把我的脸硬生生拧回来。
"陆海国欠的债,你替他还。"他说,慢悠悠的,像在念一段已经背好的台词,"本来上次就该把你弄到手,被那个什么Enigma搅了局。"
他松开我的下巴,站起来,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我被绑在椅子上的腿,嘴角那抹笑纹加深了。
"……但你太不老实了。上次跑了,这次总得留点什么。"
他朝身后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扬了扬下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其中一个从角落里拖出了一样东西——一根铁管,生了锈的,管身上沾着暗红色的、分不清是什么的陈旧污渍。他把铁管拎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你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喉咙里扯出来的时候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我挣了一下绑在扶手上的手腕,麻绳把皮肉磨得更深了,温热的液体从擦破的地方渗出来,沿着腕骨往下淌。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退到几步开外,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靠在一只落满灰的木箱上,歪着头看着我,嘴角那抹笑纹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慢悠悠的、享受的意味,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近了。铁管被其中一个人握在手里,管口朝下,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银灰色。他走到我腿边,低头看了一眼我被绑在椅腿上的脚踝,然后抬起脚,踩住了我的小腿。
鞋底碾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到肌肉被压扁的钝痛从皮肤表层一直透到骨头里。我咬住了牙,没有出声。另一个男人把铁管举了起来,双手握着末端,管身在他手里掂了掂,找了一个趁手的位置。
"……先卸一条腿。"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地飘过来,像在点菜,"留一条站着。不然不好带回去。"
铁管举到了半空中。
我瞪着那根银灰色的管子,瞳孔缩紧了。麻绳绑着手脚,挣不开。腺体在疯狂地跳动,信息素在体内胀得快要炸开,但被那股更强的alpha气息死死地压着,像一锅被盖住了盖子的沸水,滚烫的力量在里面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我的视线越过铁管,越过那两个男人的肩膀,越过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和仓库积灰的墙壁,落在那一扇紧闭的铁皮门上。
沈知寒。
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铁管落下来了。
风从管身扫下来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流掠过膝盖的皮肤,带着金属的冷意。我闭上了眼睛,牙关咬紧,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但不是砸在我的腿上。
是砸在别的东西上面。另一种金属,更脆、更响,像铁管和铁管之间撞击时迸出的尖锐鸣叫。然后是一个男人的闷哼声,和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闷响。
我睁开眼。
沈知寒站在我面前。
他逆着光,白衬衫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像一道刀刃,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攥着另一根铁管,管身的一端还残留着刚才撞击时迸出的余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着。他的呼吸是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前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
刚才举管子的那个男人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蜷成一团。铁管从他手边滚出去,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另一个男人刚刚反应过来,刚往前冲了半步,沈知寒的铁管已经扫过去了——横着抡出去的,带着一种极其简洁、极其精准的力道,管端精准地撞在那个男人的肋骨上。骨裂的声音闷闷的,那个男人往侧面飞出去几尺,撞上了堆放的木箱,纸箱和灰尘哗啦一声散了他满身。
沈知寒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个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对着我。他的铁管垂在身侧,管端还沾着不知道从谁身上蹭到的暗色污渍。他的白衬衫前襟被汗洇透了,贴在胸口上,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温度。
他蹲下来,低头解我脚踝上的麻绳。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但我的腿能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我脚踝的时候,那一点微颤透过皮肤传上来。
麻绳被解开了。他又去解我手上的绳子,这一次他的手指稳了一点。绳子松开之后,我的手腕从扶手上滑下来,两道深红色的勒痕露出来,还在渗着血珠。他低头看着那两道勒痕,停了两秒,然后他从自己的衬衫袖口撕下来两条白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哑哑的,不高不低,尾音被他硬生生地压平了。但他的手还在抖,缠在我腕上的指尖微微颤着。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腿是软的。刚才被铁管架在膝盖上的那一瞬虽然没砸中,但恐惧造成的后劲还在,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太听使唤。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肘,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仓库里响起了警笛声。远远的,从外面的大路上传进来,越来越近。
我靠在他肩头,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急促的,渐渐平缓下来。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箍在他身侧,掌心贴着我的胯骨,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像一小块被捂热的铁。
"……你来了。"
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嗯。"
警笛声更近了。铁皮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仓库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红蓝交替的光涌进来,把灰暗的仓库照得一明一暗。
沈知寒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雪松和冷铁的信息素从他后颈漫出来,裹着我,像一件被春天晒透了的外套,密不透风的,温热的。
我在他怀里靠了很久。
久到警笛声停了,警察冲进来把地上那两个男人铐走了,久到中年男人被按在木箱上戴上了手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久到有人拿了毯子过来披在我肩上。但我没有动,他也没有。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只手环着我的腰,一只手按在我后背上,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从剧烈变得平稳,一下一下的,像一只终于靠岸的船在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好像是"需要去医院吗",又好像是"笔录什么时候做"。沈知寒都回答了,声音平平稳稳的,但我没有抬头,也没有松手。
后来他把我从仓库里带了出去。
外面是傍晚的天色,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大半边天,把停车场里的车顶和地面都染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警车的红蓝光还在转着,但已经关掉了声音,安静地一闪一闪着。
沈知寒扶着我走出仓库门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春天傍晚特有的干燥和暖意。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回家。"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
我点了点头,把额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
"……好。"
他握着我的手指,牵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晚霞在我们身后铺开一整片暖金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我手腕上缠着他衬衫袖子撕下来的白布条。他白衬衫的袖口缺了两截,露出小臂干净的线条。晚风里,雪松和冷铁的信息素淡淡地飘着,裹着这场春天的黄昏。
我攥着他的手指。
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