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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债主 ...

  •   周末。下午三点四十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里,裹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十几页的小说——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盯着纸面,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杂音。沈知寒说今天下午搬过来,说了"过两天",今天就是那个"过两天"。

      我以为是沈知寒。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跑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往外拧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我脸上挂着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笑——

      然后那个笑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沈知寒。

      一个男人。很高,很壮,大概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深色短袖衬衫下面肌肉的轮廓鼓鼓囊囊地绷着。他的脖子粗短,头皮剃得发青,左眉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把眉尾截断成两截。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我一遍,从头发扫到脚尖,停在我赤裸的脚踝上,然后嘴角咧开一个黏腻的笑。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陆海国的儿子?"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从他咧开的齿缝里喷出来。我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扣住门框,指尖泛白。

      "……你谁。"

      "你爸陆海国,欠了我们老板五十万。半年了连个屁都没还。上周他写了张条子,说把你抵给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闻到他身上汗臭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背后亮着白晃晃的光,把他整个人的轮廓衬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长得挺嫩的嘛。"

      他的手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朝我的肩膀伸过来。他的指节又粗又大,指腹上覆着一层老茧,像磨砂纸一样粗糙。我看着那只手朝我靠近,浑身的汗毛全炸了起来,后颈的腺体猛地一烫,alpha的本能在血管里疯狂叫嚣——有威胁。有入侵者。有别的alpha在靠近。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大哥,我是Alpha。"

      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想到的尖锐。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玄关的鞋柜,发出一声闷响。我的右手攥成了拳头,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雪松混着烟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漫,在玄关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膨胀、炸开,试图竖起一道威吓的屏障。

      但那个男人只是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我拍开的手背,又抬头看着我,嘴角那抹黏腻的笑纹裂得更深了。

      "知道你是Alpha。"

      他往前走,两步跨进玄关,砰的一声把身后的门关上了。走廊的光被切断,整个玄关暗下来,只剩客厅那边透过来的暖黄色光线给他那张脸镀了一层暗沉沉的轮廓。他的身形在昏暗里显得更大了,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但你爸说了,你瘦,好拿捏。而且——"

      他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空气中嗅了嗅我的信息素,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你这一身信息素,虚得很。多久没好好吃饭了?瘦得跟只鹌鹑似的。"

      弹幕疯了。

      「??????????????」
      「陆海国???他爸把他抵债了???」
      「五十万就把自己儿子卖了???」
      「他爸就是个畜生——」
      「这男的好壮——陆时暖在他面前瘦了一大圈——」
      「陆时暖说自己是Alpha了——那男的根本不在意——」
      「他说陆时暖瘦好拿捏——」
      「我操他真的瘦了好多——二十斤——」
      「二十斤啊——他整个人窄了一圈——」
      「那男的在靠近他——」
      「陆时暖退到鞋柜了——」
      「他的信息素压不过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是个强alpha——陆时暖现在太虚了根本压不过——」
      「完了完了完了——」
      「沈知寒呢??沈知寒不是今天搬来吗???」
      「还没到——他说下午——下午这个范围太大了——」
      「那男的把手放他腰上了——」
      「我操——」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粗壮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腰。五根手指隔着卫衣的布料扣在我腰侧,一收,把我整个人从鞋柜前面拖了出来。那力道大得惊人,我的脚在地板上蹭了两下,脚跟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松手——!"

      我一拳砸过去。拳头砸在他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被一只蚊子叮了一口。他另一只手攥住了我砸出去的右胳膊,反向一拧,我的手臂被扭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他把我按到了餐桌上。

      后背撞上硬邦邦的木质桌面,脊椎骨一阵钝痛,我整个人被他摁着平躺在餐桌上。他一只手还攥着我被反拧的胳膊,另一只手压着我的肩膀,胸口贴上来,那股汗臭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灌进我的鼻腔里,我偏过头拼命躲,后脑勺抵着桌面,眼角的余光里全是弹幕疯狂滚动的彩色光点。

      "你他妈——放手——"

      我的腿乱蹬着,膝盖撞上他的腰侧,但他像一堵肉墙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我卫衣的前襟,猛地往两边一扯——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纽扣崩飞了两颗,噼啪弹在地板上滚远了。

      我的整个胸膛暴露在空气里。锁骨、肋骨、小腹,还有左肩上那块烟头烫出来的旧疤。瘦了二十斤之后,我胸口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像一架干瘦的琴键。

      那个男人低头看着我。视线从我锁骨滑到腰腹,停在我腰侧凹陷的弧线上,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笑。

      "腰还挺细,我喜欢。"

      他的手松开我的卫衣碎片,落在我腰上,五指收拢。粗糙的指腹贴着我的皮肤,像砂纸在蹭,我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他用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撞钟。

      弹幕彻底爆炸了。

      「撕了——卫衣被撕了——」
      「他腰上那两道疤露出来了——」
      「那男的在摸他的腰——」
      「他在解皮带——他在解皮带——」
      「操操操操操——」
      「沈知寒呢沈知寒呢沈知寒呢——」
      「陆时暖你腿别停继续踹——」
      「踹不动啊那男的一身肉——」
      「完了他另一只手压着陆时暖的肩膀——」
      「陆时暖在发抖他全身都在抖——」
      「眼睛红了——他又要哭了——」
      「别哭啊——踹他——」
      「没用啊——」
      「沈知寒——」
      「!!!!!!」

      门开了。

      我不知道是谁开的——可能是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没锁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只听到玄关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快的、几乎是在跑的脚步声,拖鞋拍在地板上一连串急促的啪嗒啪嗒。

      然后一只手从那个男人的肩后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五指收拢,猛地往后一拽。

      那个男人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从我身上被提起来半个,他那条解了一半的皮带还挂在胯间松松垮垮地晃荡着。他粗壮的脖子被那只手攥着,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起来,脸涨得通红,像是呼吸被掐断了一样。

      我躺在餐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我眯着眼睛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沈知寒。

      他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一只手扣着对方的后颈,整条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线条从衬衫下面透出来。他的脸冷得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玉石,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浅棕色的眼睛在客厅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瞳孔缩成两颗细小的黑点。

      那个男人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着抬起手,想掰开沈知寒的手指。但他掰不动——沈知寒的五指像五根钢钉一样嵌进他后颈的皮肉里。

      "你他妈——一个Omega——"

      那个男人从喉咙里挤出话来,粗哑的、带着喘息的。

      "——力气没我大——"

      沈知寒没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到自己的后颈。指尖摸到那张白色抑制贴的边缘,然后——撕了下来。

      那一瞬间,空气变了。

      一股信息素从沈知寒的后颈猛地炸开,浓烈得像一桶滚烫的铁水泼进冰水里。雪松的气息裹着金属的冷冽——不是普通的铁锈味,是更深、更沉的、像被反复淬炼过千百次的钢刃,带着灼热的余温和凌厉的锋芒。那股信息素在客厅里瞬间膨胀、碾压、吞噬,把所有其他气味全部碾成齑粉。

      我躺在餐桌上,离他最近。那股信息素涌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从尾椎到头顶过了一阵剧烈的战栗,腺体在颈后疯狂地跳动着,alpha的本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高阶的东西彻底压碎了——我全身的肌肉都软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脊椎骨,从内到外被碾压、被贯穿、被彻底地折服。

      弹幕在这一秒变成了一片纯白色的、密不透风的光幕,所有的颜色和字都搅在了一起,只看到满屏的感叹号和哭脸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那个男人也感受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像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的膝盖弯下去了,两条粗壮的腿撑不住他自己的重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他攥着沈知寒手臂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嘴唇发紫,喘得像一头被勒紧了喉咙的牛。

      "E——Enigma——"

      他的嗓子破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像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你是——Eni——"

      沈知寒松开了他的后颈。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一脚的力道大得不像人类该有的,那个将近两百斤的男人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一样整个离地而起,后背轰然撞上墙壁,石膏板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细纹。他贴着墙壁滑下来,瘫坐在地板上,脑袋歪向一边,晕过去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和沈知寒微微喘息的呼吸声。

      然后沈知寒转过身。

      他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冷铁的气息裹着余温,浓烈而压迫。但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那股信息素收了些,像一头猛兽把爪子收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我。

      我躺在餐桌上,卫衣被撕成两片破布搭在身侧,胸膛赤裸着,露着凸起的肋骨和左肩上那块圆形的旧疤。下半身那条居家裤还好好地穿着,但腰侧的皮肤上有几道被掐出来的红痕,触目惊心地印在苍白的肤色上。

      沈知寒的表情没有变。冷着,淡淡的,像一面被冻住的湖。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一件浅灰色的薄款夹克——展开,裹在我身上。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把夹克的两襟拉拢,遮住我裸露的胸膛和腰侧的红痕,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备用纽扣——他衬衫袖口上那种——低着头,认真地把我身上那件破卫衣根本扣不上的前襟,用那枚纽扣别了一下。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碰你哪儿了。"

      声音很平。但我听到了底下的东西——像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咕嘟咕嘟地翻着泡。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话来。

      他等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瘫在墙角的那摊肉山。他蹲下来,攥住那个男人的衬衫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半个,一拳砸在他脸上——砰。鼻梁骨塌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和那个男人喉咙里滚出的含混呻吟混在一起。第二拳砸在颧骨上,皮肤裂开,血珠溅出来,飞了几滴在地板上。第三拳,第四拳——沈知寒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下去,那个男人的脸在他的拳头底下变形、肿胀、流血。

      弹幕从一片白光里慢慢显出色来。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鼻梁塌了——」
      「颧骨裂了——」
      「嘴角开了——血啊——」
      「沈知寒的表情还是冷的」
      「但他的拳头停不下来——」
      「他在替陆时暖讨回来——」
      「那个男的说他是Omega——」
      「他是Enigma啊——」
      「Enigma——比alpha更高阶的存在——」
      「他不撕抑制贴的时候谁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藏在Omega的身份里——」
      「但现在他为了陆时暖撕掉了——」
      「他把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因为那个男的动了陆时暖——」
      「爽了——」
      「太爽了——」
      「陆时暖你看到了吗——」
      「沈知寒在替你出气——」
      「他打人好狠但好帅——」
      「陆时暖坐在桌子上在哭——」
      「他抱着沈知寒的外套在哭——」
      「他哭什么呢——」
      「他——」

      沈知寒的拳头停下来了。

      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鼻血糊了半张脸,眼皮青紫地合着,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沈知寒松开他的领子,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不是他的血。然后他走回餐桌前面。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我此刻的样子——坐在餐桌边缘,裹着他的外套,满脸的泪痕,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唇还在抖。

      他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我脸上的泪,指节上沾着那个男人的血,蹭在我的颧骨上,温热而潮湿。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转过身,拿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喂,110。有人私闯民宅,意图不轨,已经被制服了。地址是——"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平调,沉稳冷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可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扣在我的手腕上,拇指抵着脉搏,感受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指腹。

      弹幕在天花板上安静地飘着,一行小小的淡粉色字体滑了过去。

      「他救了他。这一次,他接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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