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水仙》今月明也

6、第6章 沈总vs李

　　现实远比幻想残酷。
　　时间过去一周，沈临都没有主动来找过自己，连给对方发送过去的好友申请也没了下文。
　　李自允不禁感慨，沈临可真是个合格的好丈夫。

　　但事已至此，李自允绝不会放弃。
　　何钦昕对沈临这么差，他没有不去解救对方的理由。何况，拥有高度相似信息素的他们，只要有一方主动就好了。

　　李自允想回头了。
　　在国外的那几年，仅是看着沈临的照片尚且把持得住，而今亲眼看过长大后的沈临，他就想回头了。
　　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替代沈临，包括他自己。
　　世界上也没有性别为omega的李自允。

　　李自允叹口气，拿起茶几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背靠着沙发继续放空自己。

　　“叮——”
　　昏暗的房间蓦地散发出一抹光亮。

　　李自允垂眸，隔几秒俯身拿起杯旁的手机。
　　是一条极为短小的信息。
　　他向沈临公司投递的简历被驳回了，连去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李自允一开始就知道，以自己的专业水平、工作经历都很难能够进入到这家公司工作，更遑论成为总裁秘书。
　　所以他在简历末尾附上几个工整的大字
　　——麻烦拿给沈总亲自过目。
　　……

　　李自允猜测看他简历的人事肯定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只是沈临在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仍然选择秉公处事，丝毫没有顾忌他的脸面。
　　他拨通了沈临的电话。
　　“喂，沈总？”李自允不免对沈临接通他电话的速度感到惊喜。
　　那边语调很淡，略带些疲惫：“找我什么事？”

　　刚刚拒绝了他的工作申请，居然还能如此从容地对他询问出这种话。
　　李自允笑了笑：“沈总，你应该有看过我前两天向贵公司投递的简历吧？”

　　“嗯，看过。”沈临长吁口气，由衷评价道，“李先生的工作经验跟大多数刚毕业的大学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李自允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谎：“我知道。我这次回国我爸还说呢，说想让我跟着一些有能力的业内精英多学习学习。”他说，“这不，我就找上了沈总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先生的父亲是在从事金融这方面的工作。”
　　“沈总不也是学金融出身？”

　　沈临眉头一拧，继续说：“可我这是游戏公司，我也不需要秘书。”
　　“不需要秘书？”李自允玩味地指出，“那沈总你现在岂不是没有秘书？”
　　“没有。”
　　“那，沈总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沈临揉了揉太阳穴，眼下都有些后悔接听李自允打来的电话：“不能。”
　　“……”李自允犹豫着问，“是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没有。”沈临不耐道，“而且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彼此无言片刻，就在沈临马上将电话挂断时，李自允突然开口。只凭声音，沈临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那轻蔑的笑脸：“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交集啊？”他接着冷哼一声，“沈总的妻子不是还对我情有独钟吗？”
　　闻言，沈临的神情陡然变冷，对方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李自允，我劝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知道，我明白，我了解，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害怕自己爱人被人抢走的恐慌，如果自己的爱人还不爱自己，那将会更绝望无助。”李自允说，“但我再不会有这种害怕的时刻了，因为我爱的人已经被人给抢走了。”
　　“沈总，我想你是能看出来我对你的感情的。”

　　沈临做事一向讲求效率，他甚至不屑问李自允为什么会喜欢他，契机是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美好的交集，只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自允语速很快：“做你秘书。”
　　“我考虑一下，明早给你答复。”
　　“那我就敬候沈总的佳音了。”

　　挂断电话后，李自允给何钦昕也发了条好友申请。
　　对方想必是正用着手机，竟半秒没迟疑，立即通过了他的申请。

　　【HQX：谁允许你加昕昕好友的？】
　　这口吻，是沈临吧?

　　这样也好，省得他强迫自己跟何钦昕那傻逼聊天了。
　　【最讨厌记性差的人：老同学叙叙旧而已，沈总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HQX：李先生难道是忘记自己那晚在阳台上对我说过的话了？】
　　【最讨厌记性差的人：当然没忘。只是，我觉得讨厌也是可以演变成喜欢的。】
　　此话一出，沈临的电话打来了。

　　李自允故意晾了他一会儿，于是对方按了挂断后又重新打过来。
　　“李自允，你就不能在国外待一辈子吗？！”沈临被气急了，大声吼道，“你回来究竟是要干什么？存心给我添堵吗？”
　　李自允一下子被说懵了，胸口剧烈起伏：“沈临，你真是变了……”背弃约定、喜新厌旧、口诛幼时玩伴。
　　李自允声音颤抖：“你之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沈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依旧不饶人：“李自允，若是你还执迷不悟的话我就再重申一遍我的原则。”他声音压低了些，却也更加冰冷，令人心寒，“我是alpha，我就不会再喜欢alpha，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我，我都劝你趁早放弃。我永远都不会、也不想离开我的妻子，我会和他相守一辈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我和他的安稳生活。”
　　“呵，就算我的妻子年少不懂事曾经喜欢过你又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才是他的合法伴侣，跟他同榻而眠的人，你算什么，你真以为利用年少那点可怜的、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喜欢就能让他对你回心转意？”
　　沈临很久没有一次性输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句句肺腑，短暂平复过后他还觉得不够，添了一句：“昕昕是我的，他爱的人是我，你已经没机会了。”

　　“沈总，我发现你这人总是说着说着就会把重点给搞错。”面对沈临的歇斯底里，李自允反倒是平静下来，“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压根就不会跟你抢何钦昕。”
　　“至于刚才说的讨厌也能变成喜欢，说的也不是我跟何钦昕。”
　　他轻啧一声：“为了何钦昕那种货色当个人人喊打的小三未免太不划算。”

　　“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沈临怼道，“你连昕昕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自允没反驳：“哦是吗？”他说，“在你眼里，我当真这么不堪？可我明明记得我们之间没有多少交集啊沈总。”
　　“光是昕昕喜欢过你这一条，就足够令我恶心一辈子了。”
　　“看来沈总并非是个大度的人。”李自允调戏道，“既然如此，沈总以后碰到我也不必再装出一副释怀的模样，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但前提得是在床上。”
　　“李自允，你果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既然沈总都这么评价我了，那我也不装了。”李自允说，“我有两个条件。只要沈总能够满足我这两个条件，我就从何钦昕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沈临言简意赅：“说。”
　　“第一，答应我让我做你秘书，直到我想离职为止；第二，答应跟我睡一觉。”李自允笑着提醒，“温馨提示，也可以只满足第二条，但次数要加一。”
　　“怎么样？”李自允问，“这笔交易对于沈总来说是不是很划算呢？”

　　“先答应你第一条。”沈临说，“在任职期间，你也不许跟昕昕有任何来往。”
　　“那还得拜托沈总把何钦昕看好啊，我只能对我自己的双腿双脚负全责。”
　　“只要你不勾引昕昕，昕昕不会去找你。”
　　“你放心，我——”

　　“嘟嘟嘟……”
　　……

　　尚未说完的话被勒令停止，李自允怔愣一瞬，垂下手。
　　他身子往沙发一边猝然瘫倒，胳膊压在脸上，无声溢泪。

　　-

　　隔天十一点，李自允悠哉地去公司报道。
　　沈临大抵是提前知会过前台，他被人领着去了总裁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口，李自允对将要敲门的女人说：“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好。”
　　女人老实照做：“好的。”

　　随后李自允给沈临发了条短信：
　　沈总我到了，正站在你办公室门口。请问我现在能进去吗？
　　对方回了个：不能。

　　李自允收起手机，连门都懒得敲，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近沈临。
　　沈临正在看电脑，闻声抬眼掠了他一下，面色不善：“你迟到了。”
　　“哦，那怎么办呀？”李自允不忘解释，“昨晚想沈总想得迟迟睡不着觉，今早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沈临嗤笑一声，并未心软：“按照公司规定，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这么严重啊？”李自允摆出夸张的表情。

　　沈临无暇与李自允在这开玩笑，警告道：“我知道你能力不够、处事懒散、无心工作，所以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他说，“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
　　“你可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玩手机，也可以去附近的广场里乱逛，甚至可以打完上班卡就回家，等下午下班的时候再来公司一趟打下班卡。”

　　李自允咬牙切齿地笑：“沈总对我可真好，除了多跑两趟来公司，我这个总裁秘书简直就是在带薪休假。”
　　“李先生若是连这两趟都懒得跑，也可以选择直接不来公司。”沈临说，“在我这里，你拥有无数次补卡的机会。”
　　李自允内心默默叹气，面上竭力维持好微笑：“方便问一下，我一月工资多少？”
　　沈临终于盯着他看，淡淡道：“你想要多少？”
　　李自允小心试探：“一万有吗？”
　　沈临忽然蹙起眉，同时十分不解地拧了一下脖颈：“一半。”
　　“哦……好多呀。”

　　“李先生，你要知道我们公司招人都是要看学历的。”面对李自允，讥讽的话沈临张口就来，“像李先生这样的，不走后门根本进不来，更别说是做我的秘书。但如今这事已成定局，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尽管李先生的学历不入流，业务能力更是低下得要命，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近两个小时——”
　　“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到像李先生这样特别的员工，我实在是有些感慨。”

　　李自允为自己伸冤：“我是研究生毕业。”
　　“嗯，那我是真没看出来。”沈临说，“学校名字报一下，我避下雷。”
　　“……简历里有。”
　　“不好意思，只看到名字和工作经历后就跟人事说了不收。”
　　“那看来我还真是太有本事了，沈总抗拒我到如此地步，我竟还能如愿做了沈总的秘书。”
　　沈临不置可否，漠然地眨了下眼：“李先生犯贱的本事是不小。”

　　“呵——”李自允被骂笑了，即刻跟人互骂，“我看在犯贱这方面沈总也是不遑多让，被妻子揍成那样非但不离婚，还天天妻子长妻子短的，把个暴力男挂在嘴边。”
　　沈临不悦道：“李先生这是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
　　“沈总是不知道自己的家事已经被人给传开了吗？”李自允轻飘飘地说，“起初我还不信呢，我想着我还没见过喜欢被omega打的alpha呢。但现在我信了，毕竟不是哪个omega都叫何钦昕，也不是哪个alpha都像沈总这样喜欢盲目溺爱自己的妻子。”
　　沈临把电脑合上，站起身：“我是不打omega，但碰到像李先生这样的alpha，我倒是手痒得紧。”他走到李自允面前停住，“李先生要试试吗？”

　　李自允和男人对视，很坦然地笑了：“好啊。”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是去你家还是我家，或者，我们去外面开房？”
　　沈临定定地看着李自允，眼里满是嫌恶：“李自允，你是真的很喜欢犯贱。”
　　“那要看对谁。”李自允虽比沈临矮点，气势倒没输，“沈总不也很喜欢在何钦昕面前犯贱？哦，何钦昕也完全是个贱人来的，你俩属于互相犯贱。”

　　“哐当”一声，李自允被沈临狠推了一下，腰肢撞击到桌子一角。
　　办公桌被撞得险些移位，桌上的文件有些被李自允的胳膊给扫到地上。

　　李自允眼冒金星，痛得闭上眼、扶着腰蹲在地上。
　　沈临长腿一伸，站到李自允的眼前，但李自允当下只看得到他的皮鞋。
　　沈临也蹲下，他捏起李自允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再敢说我妻子一句不是，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自允咧开嘴，虚弱地笑：“沈临，你个臭傻逼，老子真踏马地恨死你了。”

　　沈临把人甩到地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睨向李自允：“只要别是爱我，怎样都可以。”他说，“当我的秘书不来上班可以，但凡来公司就要穿正装。”
　　他的语气森冷：“身旁跟着一个穿白T牛仔裤的秘书，我嫌丢人。”

　　沈临抬脚想走。
　　李自允叫住他：“你，你去哪……”
　　“开会。”丢下这句话，沈临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李自允半趴在地上缓了良久。
　　身体的疼痛感渐渐变弱，心底的委屈悄无声息地占了上风。

　　儿时的回忆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将李自允的脑海占据。他想了很多，又貌似什么都没在想，直到白棕色的地板陡然铺上了水渍，越来越多。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