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水仙》今月明也

5、第5章 相似的信息

　　“不好意思苏医生，按理说周末是你的休息时间，我不该来打扰。”沈临说。
　　苏啄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沈先生，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苏大师讲心理”是苏啄自己开的一家小诊所，主要负责治疗在心理方面有问题的病人。
　　诊所的牌匾并不显眼，位置也偏，饶是沈临自己都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找来的这里。
　　沈临之前不是没有去正规大医院看过医生，但出奇得是，居然都没有苏啄对他的治疗管用。
　　后来他本想高薪聘请苏啄来当自己的私人心理医生，无奈对方没同意，他也就一直以一个普通病人的身份，多次开车到这里来看病。

　　苏啄煞有介事地换上白大褂，在沈临的正对面坐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沈先生，您需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吗？”
　　沈临说:“不用，我已经处理过了。”
　　闻言苏啄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那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治疗。”

　　苏啄打开一本报告单，里面详细记载着近半年来，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alpha曾咨询过的问题、所苦恼的事情及对未来的期盼。
　　“请问——”苏啄自下而上地观察着沈临的神情，“今晚沈先生来找我的原因是？”
　　“我妻子暗恋的人回来了。”沈临垂眸，语气忧伤，“他的病情好像再次加重了，把我当成是对方的频次越来越高。”
　　苏啄问:“那您妻子知不知道这人已经回来了？”
　　“应该是不知道的，他不怎么出门，这两天他的手机也被摔碎了。”

　　苏啄在纸上写写停停，看上去异常专业:“沈先生，我认为以目前您妻子的精神状态来看，他能把您当作是他的心上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临无言片刻，抬头真挚地问:“是这样吗？”
　　苏啄移开视线，叹口气:“您最近有见过对方吗？那个您妻子暗恋的alpha。”
　　“嗯，我们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沈临说，“因为我身上不小心沾染到了一点他的信息素，所以我的妻子今晚抱了我。”
　　苏啄一本正经道:“您的妻子很喜欢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沈临沉默着承认。

　　苏啄貌似找到了解决方案:“沈先生，我建议您可以去买些——对了，我忘记问那位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沈临:“薄荷酒。”

　　苏啄眉头一挑:“薄荷酒？”
　　这种信息素的味道已经这么烂大街了吗？
　　不应该啊。

　　苏啄无端想起正待在隔壁监控室里的李自允，心里萌生出难以置信的想法:“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了解一下那位alpha的大概信息，比如姓名和年龄之类的。只说姓名的首字母也可以。”
　　“他比我小一岁，今年二十五。”沈临顿了顿，继续说，“他姓名的首字母是L、Z、Y。”

　　“……”天，这么狗血的事情也能让他给碰到。苏啄心想，自己一开始就该让沈临全盘托出，“好的。”
　　尴尬之际，苏啄想起来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先生您的信息素味道不也是薄荷酒吗？”
　　“是的，但我的妻子并不喜欢我的味道。”沈临想不通，“明明是很像的。”
　　“说明您妻子对信息素的味道很敏感。”
　　“那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什么？”苏啄被问懵了。
　　沈临下定决心，说:“我想让我的信息素彻底变成他的味道。”

　　苏啄讪讪地笑:“沈先生，恕我冒昧问您一句，您既然已经见过与您信息素味道相似的人了，那您有没有产生，迫切想要靠近对方的想法呢？”
　　他补充道:“尽管对方是个alpha。”

　　仿佛要回答的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沈临反复吞咽几次才低声开口:“有，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之前也未曾遇到过这类情况。不过这种感觉很难控制，令我痛苦。”
　　“沈先生您不需要担心，这属于正常现象，是由于你们的信息素重合度过高而引起的心灵感应。”他进一步解释，“就好比说对方对您有好感，您的大脑就会不停地对您释放信号，直到盖过您脑中与之相对的、自己的原则。”
　　“那这个，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沈临说，“我不想和他本人有过多牵扯。”
　　苏啄“嗐”一声，摆摆手:“这个好办，只要你俩不出现在同个空间里就行。”

　　“叮铃铃——”
　　“沈先生，我出去接个电话，您稍微等我几分钟。”
　　“好的，我自己坐会儿。”

　　五分钟后，苏啄重新回到咨询室。
　　沈临朝他这边望，他心里一咯噔。
　　“沈先生。”

　　沈临疑惑地看着苏啄，问:“是别人找你有事要先离开吗？”
　　“不是。”苏啄说，“我们继续。”
　　“好的。”

　　苏啄长着一张斯文秀气的脸，他颜行合一，这辈子除了开几句玩笑外，没撒过什么谎。
　　可眼下为了兄弟的幸福着想，他索性豁了出去:“沈先生，对于您刚才的要求，我这倒是有个办法可行。”他说，“能让您跟那位alpha的信息素味道彻底交融，分不出彼此。”
　　沈临忙问:“什么办法？”
　　苏啄轻咬下内嘴唇，道:“您与那位alpha发生性|行为。”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临收起几秒前的那一点希冀，不知该作何反应，“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苏啄暗自将谎言的程度缩小，“不仅如此，就连这个办法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叮——”
　　苏啄瞄了眼桌上的手机。
　　是李自允发来的消息。
　　【自允:没必要说最后那半句话。】

　　苏啄询问道:“沈先生，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不愿意这样做。”沈临拒绝得相当干脆，“我不会和一个我暗自较劲了几年的人，产生那样不正当的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个有家室的alpha，我不会背着我的妻子出轨。”
　　“但只要您能迈出这一步，您也许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用。”
　　苏啄只好说:“我尊重沈先生您的决定。”

　　“叮——”
　　【自允:你问他是在介意和同性上|床吗。】

　　“……”苏啄硬着头皮挑起话题，“沈先生，您的妻子多次想与您离婚，您为什么不同意？实际上，以您目前的地位权势来说，找什么样的伴侣都不为过。”
　　沈临不假思索道:“因为我爱他。”
　　苏啄从来没追问过:“沈先生，我能问问您具体是喜欢您妻子的哪些特质吗？我好像从来没有听您提起过。”
　　静静地等待了有一分多钟，沈临组织好的语言让人感到意外:“他很美好。”

　　美好，一个太笼统的褒义词。
　　苏啄没细究，接着说:“想必是沈先生您妻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吧，能换来您这么专情的陪伴。”他感慨道，“不得不说，沈先生您真的是我见过最宠妻子的alpha。”
　　“习惯了。”沈临说。

　　习惯了？
　　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苏啄怔愣一瞬，旋即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嗯，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alpha对于omega天生的占有欲在作祟。”
　　“我想沈先生您或许是与妻子生活的时间长了，加上你们曾有过美好的回忆，期间也进行过一些亲密接触，从而致使您变得离不开妻子。”
　　“当然，如果您的妻子没有生病的话，他也许会同您一样，真心实意地对待这份感情。”

　　“关键是，您的妻子为什么会生病？”苏啄移开视线，状作随意地翻动报告单，“您一直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脱离苦海，这点我能理解。但很现实的是，您不事先弄清楚病因，就无法对症下药，您妻子的病情便永远都不会有好转。”
　　苏啄知道沈临是心知肚明，鉴于后者迟迟没有开口，他便替人说出残忍的真相:“沈先生，据您以往所说，您与妻子是在大二的一次联谊活动中认识的，是他主动问您要的联系方式？”
　　沈临麻木地回:“是的。”
　　“那您还记得妻子是怎样追到自己的吗？”

　　沈临眼睫扑闪，恢复了点生机，只是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道问题的答案。
　　苏啄皱着眉问:“不知道吗？”
　　沈临苦恼道:“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我们是在毕业之前在一起的，因为我们毕业后没多久就已经结婚了。”
　　苏啄想了想，问:“沈先生，您之前并没有发生过车祸，等可能会造成失忆的事故吧？”
　　沈临轻轻摇头:“没有。”

　　“好的。”苏啄斩钉截铁道，“沈先生，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认为，您妻子之所以追您，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您当作是爱而不得的人的替身。在一起、包括婚后他都努力地想把您当作是那位alpha。显然，他低估了自己对那位alpha的爱，也高估了您与那位alpha的相似值。”
　　“你们在一起之前，他会去积极地寻找您与那位alpha相同的地方，眼里基本上看到的也只有这些。在一起之后，他的眼界开始发生改变，他开始注意到您与那位alpha不同的地方，并在内心反复地想，想您不是自己所爱的那个人。”
　　苏啄沉重地告知:“沈先生，以您妻子目前的这种情况来看，您想让他多依赖您的话，和那位alpha拥有完全相同的信息素味道，的确可以视为一个可行的方案。”

　　停顿片刻，沈临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苏啄对人扯了一抹笑:“沈先生，这个问题我想我方才已经回答过您了。”他说，“真的没有。”

　　室内平白安静下来，苏啄翻了两下报告单，忽地抬头去看沈临，质问道:“沈先生，莫非您是在介意对方也是个alpha？而您无法接受与同性之间的床第之事？”
　　“我没这样想过。”沈临说，“我只是做不到出轨，还是和情敌。”

　　“叮——”
　　“叮——”
　　【自允:那就让他离婚啊。】
　　【自允:我可不喜欢何钦昕，跟他算哪门子的情敌。】

　　“苏医生，是有人找吗？”沈临的眼神落到苏啄的手机上，“你手机响了好几下。”
　　苏啄赶忙将手机给静音，赔笑道:“朋友今天领养了一只猫，想让我明天去他家里看猫的。”
　　沈临敛下眉睫:“这样啊。”
　　“嗯。”消化掉沈临对于他上个问题的回答，苏啄又问，“所以说，沈先生您本意上是不排斥同性恋的吧？或者，是不厌恶？”
　　“只要自己喜欢，如何都好。”沈临兴致缺缺，像是从没思考过这个。
　　苏啄附和道:“是的，性取向这个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多样化的。”

　　见沈临依旧忧郁的神情，苏啄换了个思路试探:“沈先生，如果那位alpha不是alpha的话，或许你们三个人都会收获更好的结果。”
　　“您的妻子不会喜欢上那位alpha，不会把您当作是他的替身。哪怕你们从来不曾相遇。”
　　“不相遇就不会相爱，不相爱就不会痛苦。”

　　沈临没应声，似乎是在考虑这段话对于他来说，究竟适不适配。

　　“如果那位alpha是个omega的话，他也许能和您成为很好的伴侣。”苏啄难得调侃道，“因为你们信息素的味道同为薄荷酒，且混合在一起时不会发生排斥现象。”
　　“沈先生您可能有所不知，这在医学界是非常稀奇的存在。”

　　漫长的等待。

　　沈临深深地呼出口气，正色道:“可以不跟他发生关系，仅使用人工干预的手段，让我们的信息素成分达到完全一致吗？”
　　“沈先生，很抱歉这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苏啄说，“不过，首先我需要知道您和他目前信息素的相似度，以及可融合度有多高，可融合度不够高的话，即使是做到最后一步信息素也无法融合。”
　　“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去医院做检查，你们两个人一起。”

　　“我知道了。”沈临站起身来，是要离开，“谢谢苏医生。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啄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一直把人送到门口:“有其他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再见苏医生。”
　　“再见。”

　　确认完沈临停在楼下的车已经没了影，十分钟后，苏啄才敢朝监控室走去。
　　推开门，李自允还在盯着监控看。
　　“沈临走了。”苏啄提醒道。
　　李自允:“嗯。我没想过他会过得这么惨，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幸福，和他的妻子。”

　　苏啄的监控设备是高科技，监控录像可以留存非常久。李自允看得细致，时不时地还要停顿沉思，或者拉回去重看。
　　“实在想看的话，我过会儿整理好后都传给你。”苏啄挺吃惊，“不过我是真不知道你居然会喜欢沈临，我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交集。”
　　“确实没什么交集，是我单相思。”李自允自嘲道，“都是alpha，喜欢也不能说。”
　　“可是你也听到了，他并不排斥同性恋。”
　　“我刚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啄寻思着，“我感觉沈临下一步很有可能会主动来接近你。”
　　“那挺好的，省的我费尽心思去找他。”李自允轻飘飘地笑，“看来我跟他之间，注定是做不了普通朋友了。”
　　李自允对苏啄说:“先走了，今晚的事谢谢你，不过还请你不要透露给别人。”
　　苏啄微微仰脸，颔首称:“我知道的，你尽管放心。”
　　“蒋亭玉也不行。”
　　“……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