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夏》企鹅大王_

25、当然至于。 “他们在一

　　椅子还没坐热，前排就传来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尖叫。

　　“等等等等——”

　　罗淘淘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但情绪极其高涨：“许景行坐你旁边了？”他的表情像一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五官都在用力。

　　余池往后仰了仰，避开他喷溅的口水：“……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啊！”罗淘淘的声调不受控制地往上飘，被前桌回头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但身体语言依然亢奋得像刚喝了三罐红牛，“那可是许景行！年级第五！他坐你旁边了！学霸挨我好近！”

　　余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罗淘淘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你就说一句然后？”

　　旁边钱多多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也转过来了，但跟罗淘淘的激动不同，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许景行，那眼神像极了赵妍检查违纪物品时的样子。

　　“所以。”钱多多的语气意味深长，“他来找唐行换座位，不是因为想坐第三排，而是因为想坐你旁边？”

　　余池：“……”

　　“我就说嘛。”钱多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进教室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他瞄了一眼这个方向，然后选了最后一排，我当时还纳闷呢，最后一排有什么好选的，原来是在钓鱼啊。”

　　“什么钓鱼？”罗淘淘一脸懵。

　　“你脑子是不是被成绩单糊住了？”钱多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是先占个座，等选座环节结束了再来换，这样既不会在选座的时候被人看出来他想坐谁旁边，又能达到目的。高，实在是高。”

　　钱多多竖起大拇指，朝许景行的方向晃了晃。

　　罗淘淘不解：“但他选座位的时候不是第二个选的吗，这怎么能看得出来？”

　　许景行笑出声来，“你们也看出来我在钓鱼?”

　　余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景行凑近余池旁，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笑眯眯地说：“同桌，他们好像比我还关心我为什么坐这儿。”

　　余池往左边偏了偏头，躲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坐远点说话。”

　　“我不。”许景行不仅没远点，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呼出的气都快喷到余池耳朵上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故意勾人的调子：“同桌，你耳朵红了。”

　　余池的脊背瞬间僵直了一瞬，随即猛地偏过头，几乎是用肩膀把人顶开：“你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不说话啊。”许景行也不恼，好脾气地退回去一点，但那双桃花眼依然弯弯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好似慵懒又得意，“我得负责活跃气氛。”

　　“你管这叫活跃气氛？”余池面无表情地把英语周报竖起来，隔在两人之间，“你这是在打扰我学习。”

　　许景行看着面前忽然立起来的那道“纸墙”，眨了两下眼睛，伸手轻轻戳了戳报纸边缘：“同桌，你拿反了。”

　　余池僵了一瞬，把报纸转过来，发现刚才那面确实是广告页，他的英语周报首页朝外，上面明晃晃印着“高二英语同步练习·Unit 3”。

　　“哦。”他说，面不改色，“我先看看广告。”

　　许景行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似的，刚好搔在余池耳廓上。

　　“哎。”许景行又凑过来了，这次没靠那么近，只是侧着脑袋看他，声音里带着笑，“广告好看吗？”

　　余池盯着报纸上那个旅行箱的广告图，沉默了两秒：“还行。”

　　“那你看到第三版了吗？”许景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第三版有个卖英语学习机的广告，图文并茂，特别适合你。”

　　余池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你是不是……”话说到一半，他发现许景行离自己其实没那么近，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

　　这让他更烦躁了。

　　“你是不是很闲？”余池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杀伤力一点不打折，“年级第五不需要学习是吗？”

　　“需要啊。”许景行理直气壮地点头，然后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英语练习册，翻到第五十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笔迹像蚂蚁似乱爬，“你看，我刚在做题呢。”

　　余池瞥了一眼，发现那一页的题已经做完了，红色的批注整整齐齐，标出了每一道题的知识点，他又瞥了一眼许景行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余池迅速把视线收回来，内心唾弃了自己零点五秒。

　　“做完一页了。”许景行把练习册往余池那边推了推，歪着头看他，“下一题不太会，同桌教教我？”

　　余池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

　　是一道阅读题，文章标题是《An Unforgettable Summer》。

　　他扫了一眼正文，大意是两个少年在小镇相遇的故事，描写了两个男孩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

　　挺正常的一篇记叙文。

　　“哪题不会？”余池翻了翻白眼，无语地问。

　　装什么?

　　许景行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章的第三段，指尖落在一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随意的，像是随手一指。

　　余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He glanced at him, and for a moment, all around fell silent.”

　　余池的视线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瞬。

　　很普通的句子。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特别的。

　　“这题的答案是C，考察上下文指代。”他的声音淡淡的，“两个him分别指代前文提到的两个主角，从第四段的互动可以推断出他们之间……”

　　“同桌。”许景行打断了他。

　　“嗯？”

　　“你再看看。”许景行的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就这句，你再仔细看看。”

　　余池皱眉，又看了一眼那句话。

　　还是那句话。

　　「He glanced at him, and for a moment, all around fell silent.」

　　余池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句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没什么问题啊。”许景行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很乖，睫毛很长，“就是觉得这句话写得挺好的，想让你多看两眼。”

　　余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点，看到文章第五段：

　　「“They walked beside one another, their shoulders almost touching, and he told himself this was where he belonged.”」

　　余池把笔放下了，换了个姿势，背脊挺得更直了。

　　“……这篇文章是讲什么的？”他迟疑了几秒，问他。

　　“你没看标题吗？”许景行指了指文章顶端的标题，声音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An Unforgettable Summer》，讲的是两个男生……”

　　“我知道。”余池飞快地打断他，“我是问你文章主旨是什么。”

　　“哦。”许景行拖长了语调，“主旨嘛，大概就是……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然后夏天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文章，而是看着余池。

　　那双桃花眼在阳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眼尾又是微微往上挑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泪痣就长在眼尾下边小小的一点，颜色淡淡的。

　　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这颗小痣格外显眼，衬得整张脸愈发顺眼，简简单单添了几分好看的韵味。

　　就像现在这样。

　　余池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

　　他想，讲个题在紧张什么鬼？

　　“主旨概括题一般在最后一道。”他翻开练习册的下一页，“你先看题，根据题干关键词回原文定位……”

　　“同桌。”许景行又叫他。

　　余池没抬头。

　　“你耳朵又红了。”

　　余池深吸一口气，把练习册合上，推到两人中间，用笔指着那道题，一字一顿地说：“许景行，你再不学习，我就去找老师换座位。”

　　许景行眨了眨眼，然后把手缩回去，乖乖坐正，拿起笔，低头看题。

　　安静了三秒。

　　“同桌。”他没忍住似的，小声说了一句。

　　“又怎么了？”

　　“你想不想知道那篇文章的结局？”

　　余池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想。”

　　“结局是……”许景行的声音轻得像风。

　　余池没理他。

　　“他们在一起了。”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讨论有争议的数学题，有人在大声背书，椅子拉来拉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余池觉得自己听得格外清楚，清楚到连许景行话音落下时那声极轻的呼吸都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盯着草稿纸上自己刚写的那行字。

　　那行字写的是：

　　「he fixed his eyes on him.」

　　余池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动作干脆得像在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