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夏》企鹅大王_

24、至于大费周章？ 他们学霸脑

　　周一早自习，赵妍掐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推表格和一页打印纸。

　　“都先别读了。”她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上周家长会，我跟部分家长也聊过了，关于咱们班的学习状态，我有些想法。”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小声嘀咕，被赵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大家都看过了，我就不再重复念了。”她把手里的打印纸晃了晃，“年级排名出来了，我贴在前门公告栏上，下课自己去看。”

　　罗淘淘在后排哀嚎了一声，“老师能不能别贴啊——”

　　“不能。”赵妍面无表情，“自己考的成绩，自己心里没数？”

　　罗淘淘闭嘴了。

　　赵妍翻了一页表格，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很平静：“今天我主要说一件事，换座位。”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安静。”赵妍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这次的座位调整，按照期中考试的年级排名来选，从第一名开始，依次进教室选自己的位置，选完为止，排名靠前的有优先权，公平合理，没话讲。”

　　冬季举手：“老师，那排名靠后的就只能捡剩下的？”

　　“不然呢？”赵妍看了她一眼，“人家考得好，凭什么不能选？你要是想有好位置，下次考好点。”

　　冬季灿灿地缩回手，小声跟同桌嘀咕了一句什么。

　　“还有问题吗？”赵妍环顾四周，“没有的话，现在开始，念到名字的同学进来选座位，选完坐下就不要动了，其他人先在走廊等着。”

　　学生们鱼贯而出，走廊上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有人靠着墙聊天，有人紧张地抠着手心，嘴里念念有词。

　　走廊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完了，我肯定最后几个进去。”罗淘淘靠在墙上，一脸生无可恋，“赵老师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本来就坐最后一排，有什么区别？”钱多多在旁边幸灾乐祸。

　　“那能一样吗？”罗淘淘痛心疾首，“自己选的最后一排和被别人挑剩下的最后一排，那能一样吗？”

　　钱多多懒得理他，踮着脚尖往教室里张望，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谁坐我旁边，最好来个话少的，别再被赵老师说我带坏同桌了。”

　　余池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安静地站在走廊最边上，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看了很多遍的执回单，班级第十七，说好不好，说差不差，选不到什么特别好的位置，但也不至于太差。

　　教室里传来赵妍的声音：“第一名，程枳。”

　　走廊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程枳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穿过走廊的时候，周围几个同学自动让了条道出来。

　　年级第一，断层领先第二名将近二十分，选座位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程枳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间教室，目光越过前排那些空荡荡的桌椅，径直走向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走廊上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她选那么后面？”钱多多踮着脚尖往里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年级第一哎，坐那么靠后干嘛？”

　　“人家学霸，坐哪儿都能考第一，不像某些人。”罗淘淘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被钱多多一胳膊肘怼了回去。

　　赵妍站在讲台边，抬头看了程枳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名，许景行。”

　　许景行从走廊上走过来，路过余池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许景行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程枳坐在倒数第四排靠窗，他扫了一眼那个方向，没选那个方向的位置，也没选前排那些所谓的“黄金座位”，而是径直走到倒数第一排靠窗。

　　“第二名选最后一排？倒数第一排？？？他们学霸脑子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罗淘淘表情崩了。

　　钱多多也看呆了，但他的关注点不太一样：“他旁边那个位置空着呢……那岂不是谁都能坐他旁边？”

　　罗淘淘还在那儿纠结倒数第一排的问题，没接这茬。

　　选座位环节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赵妍念名字的速度不快不慢，被叫到的人依次走进教室，有的目标明确直奔某处，有的犹豫再三左右张望，有的被窗门口此起彼伏的“选这个”“别选那个”干扰得更加纠结。走廊上的围观群众比选座的人还紧张，每当有人走进教室，就有一排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张望，像极了动物园里的猴子里争抢视线的游客。

　　终于，最后一名也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教室，在全班剩余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坐定。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新的座位格局尘埃落定，每个人都被重新安置在了这个四十个人的新氛围里，有人在低头整理书包，有人侧过头打量新同桌，有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掩饰尴尬。

　　余池坐在靠窗那一列的正数第三排。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上不知道谁留下的圆珠笔印迹，又抬头环顾了一圈，默默在心里把新座位的布局捋了一遍，他左边是唐行。

　　唐行是班长，班级排名第五，选座位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了靠窗第三排，理由是“习惯坐这儿了”，余池当时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看见唐行旁边的位置空着，就走过来坐下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主要是唐行这个人比较正常，话不多，事也少，坐他旁边大概率不会太折磨。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基本正确，唐行坐下以后只跟他点了下头说了一句“新同桌你好”之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夹，没有再强行寒暄的意思。

　　赵妍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目光从倒数第四排靠窗的程枳身上掠过，又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许景行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行，既然都坐好了，以后就按照这个座位来。”她合上手里的表格，“同桌之间互相照应，别给我搞小团体，也别搞孤立，谁有意见现在提，出了这个门就别再找我哭。”

　　没人吭声。

　　“那行，早自习还剩十五分钟，把语文书翻到《春江花月夜》，我点人背。”

　　教室里响起稀里哗啦翻书的声音。

　　余池把书包塞进桌肚，从桌肚里抽出语文书，余光扫了一眼左边的唐行，唐行已经把书翻好了，正拿红色笔在课文上划线，侧脸非常专注。

　　果然是个正常人，余池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而这个赞点得太早了。

　　早自习刚结束，走廊上的嘈杂声还没完全涌起来，余池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他没在意，低头在书包里翻下节课的教材，直到一道阴影落在他桌面上。

　　“班长。”

　　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莫名有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压迫感。

　　余池抬起头。

　　许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走过来了，单手插兜站在唐行旁边，垂眼看人，他长得高，即使唐行坐着也不显得矮，周围的气场悄悄变了，边上闲聊的人下意识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笑，只是声音轻了些许。

　　唐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换个位置。”许景行说得云淡风轻，“你坐我那儿，我坐你这儿。”

　　唐行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许景行，又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许景行原来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对他们的对话浑然不觉。

　　“为什么？”唐行问。

　　余池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又看了看许景行。

　　许景行没回答“为什么”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唐行，眼神不咸不淡的，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答复。

　　唐行沉默了两秒。

　　他是班长，班级里的人际关系他一向处理得滴水不漏，但这种被临时要求换座的情况还是头一回，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是那个不太跟人讲话的女生，上课看黑板的视线角度要偏一些，离讲台远，听课效率肯定不如现在这个位置。

　　但他也是聪明人。

　　班级第二专程从最后一排走过来开口要换的位置，他不会天真到觉得只是因为许景行“想坐第三排”。

　　唐行合上红笔的笔帽，把文件夹合起来，站起身。

　　“行。”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多问一句废话。

　　余池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许景行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和他对上了零点几秒，那目光里没什么多余的内容，没有挑衅也没有示好，就是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然后移开了。

　　唐行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文件夹、笔袋、书本、书袋，三下五除二塞进书包，拿起来走了，经过许景行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换回来，提前半天跟我说。”

　　“不会。”许景行说。

　　唐行没再说什么，拎着书包往最后一排走了。

　　“你换座位干嘛?”余池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坐后面看不清。”

　　“……”

　　“那你刚才不选前面。”余池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这不扯吗？

　　班级第二，选座的时候第二个进教室，程枳选完就轮到他了，明明有大把的好位置可以挑，非要选最后一排，选完了又说看不清，来找唐行换座。

　　余池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许景行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在回答一个很正经的问题：“当时没觉得看不清，坐了一会儿发现确实不行。”

　　余池：“……”

　　余池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哪句开始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