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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你一个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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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许景行脚一蹬,自行车又往前窜出去,余池攥着他卫衣下摆的手紧了紧,没松。
“你没别的要说的?”许景行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听起来漫不经心的。
余池想了想:“你数学146。”
“嗯。”
“年级前十。”
“嗯。”
“你就不高兴一下?”
许景行沉默了两秒:“有什么好高兴的。”
余池没接话,风从耳边灌过去,吹得他眼睛有点干,他盯着许景行后背上被风鼓起来的校服,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了。
年级前十也不高兴,那什么才能让他高兴?
算了,不想了。
跟他没什么关系。
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不过是碰巧对他产生了好奇,碰巧微信聊过几次天,碰巧今天在校门口等了他。
仅此而已。
“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你不是从来不来家长会的吗。”
许景行:“路过。”
“你家又不在这边,路过什么?”余池觉得离谱。
沉默了两秒。
“车链子松了,来学校门口修车。”许景行的声音从前边飘过来。
余池看了一眼脚下飞速转动的车轮,链条绷得紧紧的,看破不说破:“你这链条不是好好的吗。”
“因为想快点见你,它自动好了。”许景行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
余池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懒得拆穿,反正这个人说话向来这样,真一句假一句的,猜着累。
“你这张嘴怎么不去说脱口秀。”余池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故意放得很嫌弃,“真的,我第一个给你买票。”
许景行没接话。
自行车压过一块小石子,颠了一下,余池的身体惯性往前一冲,额头磕在许景行的肩膀上,硬邦邦的,他迅速弹开,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幸好从后面应该看不出来。
“余池。”
“嗯?”
“我刚才说那句,你不信?”余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句。
因为想快点见你,它自动好了。
这句话从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心脏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让他好紧张的。
“信啊。”余池嘴上说,“怎么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链条会飞我都信。”
许景行笑了笑,笑声和周围模糊的声音融在了一起,风载着少年心事,漫过沿路漫漫暮色。
余池问他:“去哪?”
许景行没回答:“你饿不饿?”
余池想了想,开了一上午的家长会,是该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还行。”
“那就是饿。”许景行说。
“你往哪儿骑呢?”余池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这都到哪了?”
“我家。”
余池攥着他衣摆的手差点松了:“去你家干嘛?”
“你不是饿吗。”许景行说得理所当然,“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谁要去你家吃速冻水饺……”
“那你下车。”
“……”
余池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许景行也没再说话,但余池总觉得他前面那个脊背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笑。
余池下了车,仰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面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灰瓦白墙,不像是有人常住的,但又不至于荒凉。
“你家?”余池问。
“嗯。”
“你一个人住?”
许景行推开门,语气很淡:“嗯。”
余池张了张嘴想问“那你爸妈呢”,但许景行已经推着车进去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余池站在门口迟疑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院子里铺着石凳,缝隙里长出些细碎的草,墙角有一棵香樟树,叶子油亮。
许景行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愣着干嘛。”
“哦。”余池抬脚跟了上去。
玄关不大,鞋柜是原木色的,上面搁了一串钥匙和一封拆开的纸张,他没看清楚是什么,许景行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青绿色的,吊牌还没有拆。
“穿这个。”
余池接过来,低头撕封膜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那张纸张,纸张上印着一家医院的logo,他没看清具体是哪。
许景行已经走进去了。
余池换好鞋跟进去,发现一楼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客厅铺着浅灰色的地板,一张沙发,茶几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盆仙人掌,放在一本合着的书上。
许景行已经进了厨房,余池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厨房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许景行从冷冻层拿出一袋水饺,很随意地撕开包装袋,倒进锅里的手法意外地熟练,一个都没有溅出水。
“要不要帮忙?”余池站在门框旁边,觉得自己干站着有点奇怪。
“不用。”
“那你叫我来干嘛?”
许景行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自己跟上来想看我煮吗?”
“……你这人说话真欠揍。”
“你家连冰箱贴都没有。”余池随口一提,像是硬找话题一样。
“要那东西干嘛。”
“装饰啊,你家什么都没有,住着不觉得空吗。”
许景行把锅盖盖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家空?”
余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许景行看他的那个眼神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让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要是觉得空。”许景行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轻不重的,“可以多来几次。”
“……”
余池攥紧了门框边沿,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很擅长说这种话,用一种特别不经意的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像是不图你回应一样。
“你邀请人都这么随便的吗?”余池说。
“不随便。”许景行说,“我没邀请过别人。”
因为只有你。
“你这水饺什么时候好?”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急什么。”
“饿。”
许景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关火,余池靠在门框上,偷偷松了口气。
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只要许景行开始说这种话,他的脑子就会短路,像是被人拔了电源,什么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任人宰割,这种感觉很不好。
很奇怪。
余池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水饺,白菜猪肉馅的,味道普普通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面坐了个人,这顿饭吃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许景行吃东西很安静。
低头的时候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余池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碗里。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余池问。
“写卷子。”
“除了写卷子呢?”
许景行想了想,“写错题本。”
“……你生活好无聊。”
“嗯。”
余池本来想再吐槽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你呢?”许景行忽然问。
“我什么?”
“周末干嘛。”
“写作业,刷贴子,兼职。”
“你也会刷帖子?”许景行筷子顿了一下。
“嗯。”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几点回去?”许景行问。
余池看了眼手机:“……再待一会儿吧,不着急。”
许景行“嗯”了一声,站起来把空碗收了,余池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按回了椅子上。
“坐着。”
“你洗碗有瘾?”
“你话有瘾。”
余池被噎了一下,索性真就坐着没动,歪着头看许景行在厨房里忙活,余池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太日常了。
日常到不太真实。
他和许景行,在学校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那种关系,可以说是他单方面不想说很多话,但现在居然坐在人家家里,看人家洗碗,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你盯着我看干嘛?”许景行头都没回。
“谁盯着你看了,我看你家灶台。”
“灶台有什么好看的。”
“比你好看。”
许景行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拿擦手巾慢慢擦着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余池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行。”许景行说。
“……行什么行。”
许景行没解释,走过来的时候顺手在余池脑袋上拍了一下。
余池整个人僵了一瞬。
“走了。”许景行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很平常,“去客厅。”
余池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刚被拍过的头顶,总觉得那片头发还残留着某种不该有的温度。
神经病。
拍人脑袋干什么。
他们又不熟。
客厅沙发上,余池坐得端端正正,像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他撇过旁边的黄色的抱枕,余池拿起来一看,发现上面有清晰可见的泪痕。
他盯着那片深浅不一的痕迹看了两秒,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许景行哭过?
这个眼泪还挺别致的,像一个笑脸,但是这个眼泪是胶水吗?过了这么久都没消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余池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许景行会哭?那个永远一副欠揍表情的人?那个表面上永远带着笑的人?那个数学146还面无表情说有什么好高兴的人?
不可能。
余池在心里把这个词重复了三遍。
许景行会哭,就像年级第一突然说想退学,像数学老师说圆周率其实是3.15,像他自己数学突然考了0分。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实际发生的概率约等于零。
他把抱枕翻了个面,动作很轻,像做贼一样,有泪痕那一面朝下,反面的一面朝上,泪痕那一面被藏在了下面,然后一抬头,许景行正拿着两瓶椰子水站在他面前。
余池的心跳漏了半拍,心虚来得毫无道理。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就是把一个抱枕翻了个面,至于吗?
至于。
因为他翻的不是抱枕,是许景行可能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许景行把椰子水递过来,瓶身上有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的。
“你家连饮料都有?”余池接过来,试图用正常的语气掩盖心虚,“我以为你家除了速冻水饺就只有自来水。”
“超市买的。”
“你还会逛超市?”
“不然呢,超市自己长腿走进我家冰箱?”许景行笑了笑。
余池没有回答他的话,随口一问,“你也喜欢喝椰子水?”
许景行挑了挑眉:“也?”他音调微微上扬,“你也喜欢?”
余池咬着瓶口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敢看他。
椰子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清甜的。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这个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某天在便利店随手拿了一瓶,喝了一口觉得还行,后来又买了几次,就变成了习惯。
“巧了。”许景行说。
余池咬着瓶口没接话,心想巧什么巧,椰子水又不是什么小众口味,超市货架上摆一排,十个里有八个都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