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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矛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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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昃言第一次见到时锦,是在绮山别墅的后花园。客厅里周崇贤正在招待好友,几个大人,男男女女的,安静聊天,但他依旧觉得烦躁。
所以周昃言练完小提琴后,他是从保姆的通道直接去了后花园,没有经过客厅,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进入客厅的区域,那张脸就要戴上面具,挨个展示教养礼貌。
这里还有许嘉岚走之前种的花,周崇贤不许任何人动,反而每年在上面花大价钱请人栽培养护,才能有如今摇曳生姿,生机勃勃的景象。
周昃言很是无所谓,扯过一朵月季,坐在秋千上,开始揪花瓣。他一贯烦的时候就会摘花,不过没被周崇贤发现,保姆就清理了。一片又一片,揪的越来越快。他只有二十分钟休息的时间,等会儿他还有别的课程。
明明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好几年,自己早就习惯了,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花瓣被揪完,只剩下花心,他随手扔在地上,看着这片花地,他竟又笑了,无声的在笑。
笑自己有够神经的。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用袖子擦了擦掉不停的泪珠,最后擦得都不耐烦了,胳膊随袖子狠甩了一下,呆呆的坐在秋千上默默流。
“擦擦吧。”
一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拿着一张纸伸到他面前,他抬头望去,是客厅里的其中一个。
那时的时锦很年轻,虽只有一句话,但善意足够了。看着她离去被带起的裙摆,很快就回了客厅,周昃言想说谢谢却没来得及。
他想或许时锦只是看不得小孩哭的这么难受才给的吧,擦完团了团,扔进花丛中。周昃言其实早就忘了她,当他在楼上看到时,他等了很久才认出来,所以才会伸出手帮回她。
只是没想到她做了许柏然的情人。
“谢谢。”
周昃言默认的点了下头,看向许浚文被打的微红的脸颊,“疼吗?”
许浚文没搭话,对于周昃言的出手帮助,他是惊讶的,因为他所认识的周昃言只会在有人主动寻求帮助时才会出手。双眼睁大,咬着牙:“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听到了。”
时锦看情况不对,匆匆挪到许柏然的旁边。许柏然本来还准备教育一番许浚文,看到周昃言下楼这一系列情况,知道矛盾转移了,拉着时锦离开了蓝湾。
许浚文此刻没空理许柏然和时锦是去是留,他盯着周昃言,一步一步走到面前。周昃言此刻是站在最后一层阶梯上,让本来就要抬头看他的许浚文仰着头,红着眼问:“那为什么你还帮她。”
“文仔……”
“说啊,为什么?”
“我只是帮回她,没有别的意思。”周昃言想摸许浚文的头,被他躲开,滞在半空的手蜷了一下,放了下去。
“周昃言……”
他很少叫过自己的大名,只在被惹毛时才气势汹汹的喊出来,不过很快就又叫哥哥了。他这样很轻的叫出来,让周昃言的右眼跳了又跳,呼吸都重了一分。
“我妈对你不差,我也对你不差吧。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她是许柏然的情人!是插足他们的第三者!”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自嘲般笑着继续道:“哦对,还不止她吧,我都不知道许柏然到底找了多少个,也不知道许柏然在我妈车祸之前有没有。”
“我不知道妈妈醒来会怎么办,或许妈妈醒不过来了……”许浚文说着泪又下来了。
这个家在之前还能通过许浚文的自我欺骗活得假模假样,现在一朝被打碎,许浚文亲眼所见,什么都没有了,家……散了。
假象也没了。
周昃言想帮他擦泪,也被打掉手,只能无力辩驳:“文仔,不会的,舅母一定会醒来的。”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希望她醒来吗……”
“我希望!”周昃言立马接话,声也喊得大了些。
他从小被教育的不能大声讲话,说那是市侩做派,他也一直保持。直到现在他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向许浚文表衷心,打破也无所谓,还继续沿用:“文仔,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帮我,我帮回她,就这么简单,我是在你这边的,一直都在。”
市侩就市侩,他在就行。
许浚文想挣脱周昃言的怀抱,却被死死按着,他出声笑了笑,嘲讽道:“这么巧啊,正好许柏然找的一个是帮过你的。你直接去问问许柏然,有没有照片,看是不是还会有你帮过的人,一起帮了吧。”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这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的。”周昃言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食指拂过发红的脸颊,四目相对。
许浚文看到了周昃言慌乱而颤动的眼珠,但他没有心软,两只手使劲拉下周昃言的手,即使被手表刮伤也没变脸色。在他心里,这样就已经属于背叛了,保不齐什么时候会给他一刀,这还能留在身边?
“不好!你是不是没听懂啊,还需要我给你解释一遍吗?”
“不要说不高兴的事了,你不是一直想吃官燕炖冰糖吗,我去做给你吃。”周昃言摘掉手表扔在地上,那是他从周家来时就一直戴在手上的,从没见他摘过。
他摸了摸许浚文的头就往餐厅后厨去。
许浚文说句实话,没有触动是假的。但说来说去的,好没意思,他今天说了太多话了。
许浚文盯着地上表盘碎裂的手表,沉声开口:“周昃言,我不想吃了,再也不想吃了。”
周昃言停住了脚步,没有转头。
许浚文站了起来,又说:“我不会再住这了,你们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吧。”
再回头,许浚文已经不在了,只有玄关大门关掉的提示音。
穿着睡衣走在路上,许浚文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人瞩目观赏了,拿起手机给梁亦铭打去。
“舅舅,你来接我吧。”
梁亦铭一听许浚文的哭腔,立刻让会议暂停,自己回了办公室,才着急问道:“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不对,发生什么了?”
“我在蓝湾门口等你,舅舅你快点来。”
“好,十五分钟。”梁亦铭眼看电话里问不出,只能当面说,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许浚文挂完电话,蹲在一旁,埋在双腿中。想哭哭不出来,想说,说什么呢,没什么可说的。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好想睡个很长很长的觉。
一直到自己真的好像要睡过去时,有人摸了一下他的头。
恍然之间,又看成那人了。
“走吧,想转转还是想回家。”梁亦铭托着他的胳膊,扶起腿麻的他。
是想直接问原因的,可看到许浚文泛红肿起来的眼睛,又见他一身睡衣,也明白了些许什么。
“回家吧,我想睡觉。”
太阳照在他身上,下意识抬手遮,但是身体好温暖,他忽然想看看太阳了,慢慢移开,太阳照的他眼睛更疼了。
“好了,别晒了,要晒黑了。”梁亦铭拍了拍他的后背,拿掉了他的手,催促的哄道他快点进车里。
一路上,许浚文目光呆滞的看着来往车辆,梁亦铭在红绿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皱起眉,轻叹一声。
许浚文一到梁亦铭家,就卸力的躺在沙发上。梁亦铭走过去坐在茶几上,问:“现在可以说怎么了吗?”
“我爸有情人这件事,你知道吗?”许浚文没有睁眼,有气无力的回问。
好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许浚文都要以为梁亦铭不在了,睁开双眼,就见他低着头盯着地上不出声。
许浚文了然,笑了下,又问:“我妈知道吗?”
“我不知道。”
许浚文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的轮渡晚宴上,那时你发烧请假在家,你妈没来得及去,许柏然就带了个别的人,我以为是秘书或者助理,但没想到他们进一个房间了。我就冲进去把他打了一顿,他说他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只好将信将疑的放过他。”
“我知道现如今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光明正大。我警告过他几次,他也保证过,我没想到他闹到了你面前了。他怎么了?他带人回去了?”
许浚文闭着眼睛听着这一切,不想回话。没想到这个家烂的如此彻底,他还曾向别人炫耀着他们的一家四口,可真招笑。
“外公也知道?”
“嗯。”
“亲的妹妹、女儿连利益都比不上,你们就这么瞒着妈妈,想过东窗事发怎么办吗?那个时候她要是在你们面前哭泣,你们会心虚吗?”许浚文都不敢想,如果梁佩萱知道会怎么样,自由恋爱最后也变成这样,她会有多失望,身后的家人都知晓还不告诉她,该多讽刺多可笑。
“说不定这次车祸就有可能……”
这话一出,两人都静了,突然反应过来,梁佩萱那么冷静自持的人,情绪失控到要自己去开车,隐情远没有许柏然说得那么简单。
许浚文不敢继续猜疑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脑子胀得发疼,手不停的敲着,想让各种事情统统离开他的大脑。
梁亦铭抓着他的手腕,制止他:“你别急,我去找人从头到尾的调查一下,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客厅里传来又哭又笑的声音,巴掌的声音也若隐若无,大概十多分钟,声响渐渐弱了,只剩下一声声“妈妈”。
许浚文在一天之中情绪波动过大,大脑过载,他现在只想睡觉,不管那么多就赤脚下地,还没回房间,就重重摔下,没有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