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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紫罗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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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浚文一放学,东西就收拾的很快,跟沈启安简单说了几句,跑出校门,上车去医院。
这是他这段时间的常规行程,每次程景诚想放学后找他,十有八九都堵不着人,剩下一次是许浚文班里留得作业多,理起来慢了些,才被程景诚抓到。
又一次没堵到人,程景诚扒在后门框上,书包的链条都没拉好,朝向前门走的沈启安喊了声:“七仔!这边。”沈启安调转方向,从过道走向后门。
程景诚搂着沈启安的肩膀,说:“文仔又怎么快啊?”
“你找他有事?”
“没事啊。”程景诚嫌书包背着不舒服,从肩上拿了下来,手提着。
沈启安接过两人之间的书包,帮他拉好。程景诚一脸果然的样子,嘿嘿一笑,挑着一侧眉。沈启安表情未变,等到了他家车前,才把包重新扔回程景诚怀里。
自梁佩萱出事后,许浚文就天天往医院跑,程景诚和沈启安去过两次后,许浚文就没让他俩去了。同一年级,他不想好友的课外时间在自己身上,学习很重要的,这是梁佩萱说得。
但程景诚时刻关注许浚文的情绪,也直接问过,只不过被许浚文打马虎眼了,那就只能靠频繁出现在他身边来获取信息。沈启安虽寡言,可也经常和程景诚同频交换,再讨论许浚文的情况,需不需要给他解压。
许浚文不是傻子,他早看出来了。他没有选择拆穿,而是庆幸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很好的朋友。在程景诚跟他讲新学来的笑话时,即使笑点不明显,也会很配合的和程景诚大笑起来。压力过大是会睡不着觉的,如果他的一时顺着的大笑可以唬过他们,那就让他们在夜晚做个好梦吧。
许浚文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许柏然也在。许柏然握着梁佩萱的手,在说什么,但太小声,他没听见。
“爸爸。”
许浚文的一声叫喊惊到了许柏然,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很快恢复神色,应了句:“放学了啊。”
“嗯。”
“那你先写作业吧,我回公司了。”许柏然站了起来,对许浚文笑了笑,说道。
他顿了很久,直到许柏然走到门前,把手被按下,才出声:“爸爸,你能不能多陪陪我妈妈,跟她说说话吧。”
许柏然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说:“下次吧,最近有些忙。”说完打开门走了。
忙不忙的,许浚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借口。许浚文望着许柏然坚决离开的背影,门在被惯性悄悄合上,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为梁佩萱掖好被子就去沙发那儿写作业了。
门再次被打开,是周昃言带来了晚餐,陈姨在家做好,他打包过来的。
正好许浚文写完最后一个字,收起书本,在茶几上为餐盒让出一大半空间。他刚好有些饿了,随意的把东西放到沙发上,拿过周昃言递来的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周昃言没急着吃,坐在一旁,把书本整齐理好放进许浚文的包里,老调常弹:“作业写完了吗?”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吃这么香!太好吃了,陈姨的手艺都没变过,是不是?”许浚文嚼着饭菜,扭头问他。
“是。”
拉上拉链放在一边,奖励似的轻轻摸了摸许浚文的头,才拿起碗筷和他一起吃起来。
“你怎么这么喜欢摸我头,我头这么好摸?”许浚文的头发被他摸得挡住了视野,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像他一样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奇怪道。
几年过去葡萄眼长成了杏仁眼,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澄澈又无辜,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嘴还抿着笑,连唇周沾着饭粒都不知道,就这么盯着他。
他看了很久,久到许浚文的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才回神:“把嘴擦擦。”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后,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往嘴里扒饭。
许浚文乐呵呵的接过擦,还分出手为周昃言夹了一块干鲍,“别光吃米饭啊,你爱吃的干鲍,还要吗?我这还有。”
“不用了,你吃吧。”
“好吧。”
他们是九点多才回家的,坐在车里,本来后排两人各占一边,奈何许浚文是个好动的,挪了挪,斜着把身体靠向周昃言的肩上,伸手够了半天,没够着人,变换姿势,终于拍到了周昃言的腿上的手,说:“言仔,你说我们在妈妈面前吃东西,她是不是也想吃?我这么馋她,她不会醒来揍我吧。”
“不会的,舅母现在是沉睡,没有反应,而且意识醒来是会有反应的。”
他就这么把手搭在周昃言的腿上,时不时还要勾一下手,让周昃言回他,“妈妈什么时候能醒来啊,我好想跟她说说话,我好想她……”
可以碰见但没有回应,许浚文通常在想是不是自己要求过多了,梁佩萱能够在卡车前身撞的七零八落的情况下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恩赐。可他想让妈妈醒来,变成从前的梁佩萱,就算忘了他也没关系,至少那是鲜活有生机的妈妈,不是现在陷入沉睡无法醒来的睡美人。
“会的,舅母一定会醒来的。会的吧…”周昃言越说声音越小。
他想安慰许浚文,但发现没有把握梁佩萱是否能真的醒来。叹了口气,低头握住许浚文的食指,想道歉,许浚文却滑下他的手臂,枕在自己的腿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很久没这样看过许浚文了,上次这么枕着自己睡觉,还是在刚去许家那年。一晃六年,少年初长成,就经历这些,他是很心疼许浚文的。
睡梦中许浚文的眼前黑了又亮,最终停在自己的眼皮。他想睁开眼,可困意占了上风,眼珠在里面颤了几下,就没意识了。
再次醒来,是被搬东西的声音吵醒的。不应该啊,保姆们和他们是两个通道,再怎么吵,也不会吵醒他。忍下起床气,打开门还没下楼,就见几个保姆提着行李箱从右边长廊过来,他伸手招了过来一个,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个保姆低着头,半天不说话,许浚文忍着不耐烦,又重复问了一遍,保姆放下行李箱,指了指楼下。
许浚文现在的位置处于二楼的护栏旁,他奇怪的看了看保姆后,往前走了两步,才终于看到客厅的场景。
许柏然竟这么早还在家,坐在沙发上,本来他还觉得保姆太敏感,刚准备回头说保姆,就听见一声娇俏撒娇的女声出现在楼下。
“柏然,我还想在外面的院子里种玫瑰,我不喜欢那些紫罗兰,好不好嘛?”
许浚文扶着护栏的手都不动了,错愕的又一次往下看,那个有着甜腻声音的女人此刻在许柏然的怀里,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许柏然亲了两下女人的脸蛋,有下一步动作时,已经下了两层台阶的许浚文,探出头朝下面吼道:“你敢动一个,我一定杀了你。”
许浚文站在他们面前时,两人分开了,女人坐在许柏然的旁边,双手紧贴的抱着许柏然的手臂,眼神还似被惊到般的瞟着他。
“她是谁?”
许浚文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堂而皇之的带人进家,梁佩萱至今未能醒过来,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童年里由梁佩萱种下的那棵名为爸爸而顶天立地的树,在此刻已经凋零,望着那枯枝上的一点翠绿,许浚文还是不甘心的,声音都有些抖。
“这是你时锦阿姨,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了。”
那点翠绿也枯黄了,彻底死掉了。
“那妈妈呢?”
“妈妈现在变成外人了吗?”
许柏然站了起来,皱起眉,看了许浚文好几秒,没有回答,只说:“不要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然后向后伸出手,等时锦牵上去。
时锦的动作是僵着的,还是许柏然不耐的又摆了摆手指,才反应过来,看着许浚文泪在眼眶打转,她动了动唇,还是没说话。
许浚文被擦肩而过的他们撞得踉跄了一下,水滴从脸颊掉在地上,他心里现在是波涛翻涌,用力擦掉这该死的泪水,转过身,对许柏然质问道。
“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把你的情人带家里来,外公知道吗?舅舅知道吗?”
“外公说你跟妈妈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你的爱就这么廉价,保质期这么短。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妈妈的?”
既然许柏然这么对待妈妈,那也不用给他什么面子了,尊敬什么的,那是给他曾经的父亲的。
许柏然侧着身,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思量许浚文的话。
“这是你第几个情人啊?在我们面前演好丈夫、好爸爸,不累吗?”
许柏然松开时锦的手,双手插兜走了过来。十六岁的许浚文跟许柏然一般高,两人心里都在度量,四目平视,许柏然先开了口:“我是你父亲,这话你怎么敢跟我讲的?”
“假不假啊,许生。我是只有你一个父亲,你敢说你只有我一个儿子吗?”许浚文勾起嘴角,嘲讽道。
“我儿子只有你!”许柏然厉声道。
“以后呢,要是你一夜激情,突然蹦出来一个,你会打掉——”
“啪”一声,许柏然抬手给了许浚文一巴掌,怒目可圆道:“许浚文,你的礼貌教养呢,这话是你能跟长辈说得,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雷劈?”许浚文笑了两下,继续说:“那一定会先劈你!”
眼皮上翻,许浚文给他一个白眼,走到时锦面前,微微弯腰,说:“你最好祈祷那些紫罗兰每天都好好的,但凡它枯萎了,我也会算在你头上的。”一副和颜悦色的打个商量,时锦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许浚文嗤笑一声,“怪不得老头喜欢,是个美人。”
许浚文一会生气一会笑,整得时锦害怕极了,往后退了好几步,绊到阶梯,她还穿着高跟鞋,一时平稳不住,手下意识抓东西,却只抓到绿植的叶子。
叶子散的七零八落,就在她快摔了时,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没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