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27、徐佳的第二个请求 研学回

　　研学回来的那个周日晚上，叶知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任务卡背面那行"玉兰拍得不错。——L"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指腹上，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她把任务卡从课本里抽出来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那行字迹比上一次更深一点。
　　L。
　　陆今朝。
　　他什么时候写的？是在凉亭吃午饭的时候？还是下山之后趁她不注意？或者是在大巴上，她靠着窗户发呆的时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写了。他写了他的名字缩写，写在了那张她一定会保存的卡片上。
　　这不是"普通同学"会做的事。
　　可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她怕自己会错意，怕那只是随手一写，怕她又一次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特殊。她已经错了很多次了——把他的糖当成偏爱，把他的纸条当成在乎，把他的"朋友"当成可能。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在心里加戏。
　　她把任务卡重新夹回课本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床头那张"平安"符在黑暗里沉默着。歪歪扭扭的"平"字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平安。她需要平安。她需要把那行字从脑子里删掉，把研学那天他替她拨开刘海的温度忘掉，把他说"你每次都退"时的眼神忘掉。
　　她做不到。
　　周一早上，教室里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叶知秋坐在新座位上，翻开课本，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另一侧飘了一眼。陆今朝坐在第二组第二排，正低头跟陈杨说着什么，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书。
　　两大桌的距离，像一条河。她在这头，他在那头。研学那天短暂地搭了一座桥，现在桥拆了，河水还是隔开了他们。
　　上午第二节课间，涂妍欣去上厕所了，叶知秋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
　　有人走到她桌前。
　　不是陆今朝。是徐佳。
　　叶知秋抬起头，看见徐佳靠在她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世故的笑。
　　"叶知秋，忙呢？"
　　"嗯，整理笔记。"
　　"那个——"徐佳拖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上次让你帮我问陆今朝的事，你还记得吧？"
　　叶知秋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五一那天晚上，她用借来的勇气帮他发微信，试探出"大概不会"四个字。后来徐佳说"算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记得。怎么了？"
　　徐佳舔了一下嘴唇，眼睛里闪着那种叶知秋很熟悉的光——跟上次说"我喜欢陆今朝"时一模一样的光。
　　"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上次你说他大概不会答应我，我就没追了。但后来我想了想——"徐佳把笔往桌上一拍，"他不是说我不行吗？那我就偏要让他看看，我行不行。"
　　叶知秋的心脏猛地缩紧。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写封信。"徐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淡粉色的信封，在手里晃了晃，"写一封情书，让他在五一之后知道我的心意。你帮我给他。"
　　叶知秋盯着那个信封，指尖慢慢攥紧了笔。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有他微信啊。"徐佳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跟他坐得近——哦不对，现在换了座位。但你们之前不是前后桌吗？他肯定还认你这个同学。你帮我递一下，比我自己塞他桌洞里自然多了。"
　　"我不——"
　　"求你了知秋。"徐佳凑过来，声音放软了，"上次你帮我问过了，这次就是递个信而已。又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叶知秋看着那个淡粉色的信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能接。
　　她不能亲手把别的女生的情书递给他。她不能看着他拆开，看着他笑，看着他说"谢谢但不是"。她不能再一次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地喜欢他，而她连偷偷看一眼都要鼓足勇气。
　　但她更怕拒绝之后，徐佳自己去塞。怕徐佳当面递给他，怕徐佳约他出去，怕徐佳——万一他答应了呢？
　　不。
　　他不会答应的。上次微信里说了"大概不会"。他不喜欢徐佳。他不喜欢她那种轻佻的、满不在乎的态度。
　　可万一呢？
　　万一人会改变。万一徐佳坚持久了，他心软了。万一他需要一个女朋友，而徐佳刚好在眼前。
　　叶知秋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考虑一下。"
　　"行，你慢慢考虑。"徐佳把信封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不急，五一之后才给他。你先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徐佳走了。
　　叶知秋坐在位置上，盯着桌面发呆。
　　淡粉色的信封。情书。徐佳要写情书给陆今朝。
　　她该怎么办？
　　帮她递？亲眼看着他收到别人的心意？还是拒绝，然后看着徐佳自己动手，说不定还能创造更多接触的机会？
　　她哪条路都不想选。
　　她想逃。想把这节课上完，把今天过完，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彻底删掉。但她做不到。那封淡粉色的信封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下午自习课，叶知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教室另一侧。陆今朝正趴着睡觉，侧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点眉骨的轮廓。
　　她想起研学那天，他站在玉兰树下说"你每次都退"。想起他指尖拂过她脸颊时微凉的温度。想起任务卡背面那行"L"。
　　他写的。他亲手写的。
　　可徐佳要给他写情书了。
　　两封信。一封是他写的，一封是别人写给他的。一封藏在课本里，一封要递到他手里。
　　叶知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放学后，叶知秋没有立刻走。她坐在位置上，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今朝也还没走。他坐在那边，跟陈杨说着什么，笑声传过来，闷闷的。
　　叶知秋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经过教室过道的时候，她看见陆今朝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教室门口走。
　　两个人迎面遇上。
　　隔着一条过道。
　　他看见她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叶知秋低下头，加快步伐，从他身边走过。
　　"叶知秋。"
　　她停住了。
　　"你研学那个任务卡，"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记得收好。那是算分的。"
　　"……我知道。"
　　"别弄丢了。"
　　"嗯。"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得她校服鼓起来。她走到楼梯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让她收好任务卡。
　　他知道她会收好。他知道她从来不会弄丢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那张平安符、那颗糖纸、那朵桃花、那张纸条、那张任务卡——她全都留着。他也许不知道她留了什么，但他知道她是一个会把东西收好的人。
　　他让她收好。
　　是随口一说，还是——
　　叶知秋摇了摇头。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疯的。
　　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沉重。
　　徐佳的信。陆今朝的"收好"。任务卡背面的"L"。研学那天他拨开她刘海时认真的眼神。他说"你每次都退"时暗下去的目光。
　　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海水，翻涌、碰撞、蒸腾。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陆今朝，"她在心里说，"徐佳要给我写信让你看。你说让我收好任务卡。你到底——"
　　她没有说完。
　　因为答案她不敢听。
　　她怕答案是"没有答案"。怕他只是随口一说、随手一写、顺手一拨。怕她所有的心动，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风从教学楼门口灌进来，吹得她眼睛酸了。
　　她拉紧校服拉链，低下头，走进人群里。
　　晚上，叶知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封淡粉色的信封——徐佳下午又来找她，把信封塞进了她的书包侧袋，说"先放你这儿，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淡粉色的纸面，在台灯下泛着柔软的光。
　　叶知秋伸手碰了碰信封边缘。
　　她应该拒绝的。应该明天一早就还给徐佳，说"我不方便"。应该把这件事彻底切断。
　　但她没有。
　　她把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和那朵干枯的桃花、那张平安符、那张任务卡放在一起。
　　四样东西。一样是他给的。一样是她留的。一样是她写的。一样是别人写给他的。
　　她坐在桌前，看着这四样东西，突然觉得很荒谬。
　　她守着一堆碎片，以为能拼出完整的图案。可那些碎片根本不属于同一幅画。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两大桌之外。可那些碎片还是跟着她。她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她以为退了就能放下，可退了这么久，她连一封别人写给他的情书都不敢拒绝。
　　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徐佳成功？还是怕自己亲手递出那封信之后，彻底失去最后一点靠近他的理由？
　　叶知秋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明天徐佳会问她。而她，还没有想好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