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暗恋能如愿》Y奈奈

28、她没有递出去 周二早

　　周二早上，叶知秋走进教室的时候，徐佳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见叶知秋进来，立刻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你考虑好了吗"的催促。叶知秋假装没看见，低头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
　　那封淡粉色的信封还躺在书包侧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她碰一下就烫一下。
　　一整个早读，她都在背英语课文，嘴唇动着，声音淹没在全班齐读的嗡嗡声里。脑子里却反复演练着两种场景——
　　递出去。她走到陆今朝桌前，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说"徐佳让我给你的"。他拆开，看完，也许会笑，也许会皱眉，也许会说"帮我跟她说谢谢"。然后呢？然后她站在这里，亲眼看着另一个女生在他的故事里往前走了一步，而她连站在起点的资格都没有。
　　不递。她把信封还给徐佳，说"我不方便"。徐佳会自己动手，也许当面递，也许塞桌洞，也许约他出去。她连最后一点"参与"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种结局，她都是旁观者。
　　早读结束，徐佳果然过来了。
　　"想好了没？"她靠在叶知秋桌沿上，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叶知秋放下英语书，抬起头。
　　"我不递。"
　　徐佳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帮你递。"叶知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自己给他吧。"
　　徐佳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拒绝之后迅速计算得失的表情。她眯了眯眼："知秋，上次你帮我问微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换座位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翻脸。"叶知秋垂下眼，"我只是觉得，这种事应该你自己来。我帮你问是一回事，帮你递信是另一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帮他传话——"
　　"不一样。"叶知秋打断她，声音微微发紧，"信是私人的东西。我递了，算什么？传声筒？信使？我不做这个。"
　　徐佳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你不递就不递。"她从叶知秋书包侧袋里抽出那封淡粉色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我自己来。不过知秋——"
　　她俯下身，凑近叶知秋的耳朵，压低声音：
　　"你这么紧张这封信，该不会是你自己——"
　　"不是。"叶知秋猛地抬头，耳根烧红了。
　　徐佳直起身，笑得更深了。"哦——好好好，不是不是。"她把信封揣进口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放心，我五一之后才给他。到时候你等着看结果吧。"
　　叶知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攥紧了手里的笔。
　　不是。
　　不是她自己。
　　可她比任何人都想递。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叶知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脑子里全是那封淡粉色的信封。徐佳会怎么给他？当面？还是塞桌洞？五一之后，她会不会约他出去？
　　她越想越慌，越慌越想。
　　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画着画着，纸上出现了一个"L"。
　　她赶紧把那页纸翻过去。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教室里照例喧闹起来。叶知秋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人走到她桌前。
　　不是徐佳。不是涂妍欣。
　　是一双白色的球鞋。
　　她从手臂缝隙里看见那双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
　　陆今朝站在她桌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这道题，"他把练习册翻到某一页，放在她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道题，"第三问，你帮我看看。"
　　叶知秋盯着那道题，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换座位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走到她面前。不是隔着两大桌喊一声，不是偶遇时随口说两句，是实实在在地走到她桌前，把练习册摊在她面前。
　　"……好。"她坐直了身体，接过练习册。
　　题目是力学综合题，第三问求斜面上物体的临界条件。不算难，但步骤繁琐。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标力、列方程。陆今朝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撑在她桌沿上。
　　他的影子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这里，先对整体受力分析。"她笔尖点在图上，声音尽量平稳，"然后隔离B，看摩擦力方向——"
　　"我知道了。"他突然说。
　　"嗯？"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拿起练习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那颗虎牙若隐若现的弧度，"你一画受力图我就明白了。"
　　他合上练习册，没有立刻走。
　　"谢谢。"
　　"不客气。"
　　沉默了两秒。
　　"叶知秋。"
　　"嗯？"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草稿纸上。那里有一行她刚才慌乱中写下的"L"，被翻过去了，但纸页没有完全对齐，露出半个字母。
　　他的视线在那半个字母上停了一瞬。
　　叶知秋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她猛地伸手把草稿纸翻过去，动作太大，练习册差点掉到地上。
　　陆今朝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了然还是什么的光。
　　"你最近，"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好像很紧张。"
　　"没有。"
　　"有。"
　　"……只是作业多。"
　　"是吗。"他没再追问，把练习册夹在腋下，往后退了一步，"那加油。"
　　他转身走了。
　　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回教室另一侧。走到第二组第二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隔着两大桌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他的目光穿过教室，落在她身上。
　　叶知秋低下头，把那页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里。
　　放学后，叶知秋没有立刻走。她坐在位置上，把那团草稿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着那个露出半个的"L"。
　　他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他没说，没问，没笑，没调侃。他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后说"你最近好像很紧张"。
　　他知道。
　　或者他不知道。也许他只是看见了那个字母，没有往深处想。也许他以为她只是在练字，或者画着玩。
　　但叶知秋不确定。
　　她不确定他看见了什么，不确定他想了什么，不确定他走回座位之后有没有再看那张纸一眼。
　　她只知道，他主动走过来了。换座位之后第一次。带着一道物理题，走到她面前，站在她桌前，影子落在她练习册上。
　　不是偶遇。不是隔着过道喊一声。是他主动穿过两大桌的距离，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
　　是因为研学那天？是因为那张任务卡？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L"？还是因为——
　　叶知秋把揉皱的草稿纸重新铺平，放在桌面上。
　　她不敢想下去了。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在最后一页空白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又擦掉。再写，再擦。反复三次。
　　最后她写的是：
　　他走过来了。
　　换座位之后第一次。
　　带着一道物理题。
　　他看见了那个"L"吗？
　　他一定看见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说"你最近好像很紧张"。
　　陆今朝，你到底知道多少？
　　写完，她没有擦掉。
　　她把那页纸折起来，夹进课本里。和任务卡放在一起。和桃花放在一起。和平安符放在一起。
　　所有的碎片。
　　她守着它们，像守着一片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海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了，可贝壳还在。她捡起来，擦干净，放在枕边。
　　她不知道潮水什么时候会回来。
　　也许永远不会。
　　但今晚，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台灯下，看着那些碎片，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