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到余生》沐知春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联手破局
　　收购案的谈判进入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自从那次郊区的意外留宿之后，苏晚晴和顾北辰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表面上，两个人还是一见面就掐，开会的时候照样争得面红耳赤。但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比如，顾北辰开始会在开会前让人给苏晚晴准备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比如，苏晚晴会在整理资料的时候，顺手把顾北辰需要的文件复印一份放在他桌上。两个人谁都没有明说，但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悄悄连在了一起。
　　这天上午，苏晚晴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最新的尽调报告，小陈急匆匆地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苏总，出事了。”
　　苏晚晴抬起头：“怎么了？”
　　“目标公司的赵总，昨天晚上私下见了鼎盛集团的刘副总。”
　　苏晚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鼎盛集团是他们在这个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之前也对这个收购标的表示过兴趣，但因为报价问题退出了。现在赵总私下接触鼎盛的人，意思很明显——他在给自己留后路，或者说，他在试图抬价。
　　“消息可靠吗？”苏晚晴问。
　　“可靠。”小陈压低了声音，“我在鼎盛那边的线人告诉我的，说赵总和刘副总在一家私人会所吃了饭，聊了两个多小时。”
　　苏晚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赵总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他知道自己和盛华已经进入了深度谈判阶段，这个时候放出接触竞争对手的消息，无非是想逼她提高报价。如果她不加价，赵总就可以顺势转向鼎盛；如果她加价，赵总就达到了目的，两头都赚。
　　“顾北辰知道这件事了吗？”她问。
　　“应该还不知道。盛华那边的消息渠道没我们快。”
　　苏晚晴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顾北辰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有事找你谈。”
　　几乎是秒回：“我在办公室，你过来。”
　　苏晚晴拿起外套，对小陈说：“我去一趟盛华，有事电话联系。”
　　十五分钟后，她出现在了顾北辰的办公室里。
　　顾北辰正在泡茶，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沙发：“坐。红茶还是绿茶？”
　　“红茶。”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赵总昨晚见了鼎盛的刘副总。”
　　顾北辰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茶倒满，端到她面前：“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八点，在紫荆阁私人会所。聊了两个小时。”
　　顾北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看来赵总是嫌我们的价码不够高。”
　　“不止。”苏晚晴说，“我觉得他可能根本就不想卖。或者说，他想卖，但不是卖给我们。”
　　顾北辰抬眼看她：“什么意思？”
　　“我让人查了一下赵总的背景。他老婆的娘家在鼎盛集团有关系，虽然不是直接持股，但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是有的。如果他要把公司卖给鼎盛，价格方面可能会比给我们更优惠。”
　　顾北辰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苏晚晴已经学会了从这个小动作来判断他的情绪状态——叩得快，说明他在紧张或者焦虑；叩得慢，说明他在冷静分析。
　　现在他叩得很慢。
　　“你有证据吗？”他问。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逻辑上是说得通的。”苏晚晴说，“赵总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去见鼎盛的人。他一定有自己的算盘。”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有什么想法？”
　　苏晚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开在茶几上：“这是我昨晚做的方案。与其被动等他抬价，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顾北辰拿起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看完，他把方案放下，看向苏晚晴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你这个方案，胆子很大。”
　　“不大怎么赢？”苏晚晴说，“赵总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以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我们就把棋盘掀了，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顾北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客气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苏晚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合伙人，而不是对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苏晚晴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笑着说：“那多没意思。没有我这个对手，你顾总的人生岂不是太无聊了？”
　　顾北辰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那就这么办。我们一起，把这张棋盘掀了。”
　　两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正式展开。
　　第一步，苏晚晴以个人名义，在行业内放出风声，说自己对目标公司的估值产生了怀疑，正在考虑是否要继续推进收购。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家都知道苏晚晴是这次收购案的核心推动者，如果她打了退堂鼓，那这笔交易很可能就要黄。
　　赵总听到这个消息后，果然坐不住了。他连着给苏晚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她以“在开会”为由搪塞了过去。
　　与此同时，顾北辰那边也在行动。他以盛华集团总裁的身份，公开表示对另一个项目的兴趣——一个和赵总公司业务相似、但规模稍小的企业。媒体立刻跟进报道，标题写得很直白：《盛华集团疑似转移目标，某某收购案或将生变》。
　　这两步棋一走，赵总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握两家买家的筹码，可以待价而沽。但现在，一个买家说要考虑退出，另一个买家似乎找到了替代品。他手里的牌一下子变成了废纸。
　　第三天晚上，赵总终于忍不住了，亲自登门拜访苏晚晴。
　　苏晚晴故意让他等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见他。赵总坐在会客室里，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次，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焦躁。
　　“苏总，你可算来了。”赵总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赵总客气了，请坐。”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不知道赵总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总搓了搓手，笑着说：“苏总，我听说你对这次的收购有些顾虑？我想着，咱们当面聊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摊开来谈嘛。”
　　苏晚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赵总，我也不瞒你。我这边确实有一些顾虑。主要是关于贵公司的运营状况和未来的盈利能力。你也知道，我们做投资的，最看重的就是回报。如果回报达不到预期，那这笔买卖就没意义了。”
　　“这个你放心！”赵总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公司的盈利能力绝对没问题！你要是觉得之前的估值高了，我们可以再谈嘛。”
　　苏晚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放下茶杯，看着赵总的眼睛，缓缓说道：“赵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这边重新做了一个估值方案，你可以看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总面前。
　　赵总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新方案的估值，比原来的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苏总，你这……”赵总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也太低了吧？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赵总，”苏晚晴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给你算一笔账。按照原来的估值，你拿到手的钱确实不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笔交易黄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买家吗？据我所知，鼎盛那边给你的报价，比我原来的还要低百分之五。而且，他们的付款周期是两年分期。而我这边，全款一次性付清。”
　　赵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想到，苏晚晴连他和鼎盛接触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你分析利弊。”苏晚晴笑了笑，“赵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赵总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反复翻看着那份方案，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
　　苏晚晴也不催他，就静静地坐着喝茶。她知道，赵总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给出的价格虽然低，但已经是市场上最好的条件了。鼎盛那边给的条件更差，而且付款周期长，不确定性大。相比之下，她的方案虽然压价狠，但胜在干脆利落。
　　“我需要时间考虑。”赵总最终说道。
　　“当然可以。”苏晚晴站起来，“不过我建议赵总不要考虑太久。你也知道，商场上机会稍纵即逝。说不定明天，我就真的对这个项目失去兴趣了。”
　　赵总咬了咬牙，站起来，和苏晚晴握了握手：“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好，我等赵总的好消息。”
　　送走赵总后，苏晚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给顾北辰发了条消息：“鱼上钩了。”
　　顾北辰很快回复：“收网？”
　　“再等等，让他再挣扎两天。”
　　“你确定他不会去找鼎盛？”
　　“他不会。”苏晚晴打字飞快，“鼎盛给他的条件我都摸清楚了，比我给的还差。他是生意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顾北辰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这是苏晚晴第一次看到他发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天后，赵总果然给出了答复——接受苏晚晴的新方案。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上午十点，在盛华集团的会议室举行。
　　那天早上，苏晚晴特意换了一身红色的西装套裙，寓意开门红。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一仗打得漂亮，全靠她和顾北辰的完美配合。
　　如果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顾北辰并肩作战。他们曾经是最针锋相对的对手，恨不得把对方挤出市场。但现在，他们坐在了同一条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划桨。
　　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
　　签约仪式进行得很顺利。赵总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签字的时候，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苏晚晴和顾北辰分别在合同上签了字，交换文本，握手合影。
　　整个过程，苏晚晴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当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顾北辰。
　　他也正好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暂而隐秘。那一刻，苏晚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生长着，像是春天的藤蔓，悄悄地爬满了心房。
　　签约仪式结束后，赵总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晚晴和顾北辰，以及各自的助理。
　　“中午一起吃个饭？”顾北辰忽然开口。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她吃饭。
　　“庆祝一下？”她问。
　　“算是吧。”顾北辰说，“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粤菜馆，我请你。”
　　苏晚晴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来到那家粤菜馆，环境清幽，装修雅致。顾北辰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包厢。
　　点完菜，包厢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每一次相处，都是在谈判桌上，有明确的议题和目标。但现在，没有工作，没有合同，没有任何需要讨论的事情，他们就只是两个普通人，坐在一起吃饭。
　　这种氛围让苏晚晴有些不习惯。
　　“那个……”她率先打破沉默，“这次合作，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北辰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配合我的方案。”苏晚晴说，“如果换作别人，未必敢冒这么大的险。”
　　顾北辰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我不是相信你的方案，我是相信你。”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晚晴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内心的波动。
　　“那你以后可以多相信我一点。”她说，“我这个人，还是挺靠谱的。”
　　顾北辰轻笑了一声：“这一点，我正在慢慢验证。”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精致的粤式点心。虾饺晶莹剔透，烧鹅皮脆肉嫩，煲仔饭香气扑鼻。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延伸到了生活。
　　“你平时下班都喜欢做什么？”顾北辰问。
　　“看剧，看书，偶尔健身。”苏晚晴夹了一块烧鹅，“你呢？”
　　“打篮球，跑步，有时候在家做饭。”
　　“你会做饭？”苏晚晴有些惊讶。
　　“怎么，不像？”
　　“确实不像。”苏晚晴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这种大总裁，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那是刻板印象。”顾北辰说，“我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意识到，虽然她和顾北辰认识三年了，但她对他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她知道他的商业手段，知道他的谈判风格，知道他是一个多么难缠的对手。但对于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面，她几乎一无所知。
　　“那你最拿手的菜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红烧肉。”
　　“哇，这可是硬菜。”
　　“有机会的话，可以做给你尝尝。”顾北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晚晴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回去吧，消消食。”顾北辰提议。
　　“好。”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惬意。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苏晚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橱窗里摆放的向日葵。
　　“你喜欢向日葵？”顾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苏晚晴点点头，“它们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看起来很有生命力。”
　　顾北辰没有说什么，但苏晚晴注意到，他往花店里多看了两眼。
　　回到公司楼下，苏晚晴正要告别，顾北辰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晚晴。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晚晴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愣住了。
　　“刚才路过花店的时候买的。”顾北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耳根又红了，“你不是喜欢向日葵吗？”
　　苏晚晴握着那个小盒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顾北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感动。”顾北辰故作轻松地说，“就当是这次合作的纪念品。”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不客气。”顾北辰说完，转身往盛华大厦走去。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项链。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戴在了脖子上。吊坠贴在锁骨的位置，凉凉的，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拿出手机，给顾北辰发了条消息：“项链很好看，我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喜欢就好。”
　　苏晚晴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楼。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秋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小陈看到她脖子上的新项链，眼睛一亮：“苏总，新项链啊？好好看！”
　　“嗯，刚买的。”苏晚晴随口答道。
　　“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呃……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在哪买的。”
　　小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那八卦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内心。
　　苏晚晴假装没看到，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都是顾北辰递给她盒子的那一幕。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向日葵吊坠，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死对头，好像越来越不像死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