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到余生》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意外同居
　　下午一点半，苏晚晴准时出现在盛华大厦一楼大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配阔腿裤，脚踩一双平底乐福鞋。去工厂实地考察，穿高跟鞋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顾北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苏晚晴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看你今天总算穿了双正常的鞋。”顾北辰说完，绕到驾驶座。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我平时穿高跟鞋怎么了？碍着你了？”
　　“不碍着我，我只是担心你哪天崴了脚，还得算工伤找我报销。”
　　“放心，就算真崴了脚，我也绝不会赖上你顾总。”
　　两个人拌着嘴，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库。
　　目标公司在城郊的工业区，开车大约四十分钟。路上两个人难得安静下来，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苏晚晴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北辰。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位上。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立体，下颌线干净利落。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如果不是性格太讨厌，追他的人估计能从陆家嘴排到外滩。
　　“再看就要收费了。”顾北辰忽然开口，眼睛仍然盯着前方的路。
　　苏晚晴被抓了个正着，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纹丝不动：“我在看你有没有走错路。”
　　“放心，这条路我比你熟。”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做过功课的。”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但气氛明显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有些默契是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的，比如他们都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和对方交流，谁也不肯让步，却也谁都不真的生气。
　　到了目标公司，对方的高管团队已经等在门口了。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顾总，苏总，欢迎欢迎。”赵总热情地迎上来，挨个握手。
　　苏晚晴注意到，赵总握手的时候，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带着审视和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参观生产线的时候，赵总一直走在顾北辰身边，殷勤地介绍着各种设备的性能和产能。苏晚晴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她注意到几个细节：车间里的工人数量比预想的少，部分设备上有明显的积灰，成品仓库的库存量也比报表上显示的要低。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透露出一个信号——这家公司的实际运营状况，可能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
　　她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几个照片，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几行关键信息。
　　参观结束后，赵总邀请他们去办公室喝茶。
　　茶过三巡，赵总终于进入了正题：“顾总，苏总，既然两位都有诚意收购我们公司，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这边的估值，是按照行业标准来的，绝对公道。”
　　苏晚晴放下茶杯，笑着说：“赵总，估值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过我刚才参观的时候发现，贵公司的几条生产线利用率似乎不高，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赵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那是因为最近在调整产品结构，有几条线暂时停产改造。”
　　“改造？”苏晚晴追问，“据我所知，贵公司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向设备供应商采购过任何改造配件。请问改造是怎么进行的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赵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苏晚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顾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可能是下面的人忘了走采购流程。”赵总干笑着打圆场。
　　苏晚晴没有再追问，点到为止就够了。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拆穿对方，而是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为后续的谈判增加筹码。
　　又聊了半个小时，两个人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楼，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清新。
　　“你怎么看出生产线有问题的？”顾北辰忽然问。
　　“灰尘。”苏晚晴说，“设备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有些地方明显是新擦过的，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打扫了，但打扫得不彻底。”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观察力不错。”
　　“那是。”苏晚晴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夸奖，“不然怎么跟你斗这么多年？”
　　顾北辰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上了车，准备返回市区。车子刚开出工业园区没多久，仪表盘上忽然亮起了警示灯。
　　“怎么了？”苏晚晴问。
　　“发动机故障。”顾北辰皱了皱眉，靠边停车，熄火检查了一下，“应该是冷却液漏了，不能再开了。”
　　“那怎么办？”
　　顾北辰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我叫拖车。不过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最近的4S店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苏晚晴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实偏僻，周围别说修车厂了，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
　　“要不叫网约车？”她提议。
　　“你看看能不能叫到。”
　　苏晚晴试了一下，最近的可用车辆距离他们四十公里，预计等待时间一小时以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无语。
　　“我打电话让人来接。”顾北辰说着，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说了几句，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挂了电话，他对苏晚晴说：“司机家里有急事，请假了。”
　　“你不是有好几个司机吗？”
　　“另外两个今天送其他高管出差了。”
　　苏晚晴扶额：“那现在怎么办？”
　　顾北辰想了想，说：“我记得前面几公里有一个小镇，应该有旅馆。我们先过去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住一晚？”苏晚晴瞪大了眼睛，“我和你？”
　　“怎么，你害怕？”顾北辰挑眉看着她。
　　“我怕你？”苏晚晴嗤笑一声，“我是怕你那破车把我们扔在半路上。”
　　“那就走吧。”
　　两个人沿着公路往前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郊区的夜晚来得比城市快，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
　　苏晚晴穿着平底鞋还好，但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脚还是有点酸了。她停下来揉了揉脚踝，抬头发现顾北辰也在看她。
　　“累了？”他问。
　　“还行。”
　　“前面就到了。”顾北辰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灯光。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小镇。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零星开着几家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
　　唯一还亮着灯的是一家小旅馆，招牌上的字掉了半边，勉强能辨认出“幸福旅馆”四个字。
　　两个人走进去，前台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姐，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到有人进来，大姐热情地站起来：“住宿啊？几位？”
　　“两位。”顾北辰说。
　　“身份证登记一下。”
　　两个人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大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啊，只剩一间房了。”
　　“一间？”苏晚晴和顾北辰异口同声。
　　“是啊，今天镇上赶集，好多人都来住店，房间都订完了。”大姐歉意地笑了笑，“就剩一间双床房了，你们看看要不要？”
　　苏晚晴看向顾北辰，顾北辰看向苏晚晴。
　　“换一家？”苏晚晴试探着问。
　　“这条街上就这一家旅馆。”大姐好心提醒，“隔壁镇上倒是有，不过要走一个小时。”
　　苏晚晴沉默了。让她再走一个小时，不如杀了她。
　　“就这间吧。”顾北辰做了决定。
　　“喂——”苏晚晴刚要抗议，就被他打断了。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顾北辰的语气淡淡的，“我对你没兴趣。”
　　这话说得苏晚晴一阵不爽。什么叫对他没兴趣？她好歹也是公认的美女好吗？但他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扭捏，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行，那就住。”她咬牙答应。
　　大姐收了钱，给了他们钥匙，还贴心地指了方向：“二楼，左手边第二间。热水到十一点，早餐七点半开始。”
　　两个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找到了房间。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顾北辰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房间不大，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空调嗡嗡作响，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苏晚晴环顾了一圈，叹了口气。她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简陋的房间。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顾北辰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先吧。”她说。
　　顾北辰也不客气，拿了浴巾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
　　苏晚晴坐在床边，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感觉浑身不自在。她跟顾北辰斗了三年，吵过无数次架，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隔着一扇门，听着对方洗澡的声音。
　　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她掏出手机，给助理小陈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市区了，有事明天再说。”
　　小陈秒回：“？？？苏总你在哪？”
　　苏晚晴：“车坏了，被困在郊区了。”
　　小陈：“那您住哪？”
　　苏晚晴：“旅馆。”
　　小陈：“一个人？”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和顾北辰。”
　　小陈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苏晚晴：“别乱想，就剩一间房了。”
　　小陈：“我没乱想，是您自己在解释。”
　　苏晚晴：“滚。”
　　她放下手机，正好卫生间的门开了。顾北辰走了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没有了西装的加持，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居家男人的味道。
　　苏晚晴移开目光，拿起自己的洗漱包，钻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完出来，顾北辰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到她出来，他抬了一下眼皮：“吹风机在抽屉里。”
　　“哦。”苏晚晴找到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她一边吹一边想，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处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没有争吵，没有针锋相对，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头发吹到半干，她关了吹风机，爬上自己的床。
　　两个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氛围里。
　　“晚安。”顾北辰忽然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晚安。”
　　她关了灯，房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旁边那张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顾北辰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有规律。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今天在工厂发现的那些问题，一会儿想到明天的谈判策略，一会儿又想到隔壁床上躺着的这个人。
　　他们明明是死对头，怎么会沦落到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地步？
　　命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她被一阵雷声惊醒。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房间，紧接着又是一声闷雷。
　　苏晚晴从小怕打雷，这是她的软肋，没人知道。在外人面前，她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在这样的深夜，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她还是会变回那个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用被子蒙住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听外面的雷声。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巨响，整栋楼似乎都在震动。
　　苏晚晴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你怕打雷？”
　　黑暗中，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苏晚晴吓了一跳：“你没睡着？”
　　“被你吵醒了。”顾北辰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一直在翻身。”
　　“我没有。”苏晚晴嘴硬。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雷响。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死死咬住嘴唇。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顾北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走到了她的床边。
　　“往里挪挪。”他说。
　　“干嘛？”
　　“让你挪你就挪。”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面挪了挪。顾北辰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床头。
　　“睡吧，我在这儿。”他说。
　　苏晚晴愣住了。他这是……在陪她？
　　“我不需要你陪。”她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顾北辰的声音很平静，“是我自己想坐会儿。”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她侧过身，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说来也奇怪，有他在旁边坐着，外面的雷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那种安全感是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层毯子。
　　顾北辰已经不在了，他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洗漱的声音。
　　她坐起来，看着身上那条不属于她的毯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顾北辰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醒了，说：“收拾一下，车修好了，吃完早饭就可以回去了。”
　　“哦。”苏晚晴应了一声，抱着毯子发呆。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出了房间。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毯子，忽然笑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混蛋。
　　吃过早饭，两个人踏上了返程的路。车子已经修好了，是旅馆老板帮忙联系的修车师傅，连夜修好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和来时的沉默不同，来的时候是尴尬的沉默，现在是默契的沉默。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苏晚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昨天的事，”顾北辰忽然开口，“别跟别人说。”
　　苏晚晴转过头看他：“什么事？”
　　“就是……住旅馆的事。”
　　“为什么不能说？怕影响你顾总的形象？”
　　顾北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总之别说就是了。”
　　苏晚晴撇了撇嘴：“知道了。”
　　其实她也理解。他们两个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在一个房间里过了一夜，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敢把昨晚我怕打雷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睡觉磨牙的事公之于众。”
　　顾北辰皱起眉头：“我睡觉磨牙？”
　　“嗯哼，声音还不小呢。”
　　“不可能，从来没人说过。”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有机会跟你睡一个房间。”
　　话说出口，苏晚晴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她赶紧闭上嘴，假装专心看风景。
　　顾北辰也没有再说话，但苏晚晴余光瞥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回到市区，顾北辰把她送到公司楼下。
　　“下午开会，别忘了。”他说。
　　“忘不了。”苏晚晴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的毯子。”
　　顾北辰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晚晴关上车门，看着他的车驶离，这才转身往大楼里走。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看到小陈发来的消息：“苏总，您回来了吗？”
　　她回了一条：“到了。”
　　小陈又问：“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苏晚晴想了想，打字回道：“什么都没发生。”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顾北辰睡觉磨牙。”
　　小陈：“？？？您怎么知道的？！”
　　苏晚晴没有回复，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些事情，还是让它成为一个秘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