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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落石出 自从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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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刘峙死后,荷华便神色恍然,每日鸡鸣时起身,而后独坐门前眺望远方,仿佛这样等着,盼着,那个对她笑对她好的人,总有一天就会出现在村那边的尽头。
天光微亮,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模糊的影子穿过薄雾,逐渐变得清晰,荷华看清来人容貌,满心期盼化为失落,那不是她的峙哥,她的峙哥,好像真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荷华说,刘峙的烧饼是从军营带回来的。
“华儿,你可记得我说军营的烧饼特别好吃,你看,我偷偷藏了一块带回来给你,我想和华儿你一起分享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刘峙紧紧抱住荷华,眼里、嘴角溢出来无尽爱意。
荷华痛哭.......
夏时雨不动,不语。失去爱人已是在她心口插了一把刀,看似安慰的言语,其实只会将这刀插得更深,他明白深入骨髓的爱是很难抽出和释怀的,可人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
若死去的人能得到安息,那活着的人便要好好的活。
过了几日,县衙击鼓升堂,夏时雨端坐高堂之上,神色端凝肃穆,命人逐一呈出人证物证,他言辞锋利如刃,将案件真相事无巨细告知在场每一个人。
刘峙与荷华新婚之夜一同吃了掺有“狂人笑”的烧饼,又饮了合衾酒,蛊毒发作,发狂伤人,荷华因不喜饮酒,故而逃过一劫。许是刘峙下意识中不忍伤害荷华,在理智尚存中拿起剪刀刺伤自己,奄奄一息之时,神志彻底清醒,留下遗言让荷华好好活下去。
这起案子终是落下了帷幕,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皆惋惜可怜这对苦命鸳鸯。
刘峙之死已查清,可“狂人笑”才拉开序幕。百姓总是权贵斗争中的牺牲品,可百姓何其无辜,刘峙荷华何其无辜,这些权贵为什么能左右别人的生死?又凭什么去左右别人的生死?
夏时雨不服,他年少时勤奋努力、刻苦研学,立志要通过仕途改变某些吃人的规矩,可终是功亏一篑,黄粱一梦。如今他拥有背景和权力,有了话语权,那便要将这背景和权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沈云川回到军营后,立刻让喻池去暗中调查。
喻池将军营内外仔细探查了一番,时刻关注方骁的一举一动,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喻池又将与方骁接触颇深的人查了个底朝天,凭着一点一滴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别将代繁英身上。
代繁英从一个游医处购买了大量的“狂人笑”,趁着值班巡查之际,隔几日便将“狂人笑”掺入伙房的香料之中。他见沈云川已将管辖之权移交给方骁,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又见夏时雨对烧饼起疑,便决意收手销毁证据,于是深夜潜入伙房中,想取走掺了“狂人笑”的剩余香料,不料被喻池当场抓获。
沈云川正思索应该怎么处置代繁英时,方骁来了。
他盛气凌人姿态不减半分,和沈云川俨然一副仇人模样。沈云川亦不待见他,索性连客套话也省了。
方骁恳请沈云川从轻发落代繁英。
其实代繁英所做之事他并不知情,但他明白,代繁英确是为了自己。他在阳州府兢兢业业三年,折冲都尉一职本已唾手可得,谁料沈云川凭空而来,抢走了属于他的位置。明明自己才干背景皆不输沈云川……代繁英是替自己感到委屈,才会想出如此下作的计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保下代繁英。
“此事他的确触犯了军中纪律,但念在他是初犯,又曾在军中效力多年,还望都尉能从轻发落。事后我亲自向营中士兵澄清谣言,还都尉清白。此事我有失察之责,愿自罚三个月俸禄,不知都尉意下如何?”
沈云川平日虽不苟言笑,却也极少动怒,此刻他心中涌起一阵暴怒。
“那依方都尉之见,当如何处置?”
“罚一年俸禄,官降一级,责其将功补过。”
沈云川冷笑一声,正待发作时,却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方都尉还真是一位好上司,周繁英犯了如此重罪竟只官降一级、罚一年俸禄!”
夏时雨破门而入,他满脸韫色,走向沈云川。
“将军,代繁英绝不能轻饶,刘峙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沈云川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指间暗暗发力:“你放心,我定为所有无辜之人讨回公道。”
方骁被夏时雨肩上的手刺激得眼眶发红起来,他高声反驳,企图分开二人:“都督,代繁英从没想过害人性命,军营这些人都没事,刘峙又是死在自己家里,怎么这条人命倒算在代繁英身上了?”
“所以你深信不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夏时雨冷笑一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骁阴沉着脸,神色复杂看着夏时雨。
“代繁英资质平庸,若不是因为你,他凭什么得到如今的一切?你平步青云扶摇而上,他便水涨船高鸡犬升天,如今沈将军执掌阳州府,他这种阳奉阴违、溜须拍马之辈便再无出头之日,所以他打着你的旗号,拿出生入死的兄弟性命为筹码,逼着沈将军退位,其心思之歹毒,而你竟真的信他是为了你这种鬼话!”
方骁脸色铁青,站如石像,夏时雨的话像根针似的戳进了他的心窝。
他自小在追捧中长大,鲜少经历失败和难堪,夏时雨一而再的拒绝,和他作对,已让他愤怒伤神不已,代繁英的真实目的如今看来恐怕也并不单纯,方骁此刻处于一种极致混沌的状态,但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必须得保住代繁英,被利用又怎样,只要能达成所愿,那他愿意被人利用,代繁英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夏明府,你说的这些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空口白牙,当不了证据!代繁英因一己私欲犯下重罪,但所下之毒并未真伤人性命,按军规来说,官降一级,罚一年俸禄足以!”
方骁漂亮的眸子凶狠地盯着夏时雨,总有一天,他要这个男人再次臣服在自己脚下。
“方都尉,你如此护着代繁英,莫不是你在背后指使他去做的?”
夏时雨故意拉高声音,语气尖锐刻薄刺激方骁。
方骁看透夏时雨的意图,不予反击,他朝着夏时雨走来,轻蔑的道:“明府若能拿得出证据,那我便认!”
二人距离渐近,一旁的沈云川脸色冷了下来,将夏时雨拉到身后:“方都尉,代繁英已被收押,你若方便,可随我与夏明府一同去审讯。”
方骁思索片刻,跟随众人前往军营大牢。
代繁英此刻被五花大绑着,没了往日的神气,额前胡乱地飘着几缕碎发,那是同喻池打斗中被砍掉的。
他对下毒之事供认不讳,但矢口否认受人指使,下毒缘由与夏时雨的猜测相差无几。可到底应该怎么处置代繁英,却成了一件颇有争议的事。
夏时雨主张重惩,他认为应将代繁英移交刑狱司,以杀人罪结案;方骁一派则认为,代繁英并非以杀人为目的,刘峙之死纯属意外,不应混为一谈,况且代繁英是军营老将,若处罚过重,反倒会扩大负面影响。两方各不相让,沈云川刚刚经历交权风波,此刻亦不宜一言堂做决策。
在处理代繁英这件事上,沈云川必然会偏向夏时雨。他对夏时雨有好感不假,但借着这点好感反过来利用夏时雨也是真的,他需要有人在明面上吸引众人注意,自己则暗中清理方骁的党羽,用代繁英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夏时雨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方骁在这场博弈中惨败,代繁英被逐出军营,交给夏时雨以蓄意杀人罪处置,沈云川彻底接管了阳州府军营,成为了真正的掌权者,再无人敢置喙。
方骁与夏时雨也因这场博弈彻底离心、反目,昔年美好的回忆与深厚的感情,终究抵不过权力和利益带来的诱惑,方骁真切地感受到了夏时雨的怨恨,为了报复自己当年的抛弃,竟毫不犹豫地毁了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最可恶的是,还将这大业白送给了他的对手沈云川!不过看来夏时雨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用极致的恨去毁掉曾经的爱人,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难以忘怀呢?这个想法给方骁带来了些许安慰,但他的尊严从来都是大于感情的,所以他不会继续留在阳州府,他急切地让家里寻关系,调离这个失败之地,他要再一次抛弃夏时雨!
夏时雨对方骁的调离并不意外,他对方骁确实没什么感情,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因此即便厌恶方骁的纠缠不休,内心深处却也始终为他保留着一块净土;但他们终究志不同、道不合,方骁在代繁英一事上的所作所为,让夏时雨彻底看清了彼此之间的差异,那块净土,终究是没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