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虫母的日常观察日记》emo猫

72、第72章 “因为主人

　　听证会被迫中断。

　　议会大楼内部的警报没有拉响，外面的媒体却已经闻到味了，官方直播刚切成等待画面，弹幕就把屏幕刷满。

　　【什么情况？】

　　【刚刚谁喊受伤人员？】

　　【不会又想对西西动手吧？】

　　【医疗塔和监护委员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塞西尔没跟着人群去地下通道。

　　凯尔隔着安全线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抑制环还亮着，议会的限制也还摆在那里。

　　塞西尔抱着军装绒兽，忍不住看向他，“你能过去吗？”

　　“芬利已经带人下去了。”凯尔停了停，“你留在这里。”

　　“我不想留在这儿。”

　　凯尔看着他，没有直接拒绝，“伤者身份未明，现场可能不安全。”

　　塞西尔低头摸了摸玩偶。

　　以前只要有人说不安全，他就会被带回房间，被关在门里，等别人告诉他结果。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受伤的人，可能是为了找他来的。

　　“我不靠近。”塞西尔抬起脸，“我想去看看。”

　　凯尔沉默片刻，抬手按住通讯器，“芬利，汇报。”

　　很快，芬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出来，“地下设备通道发现一名男性，边境药物公司技术主管，身份初步核验通过。伤口在肩侧，失血不算严重，人还醒着。他身边有一张临时通行卡，登记权限来自议会安全委员会。”

　　安娜的脸沉下来，“又是安全委员会。”

　　“还有个问题。”芬利顿了顿，“他醒过来后一直在问塞西尔阁下在哪。”

　　凯尔看向塞西尔。

　　塞西尔没等他开口，“我去。”

　　凯尔的手指动了下，最后还是点头，“护卫跟紧，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你不是不能进预备区吗？”

　　“地下通道不属于预备区。”

　　芬利在频道里小声补充，“严格来讲，元帅现在属于旁听人员，按规定也不该随意活动。”

　　“那你去替我写情况说明。”

　　芬利沉默片刻，“属下就知道。”

　　军装绒兽屏幕亮起。

　　【检测到副官精神压力上升。建议副官申请带薪休假。】

　　芬利远程回了一句，“你也少学你主人。”

　　塞西尔跟着凯尔往侧门走。

　　他走得不快，凯尔始终隔着半步距离。护卫围在外侧，安娜紧跟着。走到地下通道入口时，塞西尔下意识停住。

　　这里的灯比上面暗。

　　墙壁两侧都是封闭设备门，地上还留着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他胃里有点不舒服。

　　凯尔察觉到他停下，没有碰他，只把自己的军装外套递过来，“要不要披着？”

　　塞西尔看着那件外套，“你给我了，你穿什么？”

　　“我不怕冷。”

　　军装绒兽立刻接话，“主人怕。”

　　塞西尔耳根发热，“你闭嘴。”

　　凯尔把外套搭在他手臂上，没有逼他穿。

　　布料带着一点温度。

　　塞西尔抱着外套，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缓了些。

　　伤者已经被安置在临时医疗区。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脸上有擦伤，肩侧包着止血带，他看到塞西尔进来，先愣住了。

　　“你真的是塞西尔？”

　　塞西尔点头，“你是谁？”

　　“我叫罗伊，边境药物公司的数据维护主管。”男人想撑着坐起来，被医护人员按回去，“别动，我没事。”

　　莫里斯站在旁边，语气很直接，“你再乱动，等会儿就真有事了。”

　　罗伊老实躺下。

　　他看向凯尔，又看向塞西尔，“我本来想直接进听证厅，可有人拿了我的身份信息，提前申请当证人，我赶到大楼外面时，发现那个冒名的人已经进去了。”

　　塞西尔皱眉，“你见到他了吗？”

　　“戴着帽子和口罩，个子不高。”罗伊喘了口气，“他把我引到地下通道，说要带我找安全委员会的人核验身份，结果走到里面，就有人从背后打我。”

　　安娜开口，“你为什么会联系塞西尔阁下？”

　　罗伊闭了闭眼，“因为我负责维护过一个旧数据库，里面有很多以太适配计划的记录，以前我只以为那是普通药物测试，后来公司高层突然让人清数据，我觉得不对。”

　　“里面有什么？”

　　“有蝶皇信息素浓度数据，还有一些接受安抚的人名单。”罗伊咽了下口水，“但最让我害怕的，不是药物。”

　　塞西尔的指尖收紧。

　　罗伊继续说，“记录里有个项目名称，叫共鸣回收计划，他们会挑精神力问题严重的人，让他们接触蝶皇幼体，再收集那些人受安抚后的反应数据。”

　　“只是数据？”

　　“最开始是数据。”罗伊抬头，“后来，他们发现有些人被安抚过后，对同类药物反应会变得很强，药物公司就开始做诱导剂，想复制蝶皇带来的依赖感。”

　　塞西尔脸色发白。

　　他想起路德维格问过他的话。

　　那位先生见过你以后，有没有情绪好一点？

　　他后来还想抱我。

　　很好。

　　原来那个很好，根本不是因为有人被救了。

　　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凯尔站在一边，手背的青筋绷得很明显，塞西尔没敢去看他太久，他怕自己会更难受。

　　罗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型存储片，“我带出来的资料都在这里，原本想交给公司外部监察部，但他们的人告诉我，监察部也被渗透了。”

　　芬利接过存储片，没有立刻连接，“先隔离读取。”

　　罗伊点头，又看向塞西尔，“还有件事。”

　　塞西尔抬头。

　　“影像里那个被绑着的边境驻军，叫艾伯特，他没死。”

　　塞西尔呼吸停了一下。

　　“他后来被转送到边境疗养区，一直对外说是精神力损伤，可我在记录里看到，他被当成长期观察对象，身上一直有蝶皇以太残留反应。”

　　安娜的手指握紧，“他现在在哪？”

　　罗伊摇头，“系统最后定位被人为抹掉了，但有人曾经用他的身份，申请过来首都的通行权。”

　　“什么时候？”

　　“就在最近。”

　　医疗区里安静下来。

　　塞西尔忽然想起刚才主屏里的画面。

　　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脸色很差，手腕上有束缚带，小时候的他不懂那人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只记得那个人后来挣扎得很厉害。

　　当时路德维格按住他的肩，说不要怕。

　　现在想起来，塞西尔只觉得恶心。

　　凯尔低声开口，“芬利，封锁议会大楼全部离开通道，核查所有今日临时通行人员。”

　　“已经在做。”芬利看着终端，“不过有个人很奇怪，冒名证人通过身份验证后，没有进入听证厅，他在地下通道停留过，然后失去信号。”

　　“查监控。”

　　“监控被人删了几段。”

　　军装绒兽忽然举起爪子。

　　【本机保存了主人入场前周边热成像残留，申请调取。】

　　塞西尔低头，“你连这个都有？”

　　玩偶沉默两秒。

　　【元帅担心主人被坏人抢走。】

　　塞西尔耳朵又热了。

　　凯尔咳了一声，“执行。”

　　军装绒兽接入墙面屏幕，热成像画面很快跳出来。

　　塞西尔看见自己进大门时，远处人群里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那人没有靠近，却一直停在登记区附近。

　　画面继续往后。

　　那人离开时，身边多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被护卫挡住大半，只露出半张脸。

　　塞西尔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很眼熟。

　　是刚才在听证厅里，替医疗塔说话的那名代表。

　　安娜脸色变了，“他刚才还在主席席旁边。”

　　芬利立刻接通频道，“封锁听证厅，别让医疗塔代表离席！”

　　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很快，一名护卫急促汇报，“报告，医疗塔代表席位空了，对方以身体不适为由，分钟前已经离开。”

　　凯尔抬手按住通讯器，“找。”

　　塞西尔站在原地，心口跳得很快。

　　罗伊忽然抓住床单，声音发颤，“那个代表不是医疗塔的人，他以前来过公司，负责接收以太诱导剂样本，我见过他。”

　　“他叫什么？”

　　罗伊咬了咬牙，“他用过很多名字，但公司内部都叫他……收集员。”

　　医疗塔代表逃离议会大楼的消息，没能瞒住多久。

　　先是官方直播突然中断，再是议会外围护卫增加，接着有人拍到军部封锁侧门。星网上最擅长拼细节的人已经把事情串起来了。

　　不到半小时，热搜前排全变了。

　　#医疗塔代表为什么跑了#

　　#蝶皇旧观察中心#

　　#谁在贩卖以太信息素#

　　#塞西尔有权利拒绝#

　　塞西尔坐在临时休息室里，手里端着温奶，却没喝几口。

　　军装绒兽蹲在桌边，正帮他刷实时消息。它的屏幕滚得很快，偶尔还会把字放大。

　　【首都东区民众自发前往议会广场。】

　　【北港医疗协会发表声明，要求暂停蝶皇强制检测条例。】

　　【多个种族权益组织联名申请，废除监护委员会对蝶皇的单方面代理权。】

　　塞西尔看得发愣。

　　他以前上热搜，通常是因为直播、宠物、衣服，或者有人给他送了新款毛绒玩具。

　　今天这么多人提到他，却不是让他笑一笑，也不是让他多直播。

　　他们在说自由。

　　安娜坐在旁边，正和律师团队通话。

　　“对，民众请愿书已经超过法定发起线，议会如果不回应，会直接触发公开复议程序……别压热度，让他们继续看。现在最怕的就是没人看。”

　　塞西尔小声问，“外面很多人吗？”

　　安娜把终端递给他。

　　画面里，议会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带着不同种族的标识旗。

　　最前排还有几只毛绒绒的兽人幼崽，举着歪歪扭扭的牌子。

　　【西西可以自己决定】

　　【不许再给他乱喂药】

　　【蝶皇不是公共用品】

　　塞西尔看见最后一块牌子，鼻子有点酸。

　　军装绒兽忽然念起来，“当前广场口号为：还给蝶皇自由！还给每个人拒绝权！”

　　塞西尔赶紧摆手，“别念这么大声。”

　　“为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

　　玩偶停了停。

　　【主人害羞时，耳朵会发热，是否需要降低屏幕亮度？】

　　塞西尔把它屏幕按黑了。

　　“你今天真的很吵。”

　　凯尔从门外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已经摘下军帽，抑制环仍在颈侧。塞西尔一看到那圈金属，刚缓下来的心情又有点堵。

　　“你怎么过来了？”

　　“听证会暂停，主席席要求重新安排流程。”凯尔站在门边，没有走太近，“你还好吗？”

　　塞西尔本来想说还行。

　　可他看见凯尔手背上的擦伤，话就变了，“你受伤了？”

　　凯尔低头看了眼，“刚才抓人时碰到的。”

　　“谁抓人？”

　　“收集员没跑远，在地下运输口被拦住了。”

　　塞西尔一下坐直，“抓到了？”

　　芬利从凯尔身后冒出来，“抓到了。那人想从垃圾清运通道出去，结果被清运机器人卡住裤腿，跑得挺狼狈。”

　　军装绒兽屏幕重新亮起。

　　【机器人表现优异，建议授予见义勇为奖。】

　　芬利点头，“我同意。”

　　塞西尔终于没忍住笑了下。

　　凯尔看他笑出来，肩膀放松些。他走到桌边，把一份处理通知放下。

　　“议会监察组已经对路德维格、诺拉和伊恩启动临时限制程序。监护委员会对你的紧急处置权暂停，医疗塔不得再单独接触你。”

　　塞西尔看着那份通知，没立刻伸手。

　　“真的暂停了？”

　　“嗯。”

　　“他们会不会过几天又说，我状态不好，然后再来带我走？”

　　凯尔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次，他没说不会。

　　“所以军部和律师团队正在申请长期保护令，你也可以自己选新的监护机制，或者不要监护机制。”

　　塞西尔抬起头。

　　“可以不要吗？”

　　“可以。”凯尔停了停，“法律上，蝶皇成年后本就该拥有完整自主权。以前那些条例，是监护委员会借着特殊保护名义加上的。”

　　安娜挂断通讯，接过话，“他们以前说你需要被照顾，所以替你把权利拿走了，现在这些东西会重新审。”

　　塞西尔盯着通知页，手慢慢发紧。

　　原来他不是天生就没有选择。

　　只是有人一直不肯还给他。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议会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脸色很难看，“主席席请求凯尔元帅和塞西尔阁下返回听证厅，广场聚集人数持续增加，民众要求公开回应，部分议员希望先安排塞西尔阁下离开大楼，避免局势继续扩大。”

　　塞西尔皱眉，“让我离开？”

　　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解释，“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

　　“又是安全考虑。”

　　塞西尔低头摸了摸军装绒兽的头。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听起来很好听。

　　听完就让他回去，别说话，别出现，等别人决定怎么处理他的事。

　　凯尔站在旁边，没有抢着开口。

　　塞西尔抬起脸，“我不走。”

　　工作人员愣住。

　　“外面的人是因为我来的，听证会也是让我来的，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离开？”

　　“可现场情绪激动，万一……”

　　“万一他们替我讲话，议会就不方便了？”

　　工作人员脸色更白。

　　安娜走过去，把门打开些，“请你转告主席席，塞西尔阁下将继续参与听证。若议会坚持要求他退场，我们会将该要求同步公开。”

　　工作人员张了张口，只能点头离开。

　　门关上后，塞西尔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凯尔看着他，“要不要先坐会儿？”

　　“我不想坐。”

　　“那我陪你走过去。”

　　塞西尔看了他两秒，“你不是要保持距离？”

　　“规定是不能提前接触，不是不能一起走。”

　　芬利在后面默默补了一句，“元帅刚才研究了半天规则，终于找到能合法靠近的地方。”

　　凯尔转头，“芬利。”

　　“属下闭嘴。”

　　塞西尔耳朵热了热，抱起军装绒兽往外走。

　　凯尔没有靠得太近，始终留着让他舒服的距离。

　　可塞西尔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凯尔。”

　　“嗯？”

　　“你刚才说，我可以选新的监护机制。”

　　“对。”

　　“那如果我以后什么都不会怎么办？”

　　凯尔没有急着回答。

　　塞西尔盯着地面，“我以前连出门流程都有人替我安排，吃什么药，见谁，什么时候直播，都是他们定，我现在觉得他们很坏，可我也确实……不太会。”

　　凯尔的声音放得很低，“不会可以学。”

　　塞西尔抬头。

　　“你想学什么，我可以帮你找人，你不想让我插手，我就不插手。”凯尔停了停，“你不用一下变得很厉害。你可以慢慢来。”

　　军装绒兽忽然抬起爪子。

　　【补充：主人已经很厉害。】

　　塞西尔摸了摸它，“你今天夸太多了。”

　　“因为主人今天值得。”

　　芬利在后面小声感叹，“这玩偶把元帅想说的话全抢了。”

　　凯尔没否认。

　　塞西尔没再接话，只是把凯尔那件军装外套抱得紧了点。

　　回到听证厅时，官方直播已经重新打开。

　　主席席上多了几名临时监察员，医疗塔那边空了好几个位置。伊恩被安排在单独席位，终端权限被限制，脸色难看得很。

　　塞西尔坐回原位。

　　年长议员看着他，语气比之前客气许多，“鉴于当前社会舆论和新增证据，主席席拟提出临时决议。暂停蝶皇监护委员会现有代理权，暂停医疗塔对蝶皇的强制评估与处置权限，后续由独立监察组复核。”

　　听证厅外，隐约传来人群的声音。

　　隔着厚墙，还是能听见。

　　“还给塞西尔自由！”

　　塞西尔手指蜷了蜷。

　　主席席继续，“同时，议会将重新审议蝶皇成年自主权条例。”

　　安娜压低声音，“他们开始松口了。”

　　塞西尔却没有马上高兴。

　　他看向主席席，“暂停以后呢？”

　　年长议员愣了下。

　　“你们暂停他们的权利，那我的权利呢？”塞西尔问，“我能不能自己看自己的医疗记录，自己决定体检，自己决定住在哪里，自己决定见谁？”

　　主席席沉默。

　　直播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滚。

　　【问得好！】

　　【别只会暂停，权利还回来！】

　　【西西继续问！】

　　【议会别装死！】

　　年长议员和身边人低声商量了会儿。

　　最后，他抬起头。

　　“塞西尔阁下，主席席接受你的补充要求。相关临时授权，将在今日结束前完成签署。”

　　塞西尔没动。

　　“我要公开签。”

　　主席席的脸僵住。

　　塞西尔抱着军装绒兽道，“以前你们总让我在看不懂的东西上签字，今天这份，我要当着大家的面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