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虫母的日常观察日记》emo猫

70、第70章 “我腿有点

　　诺拉站在预备区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子确认书。

　　她换了身深灰色医疗制服，胸前别着中央医疗塔的标识，看起来很正式。

　　塞西尔却只觉得不舒服。

　　这人前几天还想把他送进医疗塔。

　　现在又站在这里，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蝶皇阁下。”诺拉微微颔首，“入场前需要确认您的精神力状态。”

　　塞西尔没进去，“我的状态贴片已经在记录。”

　　“军方的设备只能做辅助监测，无法替代医疗评估。”

　　“莫里斯医生是巨蟒族医疗代表，也有执照。”

　　诺拉翻了翻终端，“但他不是蝶皇专项负责人。”

　　“你是吗？”塞西尔抬起脸，“你负责过我什么？负责给我开限制行动的药，还是负责派人给我送神经诱导剂？”

　　诺拉手指顿住。

　　安娜往前半步，“请诺拉医师回答。那份所谓安抚剂，为什么含有神经抑制成分？”

　　“那是医疗建议，不是强制用药。”

　　“配送员带着药直接闯进塞西尔阁下的住所，也是建议？”

　　“那件事还在调查。”

　　塞西尔看着她，“我今天不接受你们单独检测。”

　　诺拉压着情绪，“蝶皇阁下，您的精神力波动会影响听证会秩序。若出现失控情况，议会有责任及时处理。”

　　“我没有失控。”

　　“您的历史记录中，多次出现情绪不稳定和抗拒治疗的情况。”

　　塞西尔的手指慢慢收紧。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套话。

　　他不想喝药，叫抗拒治疗。

　　他不愿意去见陌生人，叫情绪不稳定。

　　他想问清楚自己被做了什么，叫受外部诱导。

　　军装绒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警告，当前发言涉嫌使用未经证实的历史评价影响主人判断。本机已保存记录。”

　　诺拉低头，“这是议会场所，玩偶请保持静默。”

　　军装绒兽认真回答，“我是军部认证陪伴型安全设备，不是玩偶。”

　　塞西尔差点没绷住。

　　安娜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回去，“医师，塞西尔阁下已经提出拒绝。您若继续施压，我会把这段对话提交听证席。”

　　诺拉沉下脸，“那就请蝶皇阁下在确认书上签字，证明您自愿放弃医疗评估。”

　　塞西尔接过终端，看了一遍内容。

　　上面写得很长，大概意思是他拒绝检测后，一切后果自行承担。再往下滑，居然还有一条，若听证期间出现精神力波动，医疗塔可立即启动紧急处置。

　　塞西尔抬起头，“这是什么？”

　　“标准免责条款。”

　　“谁定的标准？”

　　“医疗塔。”

　　“我不签。”

　　诺拉皱眉，“您不签，就无法确认入场资格。”

　　“那我也不进。”

　　塞西尔把终端递回去，“听证会是你们通知我来的，现在又告诉我，想进去得先把自己交给医疗塔，你们到底是要听我讲话，还是要把我变成不能讲话的人？”

　　预备区外有工作人员经过，听见动静都停下来。

　　诺拉的脸色不好看，“请您不要曲解医疗程序。”

　　“我没有曲解。”塞西尔看着她，“你们以前拿程序压我，现在还想拿程序压我。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这句话落下，安娜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塞西尔自己也有点发紧。

　　可他没退。

　　诺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换了语气，“那好。医疗塔可以让步，改为公开检测，由议会记录员全程见证。”

　　“谁做？”

　　“我。”

　　“不要。”

　　“蝶皇阁下，您没有权利指定……”

　　“我有。”塞西尔打断她，“临时保护令写得很清楚，涉及我的身体检测，我有拒绝权，也有选择权。你想让我配合，可以叫莫里斯进来，也可以找双方都认可的人。”

　　诺拉还想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那就由我来。”

　　莫里斯穿着白色医疗外套，身后跟着两名巨蟒族医疗员。他手里拿着议会临时授权书，走到塞西尔身边。

　　“我受议会补充委托，负责蝶皇阁下今日体征复核。”

　　诺拉盯着授权书，“这份权限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莫里斯翻开页面，“秘书处盖章，法院见证。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场申请复核。”

　　诺拉的脸绷住了。

　　塞西尔看见莫里斯，心里安定不少。他本来想问凯尔是不是在外面安排的，转念又觉得，这问题不用问也猜得到。

　　凯尔没法进预备区，却总能把能做的事提前铺好。

　　莫里斯先向塞西尔伸出手，“我需要确认一下贴片情况，可以吗？”

　　塞西尔点头，“可以。”

　　莫里斯没有直接碰他，只拿出扫描仪停在半空。仪器发出短促提示音，接着投出一串数据。

　　安娜凑近看了一眼，“精神力波动值正常。”

　　莫里斯没有立刻收起仪器，“等等。”

　　塞西尔的心又提起来，“怎么了？”

　　莫里斯放大一段细小的波形，“你的贴片刚才被外部设备尝试接入过，对方没有拿到权限，但留下了干扰痕迹。”

　　诺拉脸色变了，“不可能，预备区的设备都是议会备案系统。”

　　“备案系统也会被人操作。”莫里斯抬头，“刚才是谁对塞西尔阁下的贴片发起了连接？”

　　预备区里没人出声。

　　安娜直接转向工作人员，“调取本区域设备申请记录。”

　　一名议会技术员快步上前，连上中控屏。

　　记录很快跳出来，屏幕上显示有一个名为“情绪稳定辅助终端”的设备，在刚才短暂申请过接入。

　　申请人一栏，写着医疗塔。

　　塞西尔看着那行字，胸口发闷。

　　诺拉立刻开口，“这不代表是我授权。医疗塔设备很多，可能是系统误触。”

　　军装绒兽忽然抬起爪子，“纠正，设备接入需要人工生物权限确认，无法误触。”

　　诺拉看向它。

　　玩偶继续补充，“申请确认账号：诺拉·奥维恩。”

　　预备区静了。

　　塞西尔抬头看诺拉，“你刚才想做什么？”

　　诺拉没回答，只看向莫里斯，“这台设备的数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它来自军部认证系统。”莫里斯收起扫描仪，“而且议会中控也有同样记录。”

　　安娜把中控屏幕转向外侧，“我申请将此事同步提交听证席。医疗塔在正式听证前，擅自尝试连接蝶皇阁下的体征贴片，疑似绕过本人授权。”

　　工作人员不敢耽误，立刻联系秘书处。

　　诺拉的终端忽然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塞西尔看不到内容，却看见她指尖抖了一下。

　　这人平时总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现在却像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

　　莫里斯往前一步，“诺拉医师，您的权限暂时冻结。请留在原地，等待议会监察组到场。”

　　“你没有资格冻结我。”

　　“我没有。”莫里斯语气平稳，“秘书处有。”

　　预备区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监察员带着记录员进来，先核验屏幕，再要求诺拉交出个人终端做临时封存。

　　诺拉盯着塞西尔，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凯尔能护你多久？”

　　塞西尔愣了愣。

　　他以前听到这种话会害怕。

　　现在却只觉得荒唐。

　　“我不需要谁一直护着。”塞西尔抱紧军装绒兽，“我只是有权利不被你们欺负。”

　　诺拉的脸僵住。

　　监察员抬手，“请配合。”

　　诺拉被带到一旁，预备区终于安静下来。

　　安娜吐出一口气，“你刚刚讲得很好。”

　　塞西尔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腿有点软。”

　　莫里斯笑了下，“正常，紧张不代表你做错了。”

　　军装绒兽也及时补充，“主人当前表现评级：很厉害。”

　　塞西尔摸了摸它的头，“你今天话有点多。”

　　玩偶屏幕跳出小图标。

　　【因为主人今天很需要夸奖。】

　　塞西尔没反驳。

　　这时，预备区上方的提示灯忽然变了颜色。

　　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蝶皇阁下，听证会提前开始。路德维格已经入席，并要求先播放一段关于您幼年治疗配合度的影像资料。”

　　安娜皱起眉，“谁允许他先发言？”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议会主席团临时调整了流程。”

　　塞西尔抱着玩偶，站在原地没动。

　　路德维格想先开口。

　　那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先把话讲完，再让他回答。

　　塞西尔走进听证厅时，很多人已经坐好了。

　　中央是议会主席席，两侧坐着医疗塔、监护委员会、安全委员会和法务代表。

　　媒体区被隔在后方，官方直播镜头悬在上空，红点亮着，表示全星网都在看。

　　凯尔坐在离他很远的旁听席。

　　抑制环还戴着。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塞西尔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那动作有点笨。

　　隔这么远，他又碰不到。

　　安娜带着他走到指定位置。

　　位置果然被安排在医疗塔代表席旁边，中间只隔着一条窄过道，诺拉还没进场，那个位置空着，塞西尔却觉得那把椅子都让人不舒服。

　　军装绒兽被他放在桌上。

　　玩偶刚坐稳，立刻扫描周围设备。

　　主席席有人开口，“蝶皇塞西尔阁下，请入座。”

　　塞西尔坐下后，主席席上的年长议员翻开终端。

　　“本次紧急听证，围绕蝶皇阁下近期安全事件、医疗争议、匹配对象凯尔·耶梦加得涉嫌不当干预等问题展开。”

　　凯尔身边的芬利抬头，“请主席席更正。元帅相关指控尚未成立，‘涉嫌不当干预’属于预设性表述。”

　　主席席沉默片刻，“更正为，相关争议。”

　　芬利这才坐回去。

　　塞西尔心里有点想笑。

　　芬利平时总被凯尔吓得够呛，到了这种地方倒挺能打。

　　主席席继续，“依照临时流程，先由独立医学顾问路德维格先生，说明蝶皇长期精神力管理的必要性。”

　　塞西尔抬起头。

　　路德维格坐在不远处。

　　他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还是戴着那副透明手套。见塞西尔看过去，他甚至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

　　塞西尔胃里一下翻了上来。

　　小时候每次喝药前，路德维格也是这个表情。

　　那人会递给他杯子，会告诉他忍一忍，会夸他最懂事。

　　路德维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

　　“诸位，我曾参与蝶皇阁下幼年时期的部分健康评估。蝶皇体质特殊，以太信息素的波动可能对周围人造成影响，因此定期引导和监测有其必要。”

　　塞西尔的手搭在桌面下，指尖掐住掌心。

　　路德维格继续开口，“当年的所有安排，都以保护蝶皇阁下为基础。部分幼体会因年龄较小，对检查产生抵触，这很常见。”

　　“抵触？”塞西尔忽然开口。

　　听证厅里的人都看向他。

　　路德维格停了停，“蝶皇阁下？”

　　“你以前也这么讲。”塞西尔看着他，“我哭的时候，你说我抵触。我不想喝药的时候，你说我不配合。我说我不想去见那些人，你告诉我，蝶皇应该帮忙。”

　　路德维格脸上的笑淡了些，“您当时年纪小，很多医疗行为无法理解。”

　　“那你理解吗？”塞西尔问，“你理解一个小孩不愿意做什么吗？”

　　主席席有人皱眉，“塞西尔阁下，请按程序发言。”

　　安娜立刻接上，“路德维格先生刚才提及幼年医疗配合度，塞西尔阁下有权回应。”

　　主席席没再拦。

　　塞西尔低头摸了摸军装绒兽的头。

　　玩偶感应到他的动作，屏幕亮了一下。

　　他昨天本来只想放出那段录音里最关键的一句。

　　现在路德维格站在这里，轻飘飘把那些事叫做抵触。

　　塞西尔觉得自己不能再坐着。

　　“我申请播放证据节选。”

　　路德维格的手停住。

　　医疗塔席位上有人马上站起来，“反对，这段私人旧录音来源不明，可能经过剪辑。”

　　芬利把终端推到公证记录员面前，“录音来源已完成军部数据鉴定和法院见证。原始云端残留、恢复过程、校验记录都在这里。”

　　医疗塔代表脸色发白。

　　主席席商议片刻，“允许播放节选。”

　　安娜看向塞西尔，“准备好了吗？”

　　塞西尔点头。

　　军装绒兽抬起爪子，连接听证厅主屏。

　　起初没有哭声。

　　按照塞西尔的要求，前面的内容被处理掉了。

　　屏幕里只传出路德维格的声音。

　　“那位先生见过你以后，有没有情绪好一点？”

　　紧接着，是小塞西尔发颤的回答。

　　“他后来还想抱我。”

　　路德维格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

　　听证厅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音频没有停。

　　小塞西尔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去，他想把我关起来。”

　　这句话播完，屏幕黑下去。

　　塞西尔坐着没动。

　　他没有抬头去看别人。

　　他怕看见同情，也怕看见质疑。

　　路德维格先开口，“这段内容缺失前后语境。幼年蝶皇对高阶精神力存在天然排斥，相关接触是经过评估的安抚观察，不代表强迫。”

　　“经过谁的评估？”塞西尔抬起脸。

　　“项目组。”

　　“项目组有哪些人？”

　　路德维格顿住。

　　“伊恩在吗？”

　　“监护委员会负责协调。”

　　“你在吗？”

　　“我只是医学顾问。”

　　“那你为什么亲自问我，见过的人还想不想见我？”塞西尔的声音慢慢压紧，“为什么问我，他们有没有想抱我？为什么要记录他们见过我以后会不会更依赖我？”

　　路德维格手指动了动。

　　塞西尔没给他缓冲的时间。

　　“你说那是安抚观察。那我想问，观察结束以后，那些人去了哪里？”

　　路德维格看向主席席，“这涉及受试者隐私。”

　　“我是受试者。”塞西尔开口，“我也有隐私。你们以前怎么没想过？”

　　旁听席里传来压低的吸气声。

　　直播弹幕已经滚得看不清。

　　【他才多大啊？】

　　【问小孩别人想不想抱他，这正常？】

　　【路德维格别装死！】

　　【医疗塔快解释！】

　　路德维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改变了方向。

　　“蝶皇阁下近期受到凯尔元帅影响较深，情绪表达明显激烈。我理解您的愤怒，但不建议在状态不稳定时回忆旧事。”

　　塞西尔愣住。

　　这人居然还想把话题拐回凯尔身上。

　　凯尔的手终于动了。

　　他要起身时，塞西尔先一步按住军装绒兽的头。

　　玩偶屏幕亮起。

　　【主人是否授权反击模式？】

　　塞西尔小声问，“你还有这个模式？”

　　“有。”

　　“谁给你装的？”

　　玩偶沉默了。

　　旁听席上的芬利抬手扶额。

　　塞西尔不用猜也明白了。

　　他差点被气笑。

　　“开启。”塞西尔压低声音，“但不准骂人。”

　　军装绒兽立刻连接主屏，调出一份公开文件。

　　“经主人授权，展示医疗塔于近期提交的精神状态评估。其中引用的‘情绪不稳定’结论，来自未经本人同意的旧用药记录。”

　　屏幕上跳出用药成分比对。

　　多项药物具有认知迟缓、记忆干扰和依赖诱导效果。

　　路德维格的脸终于变了。

　　莫里斯站起来，“这些成分不属于常规幼体精神力引导用药。路德维格先生，请解释你参与的项目为什么长期使用此类药物。”

　　路德维格没有回答。

　　主席席有人追问，“请回答。”

　　路德维格抬头，缓缓开口，“我不负责开药。”

　　塞西尔看着他，“可你在旁边。”

　　“那是执行医生的职责。”

　　“你让我喝过。”

　　路德维格的呼吸乱了一拍。

　　塞西尔继续问，“我记得你拿着杯子。我不喝，你就让我做梦以后告诉你看见了什么。你还问过我，光点有没有碰到别人。”

　　路德维格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和样子。

　　“幼年记忆会出现偏差。”

　　塞西尔本来还在发抖，听到这句，反而平静下来。

　　“那就查记录。”他看向主席席，“你们不是最爱记录我吗？每次检查，每次见人，每次喝药。把全部记录拿出来。”

　　医疗塔代表立刻开口，“早期项目资料受保密条例限制，不能随意公开。”

　　芬利从旁听席站起身，“那就请议会解释，为什么路德维格能拿保密资料替医疗塔讲话，塞西尔本人却没有查阅权。”

　　主席席的脸色也不好看。

　　就在这时，听证厅侧门打开。

　　一名议会秘书快步走进来，在主席席旁低声汇报。

　　主席席听完，抬头看向塞西尔。

　　“刚收到边境药物公司的紧急申请。他们愿意提交一名内部证人，说明以太适配观察计划的资金流向。”

　　路德维格猛地转头。

　　那名秘书继续补充，“但证人要求，只接受蝶皇塞西尔阁下本人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