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虫母的日常观察日记》emo猫

69、第69章 交出玩偶

　　那段语音没有多长。

　　音频里的哭声很压抑。

　　他听得出来，那是自己。

　　小时候的声音很软，哭起来也没什么力气。路德维格在旁边耐心哄着，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

　　“我不知道……”

　　“想一想，那位先生见过你以后，有没有情绪好一点？”

　　“他后来还想抱我。”

　　“很好，那你有没有觉得开心？”

　　“没有。”

　　“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回家。”

　　音频停了。

　　塞西尔的脸白得厉害。

　　安娜伸手想拿终端，又怕刺激到他，停在半空，“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芬利已经在查来源，“是从塞西尔阁下旧账号的云端残留里恢复出来的，账号很早就被监护委员会托管，刚才有人尝试远程清理数据，反而触发了军部的备份保护。”

　　塞西尔抬头，“有人想删掉它？”

　　“看起来是的。”

　　“可以关掉。”

　　塞西尔盯着终端，“别关。”

　　“你不舒服。”

　　“我想听完。”

　　凯尔停住。

　　塞西尔手指发颤，还是按下继续播放。

　　后面还有一段。

　　路德维格问他，有没有闻到那位先生身上的气味。

　　小塞西尔哭着说，不喜欢。

　　路德维格又问，是不是因为对方精神力太乱。

　　小塞西尔停了很久，才小声说，对方想把他关起来。

　　音频到这里，再次断掉。

　　客厅里没人出声。

　　莫里斯先开口，“这肯定不是普通安抚记录。”

　　安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他们让一个孩子去接触精神力不稳定的陌生人，还追问反应……他们到底把塞西尔当成什么？”

　　塞西尔坐着没动。

　　他脑子里有很多片段翻出来。

　　有些人穿着不同的制服，有些人坐在隔着玻璃的房间里。伊恩总会告诉他，那些叔叔阿姨很难受，只有他能帮忙。

　　他不想去。

　　伊恩就会说，蝶皇生来就该照顾大家。

　　以前塞西尔真的信。

　　现在想想，只觉得恶心。

　　“凯尔。”他忽然开口。

　　“我在。”

　　“如果我那时候不愿意，他们能逼我去吗？”

　　凯尔沉默了片刻，“不能。”

　　“可他们逼了。”

　　“所以他们违法。”

　　塞西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可又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动了一下。

　　原来他当时可以不愿意。

　　原来不是他不够懂事，也不是他太任性。

　　是那些人错了。

　　安娜蹲到他面前，声音放轻，“塞西尔阁下，明天这段录音可以作为证据提交，但要不要公开，由您决定。”

　　塞西尔抬起脸，“公开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会听见。”

　　“会有人说我装可怜吗？”

　　安娜没有骗他，“可能会。”

　　“会有人说，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不能证明什么吗？”

　　“也可能。”

　　塞西尔安静了一会儿。

　　他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

　　直播时不一样。直播里的大家看他抱阿白，看他拆礼物，看他吃零食。那是他愿意给别人看的自己。

　　这段录音里，他在哭。

　　他不愿意让所有人听见。

　　凯尔开口，“不公开。”

　　塞西尔看向他。

　　“提交给听证席和调查组就够了。”凯尔继续开口，“不需要让所有人评价你的过去。”

　　安娜也点头，“可以申请闭门证据审查。”

　　塞西尔低下头。

　　凯尔替他挡住了一个他还没想明白的问题。

　　他本来该松口气。

　　可他忽然又想起，那些人一直躲在公开话术后面，把他讲成不配合、情绪失控、需要被保护的人。

　　如果他什么都不让别人看，他们会不会继续这样讲。

　　军装绒兽爬到他腿上，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主人拥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塞西尔摸了摸它的头。

　　“我不公开全部。”

　　安娜抬头。

　　“只放最后那句。”

　　“哪句？”

　　“他们逼我去见精神力不稳定的人。”

　　塞西尔抿紧唇，“我要让大家听见，他们以前让我做什么。”

　　凯尔看着他，没有马上反对。

　　“但前面的哭声不要放。”塞西尔补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们听。”

　　“好。”凯尔开口，“按你的要求处理。”

　　芬利迅速联系律师。

　　律师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足够申请改变路德维格的身份。他明天无法再以独立顾问的姿态坐上去。”

　　这算一个好消息。

　　塞西尔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他把终端放到一边，忽然有点累。

　　阿白跳到他身旁，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腕。

　　塞西尔抱住阿白，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凯尔站在旁边，过了会儿，低声问：“要不要回房间？”

　　塞西尔没有抬头，“你会走吗？”

　　凯尔顿住。

　　这句话问出口后，塞西尔自己也愣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现在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可凯尔还在门外时，他又不许凯尔进来。现在凯尔就在旁边，他却问对方会不会走。

　　太丢人了。

　　塞西尔赶紧补救，“我是说，你要是还要开会就去忙，我没事。”

　　凯尔没有拆穿他，“我不走。”

　　塞西尔抱着阿白，闷闷“哦”了一声。

　　凯尔坐到离他不远的位置。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讲话。

　　军装绒兽见状，悄悄把自己挪到两人中间，像个很小的分界线。

　　塞西尔看它一眼，“你干什么？”

　　玩偶认真回答：“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塞西尔：“……”

　　这句话好耳熟。

　　凯尔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塞西尔伸手把玩偶拉到自己怀里，“你别学他。”

　　军装绒兽立刻回答：“收到，停止学习元帅社交模式。”

　　芬利在旁边没忍住，发出一声很短的咳嗽。

　　凯尔看过去。

　　芬利立刻低头忙工作。

　　凌晨前，律师团队传来消息。

　　路德维格的顾问资格申请被暂缓。

　　议会要求他明天到场接受补充询问。

　　医疗塔对此提出异议，称路德维格只是历史项目的外围人员，不应承担核心责任。

　　芬利把这段回复念完，塞西尔抬起头，“他们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是。”凯尔开口。

　　“那路德维格肯定知道很多。”

　　凯尔没有回应，只让芬利继续查。

　　塞西尔看着终端上那段旧语音，忽然有个问题压不住。

　　“他们以前让我去安抚那些人，后来那些人呢？”

　　安娜愣住。

　　“名单上那些被我安抚过的人，有些被医疗塔转运，有些被要求复查。”塞西尔看向凯尔，“可小时候那些人呢？他们也被记录了吗？”

　　芬利接过话，“年代太久，名单需要重新核对。”

　　塞西尔皱眉，“他们不会也被利用了吧？”

　　凯尔看着他，“我会查。”

　　“你又要自己查？”

　　“查到什么都会告诉你。”

　　塞西尔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凯尔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这人说话不多，但答应过的事，似乎都会放在心上。

　　他低头摸阿白的耳朵，轻声开口：“那你别骗我。”

　　凯尔停了很久。

　　“不会再骗你。”

　　塞西尔没有再追问。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听证会的时间越来越近。

　　安娜让人送来准备好的衣服，还是塞西尔喜欢的软毛外套，只是换成了更正式的浅色款。衣服没有复杂装饰，胸前别着临时身份徽章，内侧缝了军部的紧急定位布料。

　　塞西尔换好后，军装绒兽又被挂在他腰侧。

　　阿白留在外厅，明显很不乐意，叼着塞西尔的衣角不放。

　　“你不能进去。”塞西尔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里面人多，你会紧张。”

　　阿白不松口。

　　凯尔走过来，停在不远处，“我让护卫守着它。”

　　阿白抬头看凯尔。

　　凯尔看着它，“没人碰它。”

　　阿白松开衣角，又绕着凯尔的腿走了一圈，最后趴回推车上。

　　塞西尔看得有点惊奇，“它现在真的很信你。”

　　“嗯。”

　　“你别嗯得那么得意。”

　　凯尔没有得意，只是抬手替塞西尔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停住了。

　　塞西尔抬头看他，“怎么不弄了？”

　　“我没问。”

　　塞西尔愣住。

　　凯尔的手停在半空，低声开口：“可以吗？”

　　塞西尔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点头，“可以。”

　　凯尔这才替他把领口压平，手指隔着布料碰到皮肤，没有停太久，很快就收回去。

　　但塞西尔却觉得那块地方有点发热热的。

　　凯尔替他压平领口后，手很快收了回去。塞西尔低头碰了碰那处布料，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把军装绒兽抱进怀里。

　　玩偶立刻抬起小脑袋，“主人，检测到您的心率上升，需要开启舒缓模式吗？”

　　塞西尔耳根发热，“不开，你闭嘴。”

　　军装绒兽安静两秒，屏幕跳出一行字。

　　【收到，关闭公开播报。】

　　芬利站在旁边，差点没憋住。

　　凯尔扫过去，芬利马上绷住脸，“属下正在检查车辆路线。”

　　塞西尔抱着玩偶上车，安娜坐在他身边。凯尔没有和他同乘，议会的规定摆在那里，元帅只能乘坐后方的军用悬浮车，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提前进入议会大楼。

　　这规定看着公平，塞西尔却越看越不舒服。

　　昨天还要强行让凯尔戴抑制环，今天又安排他们分开进场。那些人表面上怕凯尔影响他，实际更像怕他们站在一起。

　　安娜调出今日流程，一项项念给他听。

　　“先到预备区，做入场登记。随后医疗塔确认你的状态贴片没有异常，再由议会工作人员引导入席。”

　　塞西尔抱紧玩偶，“贴片是莫里斯给我的，他们也要查？”

　　“外部扫描，不许拆。”

　　“要是他们说扫描不出来呢？”

　　安娜顿了顿，“那就让他们请莫里斯医生进来解释。”

　　塞西尔没再问。

　　他低头看终端，凯尔刚发来消息。

　　【到门口告诉我。】

　　塞西尔盯了几秒，回了个“嗯”。

　　回完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

　　【你也别硬撑着。】

　　凯尔那边很快回复。

　　【好。】

　　悬浮车停在议会大楼外。

　　塞西尔透过车窗，看见外围挤了很多媒体飞行器。它们被护卫队拦在安全线外，镜头却都朝着这边。星网上的直播已经开了，议会官方频道挂在最前面，弹幕多得快要把画面盖住。

　　【西西别怕！】

　　【医疗塔给个解释！】

　　【听证会能不能别又变成围攻蝶皇？】

　　【元帅在后面那辆车吧？】

　　【今天谁敢碰塞西尔，我就去议会门口躺着。】

　　塞西尔看见最后一条，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用躺着吧。”

　　安娜听见了，“大家担心你。”

　　“我知道。”塞西尔停了停，“就是有点……不习惯。”

　　从前那些人也总说在保护他。

　　可今天外面这些陌生人，至少没有逼他喝药，没有拿着检测表让他签字，也不会用很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乖一点就好了。

　　车门打开前，凯尔从后方军车下来。

　　他已经戴上抑制环，黑色金属贴着颈侧，接口处亮着微弱的红光。塞西尔看到那东西，手指收紧。

　　凯尔走到车门外，只隔着安全距离就停下了。

　　“贴片有异常吗？”

　　“没有。”

　　“头晕吗？”

　　“也没有。”

　　“进去以后，如果有人让你吃东西、喝东西、碰不明设备，先拒绝。”

　　塞西尔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比安娜还唠叨？”

　　凯尔停住。

　　安娜在旁边没忍住，“元帅，塞西尔阁下已经把这句话背下来了。”

　　凯尔沉默片刻，“那就好。”

　　塞西尔本来想笑，看到抑制环又笑不出来，他小声叭叭，“它会不会让你难受？”

　　“不会。”

　　“你昨天也说不会。”

　　凯尔没有马上接话。

　　塞西尔盯着他颈侧那圈金属，越看越烦。明明是凯尔来保护他的，到头来还得先把凯尔按住，免得凯尔替他出头。

　　议会这算盘打得很响。

　　“凯尔。”塞西尔轻轻叫他。

　　“嗯。”

　　“等我进去，你别乱来。”

　　凯尔看着他。

　　塞西尔又补了一句，“但他们要是欺负我，你也不能站着。”

　　凯尔的神情缓下来，“不会站着。”

　　安娜提醒，“时间到了。”

　　塞西尔点头，抱着军装绒兽下车。

　　刚走到大门前，一名穿灰色制服的登记官迎上来。他先朝安娜点头，又看向塞西尔怀里的玩偶。

　　“蝶皇阁下，私人陪伴物需要交由安检处暂存。”

　　塞西尔脚步停住，“它有议会通行许可。”

　　“许可不等于豁免检查。”

　　“它昨天就完成过扫描。”

　　“今天的安全等级不同。”

　　军装绒兽抬起头，语音很认真，“本机具备议会认证通行权限，请核验电子签名。”

　　登记官没有理它，只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塞西尔往后退了半步，把玩偶抱得更紧，“不交。”

　　“蝶皇阁下，请您配合。”

　　“我很配合了。”塞西尔抬起脸，“昨天你们要检查，今天又要检查。明天是不是还要把我拆开看看？”

　　登记官脸上挂不住，“请您注意措辞。”

　　“那你也注意动作。”塞西尔看着那几个人，“谁都别碰它。”

　　安娜马上调出许可文件，“这是凯尔元帅和议会秘书处共同确认的特批条款，军装绒兽免拆检，只能进行非接触扫描。”

　　登记官翻看终端，脸色变了变。

　　他显然没料到塞西尔会把文件带在身上。

　　“条款需要重新核对。”

　　塞西尔抱着玩偶没动，“你核对。”

　　登记官低头操作，足足拖了很久。周围媒体的镜头都在拍，直播弹幕已经炸了。

　　【又来？】

　　【一个玩偶都不放过？】

　　【这帮人到底在怕什么？】

　　【西西抱紧！别给！】

　　凯尔站在安全线外，手垂在身侧，没有上前。

　　塞西尔看见他指节绷得很紧。

　　过了会儿，登记官终于抬起头，“可以通过，但军装绒兽必须关闭外放录音功能。”

　　军装绒兽立刻回答，“拒绝。该功能为主人自主安全记录配置，不具备远程关闭权限。”

　　塞西尔低头看它。

　　玩偶屏幕上还挂着一行字。

　　【本机仅接受主人本人指令。】

　　登记官脸色更差，“蝶皇阁下，议会内部禁止私人录音。”

　　“那你们为什么能录我的？”塞西尔开口，“你们剪过我体检视频，剪过空中花园监控，还想拿我的聊天记录，现在我带个保护自己的玩偶进门，你们就不高兴了？”

　　周围的人话都不敢说了。

　　登记官张了张口，没能立刻接上。

　　安娜把终端举到他面前，“需要我现在向秘书处申请公开复核吗？你们刚才的全部操作，门外媒体都拍到了。”

　　登记官看向不远处的摄像机，额头冒了汗。

　　塞西尔没给他台阶，“你刚才还要拿走它。现在你告诉我，谁下的命令？”

　　“这是常规流程。”

　　“那就把流程编号给我。”

　　“……”

　　“没有吗？”

　　登记官咬了咬牙，“请入内。”

　　塞西尔没有马上走。

　　他抱着军装绒兽，转头看了凯尔一眼。

　　凯尔站在人群外，抑制环仍亮着红光。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朝塞西尔点了下头。

　　塞西尔这才往里走。

　　刚穿过大门，军装绒兽忽然在他怀里震了一下。

　　在塞西尔掌心投出一行私密提示。

　　【检测到陌生设备尝试连接主人状态贴片。】

　　塞西尔的脚步猛地停住。

　　安娜察觉不对，“怎么了？”

　　军装绒兽屏幕再次闪动。

　　【连接来源：议会预备区。】

　　而前方那条通往预备区的走廊尽头，诺拉已经带着医疗塔的人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