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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晚风漫过中秋余温 许寻欢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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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寻欢的生日已经过去许久,十几天一晃而过,转眼就撞上来中秋。
生日那会许平伟、梁芳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回不来。偌大的小楼就剩望舒和他两个人,没有喧闹派对,没有一堆花里胡哨的礼物。
因为派对和礼物都被许大少爷亲手“拦在门外”
但这小小的蛋糕,一枚书签,所有的温柔都安安静静收在日常里。在外人眼里平平无奇的一天,唯独在许寻欢心里分量重得离谱,随便回想一下,心口都能漫上来一阵热,这份心思他自然不可能挂在嘴上到处嚷嚷。
中秋将至,许平伟、梁芳提前两天打来电话,宣布工作暂时停工,要回家过节。
消息刚从听筒落下来,许寻欢表面上就“哦”了一声,一副无所谓多大点事的模样,脚却悄无声息在地板上蹭来蹭去,鞋底反复碾着地板缝隙。说实话,许寻欢听说他们回来,心里确实很高兴,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预演:芳芳女士洞察力向来惊人,千万别哪步翻车当场社死。
周六不上课,高迟和凌骁准时上门蹭家,两个人把客厅地毯当自己家沙发,瘫得四仰八叉,游戏机按键按得噼里啪啦,音效轰得整个房子嗡嗡共振,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在举办电子竞技世界大战。
凌骁大拇指疯狂搓手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头都不肯扭一下:“救命,叔叔阿姨要回来?那我们岂不是要收敛,不能再把薯片碎撒得遍地都是?”
高迟怀里抱着家庭号薯片,咔嚓咔嚓嚼得震天响,薯片渣顺着嘴角往下掉,落得裤子上星星点点。
“慌什么,出事全部甩锅望舒啊。”高迟笑得一脸奸诈,“望舒长得一看就是会默默收拾烂摊子的好人脸。”
望舒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黑笔,淡淡斜睨过去一眼。阳光落在他眼角那颗浅褐色小痣上,明明眼神没什么杀伤力,高迟莫名后背一凉,手里薯片咔的一声捏碎半袋。
许寻欢笑得倒在沙发里,脑袋向后一仰,虽然笑得眼角弯弯的,看不出半分紧张,但却有点走神,眼角那颗和望舒复刻同款位置的痣,被乱糟糟的额发盖了大半。只有凑近才能看见,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反复抠着沙发扶手的缝线,一下,又一下。
“你们俩要点脸。”许寻欢站起来从冰箱拿出几个橘子碎碎冰走回来重新坐回那乱七八糟的沙发,伸出脚,不轻不重踹向高迟膝盖把东西递过去,语气吊儿郎当,“我爸我妈回来,你们两个祸害抓紧卷铺盖跑路,别在我家制造案发现场。要是被芳芳女士看见一地薯片渣,咱们谁都别想好过。”接着他自然地把手中的碎碎冰掰成两半递给了望舒一半。
“许寻欢你忘本!”高迟接过碎碎冰立刻反驳,薯片碎屑喷飞少许,“昨天凌晨是谁哭唧唧拉我们打游戏上分,被人机暴揍还骂骂咧咧?”
“滚啊,那叫战术调整,什么叫被人机暴揍!”许寻欢心虚地撇了撇身后的人。
几个人吵得鸡飞狗跳,一直闹腾到下午,高迟凌骁才恋恋不舍,一边吐槽“好日子到头了”,一边啃着手里的碎碎冰、拎着满满两大袋垃圾撤退。
喧闹瞬间抽空,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很久之前小院暮色下的告白和接吻,早已经是旧故事。在学校他俩演普通同伴,演技炉火纯青,堪称高二班级最佳影帝组合;只有关起家门,才敢泄出来一点藏不住的心思。许寻欢偶尔走神回想生日那晚,心里还会偷偷冒泡。他脸上依旧懒懒散散,慢悠悠走到饮水机接水,可接水的时候,指尖微微收力,水杯壁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指印。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他随口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望舒放下笔看向他,嘴角压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不说话就看着他,把他那些掩饰得很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昨晚熬夜了。”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呃,这个……哎呀,下次不熬了。”许寻欢赶紧把事情塞了塞“还没有打扫卫生,我先去了啊,拜拜!”
望舒看着这毛毛躁躁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
望舒是许家资助长大,半个哥哥的身份摆得明明白白,全班乃至家里亲戚全都默认他俩就是关系铁到爆炸的兄弟。只有当事人清楚,早就越界越到不知道哪条沟里去了。
接下来两天,家里氛围变得无比诡异。
许寻欢面上该干嘛干嘛,该玩手机玩手机,该瘫沙发瘫沙发,看上去和往日没有半点分别。可细节骗不了人:吃饭的时候椅子不动声色往外多拉小半寸;两个人同时去拿桌上东西,他会看似随意地偏开手腕避开触碰;走路并肩的时候,肩膀总会下意识往外挪一点点距离。全部做得十分自然,不细看只会觉得只是普通相处。
奈何人的本能不是靠意志力就能一键卸载的。有些习惯刻进骨子里,大脑还没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中秋傍晚,许平伟和梁芳拖着两大箱行李踏进门,手里月饼礼盒、水果提得满满当当,玄关堆得满满当当。
梁芳一边换鞋,目光扫过全屋:“哎呀,感觉好久没回家了,家里还收拾得这么利落。小舒啊辛苦你,多管管崽崽,这孩子干什么都马马虎虎毛毛躁躁的。”
望舒上前接过大包小包,低声应了一声“嗯,好”顿了顿他又补充“很乖。”
许寻欢靠在门框边上,神态坦然,还嗤笑一声开口回嘴:“亲爱的芳芳女士,听见了吗,不要全盘否定你儿子,我也是会干活的!”说话间,他的大拇指在虎口位置来回摩挲,一遍一遍。心里疯狂默念:稳住,千万不要在妈面前露出马脚。
许平伟把礼盒放到柜子上,笑着打趣:“上次崽崽生日我们在外头赶不回来,正好借着中秋,一并补过。”
听到生日两个字,许寻欢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脸上依旧淡淡的,随口敷衍:“多大点事,补不补都无所谓。”说着抬手,装作捋额前碎发,实则借着抬手的间隙,稍稍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别人只当那是普通的一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有多特别。
“啧,你这孩子,什么都将就自己,过,必须过,还要轰轰烈烈地过,你这孩子,真有意思。”芳芳女士虽然刚回到家,但依然不影响她展示口才。
其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梁芳心里很不好受,孩子这么大了,自己还不能陪他好好过个生日,所以这次绝对不能亏欠一丝一毫许寻欢了。
圆桌摆上满满一桌饭菜,各色月饼堆得像小山。天色缓缓沉下去,一轮圆滚滚的月亮爬上天幕。
饭桌上热热闹闹,许平伟与梁芳讲着外出的各种趣事,聊着聊着顺口发问:“高二压力不小,你们两个最近成绩怎么样?”
许寻欢夹菜的手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漫不经心挑了块瘦肉放进嘴里,看不出一点慌乱。只有桌下,他的脚尖轻轻磕了磕地板,节奏细碎。
实话实说,他俩加上高迟凌骁,属于高二摆烂四人天团。上课要么望舒闭目养神补觉,剩下三个偷偷摸鱼打游戏,成绩稳定驻守中下游,谁也别嘲笑谁。
望舒心理素质过硬,三两句话轻描淡写糊弄过去,不动声色把话题拐到班里各种奇葩八卦上,完美规避成绩死亡提问。
“对了,”过了一会梁芳又开口了“家教老师,真的不用来了吗?”
之前因为许寻欢受伤,耐不住他的死缠烂打,只好先把课停了,一直没有继续。
“那个……”
“不用了阿姨。”
许寻欢还没想好词就被打断了。
“好,阿姨就是问问,小舒,你靠谱,阿姨放心,那就先不继续了哈。”
一个话题又这么结束了。
许寻欢感到有些无聊,分明这么多人,许寻欢却觉得比上次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无聊一百倍。
真奇怪。
晚饭吃到一半,梁芳拿起两块一模一样的流心奶黄月饼递过来。
许寻欢手比脑子快,接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就把其中一块挪到望舒盘子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之后他脸上表情丝毫没变,甚至还低头慢悠悠扒了两口饭,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只有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指尖蜷了蜷,指甲轻轻蹭过自己的裤料。
这个小细节完完整整落进梁芳眼里。
她有点懵。
梁芳眨了眨眼,心里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就算关系再好的兄弟,也不至于条件反射一样先给对方分月饼吧?
但转念一想,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朝夕相处,望舒一直在家里住,亲近点好像也说得过去。她也就没往深处琢磨,随口笑道:“你俩臭小子感情可真好。”
“嗯,相处久了吧。”许寻欢语气平平,面不改色地答,筷子漫不经心拨弄碗里的米粒,把米饭拨成一小堆一小堆。
望舒神色淡定,拿起月饼慢悠悠啃,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结束,一家人挪到阳台赏月。晚风呼呼吹过院子树叶,圆月挂在天上亮得晃眼,许平伟搬来小方桌,摆上茶水和剩下的月饼。
许寻欢闲闲散散晃到冰箱跟前,翻出来两根橘子碎碎冰。还是生日过后囤的老存货,往常他俩直接对着中间缝用力一掰,一人一半分着吃。
回忆唰的一下窜上来,他手指已经扣住冰棒中间接缝,条件反射就要使劲掰开。
手腕抬到半空,余光瞟见不远处聊天的许平伟和梁芳。
他没有出现夸张的僵住或者神色大变,就那么十分自然地松了手上的力道,好像本来就没打算掰开冰棒。手腕微微一转,把完整一根塞在望舒手里,自己攥住另一根,语气随意得不行:“冰箱剩的,吃不吃。”
望舒抬眼,月光落在眼角那颗痣上,正好对上许寻欢的视线。许寻欢眼神坦荡,仿佛什么秘密都没有,可递完冰棒收回的手,悄悄在身侧攥了半秒才松开。指尖被冰棒冻出来的凉意,顺着皮肤往心口漫。
梁芳又捕捉到这一幕。
那股怪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太多细碎小事堆在一起:许寻欢凡事下意识先顾及望舒,很多事不用说话就能懂,对视那一下的默契,外人根本插不进来。
可思来想去,又找不出半分出格的地方。就是两个少年过分要好罢了。这点疑虑轻飘飘划过去,直接被大脑归档为“小孩子关系好”。
许平伟完全没捕捉到这暗流涌动的名场面,仰头望着月亮,感慨万千:“崽崽小舒啊,月亮这么圆,你们小伙子有空多出门逛逛,别天天窝家里。”
“奥,知道了。”许寻欢应了一声,低头咬一口碎碎冰,橘子味冰碴冻得牙隐隐发酸。他半边身子靠着栏杆,看上去悠哉游哉看月亮,脚却在栏杆阴影底下,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节奏杂乱无章,泄露出那一点点藏得很深的不安。
有些本能,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封印,稍不留神就要当众社死。表面还得演得滴水不漏。
望舒站在月色里,慢慢啃着冰棒,目光时不时若无其事往许寻欢这边瞟两下。他看得清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却不点破,只安安静静陪着他演完这一场阖家团圆。
晚风卷着树叶哗啦作响,月光铺满小院地面。
天大的秘密就藏在阖家团圆的热闹底下,漏出来好几处小破绽,偏偏许平伟和梁芳愣是一个都没往歪处想。
许寻欢望着天上圆月,心里暗自盘算,等许平伟、梁芳一走,必须和望舒好好复盘今天这一堆高危瞬间,再靠本能乱操作,早晚要栽在芳芳女士敏锐的观察力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