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六章
当天晚上六点半,沈渡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陆景行家门口。
他的全部行李不超过一个二十寸登机箱。深灰色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像用过了很多年。陆景行打开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箱子,又看了一眼沈渡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微松的黑色套头衫,什么也没说,侧身让了让。
"客房在走廊尽头左手边。"他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长袖棉衫,袖口堆在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腕骨,"床单换过了。"
沈渡换了拖鞋进来。拖鞋是新的,深蓝色,码数刚好合适。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看了陆景行一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路过。"
"你怎么知道我鞋码?"
陆景行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闻言没有回头:"你每次在我办公室脱鞋换皮鞋的时候,我都有眼睛。"
沈渡站在玄关,垂眼看着脚上那双深蓝色拖鞋。鞋底软得正好,边角没有任何硌脚的缝线。一个中午路过随手买的拖鞋,不会买到这么合适的码数,也不会买到这么合脚舒服的底。这双鞋陆景行至少挑了二十分钟。
他拉着行李箱走进走廊的时候,经过客厅门口,看见陆景行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本翻开的旧书。茶几上有一杯水,旁边还有一杯,位置摆得像是等他来坐。
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
"你看什么书?"
陆景行把封面翻给他看了一眼——《古生物学概论》。某大学的旧版教材,书脊开裂了,里面密密麻麻贴满了荧光标签。
"你还在读这个?"沈渡记得陆景行提过,他博士的方向是古生物学,但因为接管公司,学业无限期中止了。他以为陆景行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些了。
"睡前翻几页。"陆景行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当安眠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渡注意到那本书翻到的那一页夹着一片干燥的植物标本——某种蕨类,叶片细碎,被压在透明的塑封膜里,旁边用铅笔写着标号。那是陆景行自己做的标本,从他还在念书的时候留下来的。
沈渡没有问,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片蕨类叶片的形状。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暮色沉下来,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坐着,谁也没说话,但空气并不尴尬。陆景行又翻了几页书,沈渡端着那杯水慢慢喝,喝完了也没起身去续。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景行忽然开口。
"你会不会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很挤?"
沈渡偏头看他。陆景行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手指停在页码处没有翻,像在等一个答案。
"不会。"沈渡说。
"为什么?"
"因为我坐在这里,觉得比一个人待着安静。"
陆景行翻了一页书。那页翻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页脚停了一下,指腹按着纸张,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你以后都坐这儿吧。"他说。
沈渡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是端着那个空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他只是把那个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说:"我去收拾行李。"
他走进走廊的时候,经过陆景行身边。陆景行坐在沙发上的高度正好到他的腰际,他走过去的时候,陆景行忽然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
今天下午被沈渡用嘴唇碰过的那块皮肤。
红印已经消了,但陆景行的指腹按在那里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比别处微微高出一点的温度。他按了一秒,收回手,继续翻书。
"擦药了?"陆景行问。
沈渡站在走廊入口处,背对着他,声音有一点发闷:"擦了。"
"明天再擦一次。"
"……好。"
沈渡走进客房,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内侧。陆景行的指温还留在那里,凉凉的,像一小片冰贴在了皮肤上。
他把手腕送到唇边,这一次没有碰。他只是看着那块皮肤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开始从行李箱里往外拿衣服。
客房比他想象的大。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色台灯,旁边还有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深灰色的床单,和他今天穿的套头衫颜色一模一样。枕头上有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刚刚抚平过。
他在床边坐下来。手指按在床单上,感受着布料的纹理。
"陆景行。"他对着空房间轻声说。
没有回答。但隔着一道墙,他隐约听见客厅里书页翻动的声音,细碎的,像风吹过枯叶。他把那声音听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三天。
第一天已经结束了。
同一时刻,客厅里。陆景行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拿起了手机。林觉的消息在十分钟前发过来的:周衍那边已经确认收到邮件了。他的助理回复了一句"收到,会转交周顾问"。另外,沈渡的继母今天下午跟一个号码通了十三分钟电话,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星海大厦的办公总机。
陆景行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机倒扣在膝盖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沈渡还没有关灯。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里面传来沈渡的声音:"门没锁。"
陆景行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渡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东西。看见陆景行进来,他把那东西合上放进了枕头底下。陆景行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他走到床边,在沈渡身旁坐了下来。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了一点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明天早上七点半。"陆景行说,"我煮粥。"
沈渡偏头看他。"你煮粥?"
"不行?"
"我以为你会让助理买。"
陆景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床头的台灯上,暖黄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了几分。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枕头旁边。
沈渡低头看——一枚银色的领带夹,背面刻着两个字。
景行。
"拿去修了。"陆景行说,"店里说螺丝没坏,只是松了。我给你拧紧了。"
沈渡看着那枚领带夹,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指腹按着背面那两个字的刻痕——和他当初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多了一点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
"你什么时候去修的?"他问。
"中午。买拖鞋的时候。"
沈渡把那枚领带夹攥在掌心里。金属被他的体温焐热,边缘的棱角硌着掌纹,有一点点疼。
"景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景行偏过头来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沈渡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的情绪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水,随时要裂开来。陆景行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
"因为你对我也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沈渡一眼:"明天早上七点半,厨房见。迟到了粥会糊。"
他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隔壁卧室门关上的咔哒声。
沈渡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领带夹。他把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别上了睡衣胸口的位置。针尖穿过布料的时候扎到了指尖,冒出一颗极小的血珠。他把手指送到唇边,吮掉了那滴血。
血腥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又苦又涩的甜。
他把领带夹按在胸口,躺下来。灯没有关。
那本被他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被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本旧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景行"两个字,是陆景行放床头那本《古生物学概论》的配套笔记本,里面夹着好几片干燥的植物标本。
他刚在陆景行进来之前翻了一页,第一页写着:
"沈渡今天带了三明治。蛋沙拉馅的。我不喜欢吃蛋沙拉,但我吃完了。"
第二页:
"沈渡今天在电梯里偷偷看我。我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的。他以为我没看见。"
第三页:
"沈渡今天说'您的事我都数着'。我数了一下,他说了四百多天。我是不是也该数一数,他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沈渡翻到第四页。第四页只有一行字,陆景行的笔迹潦草得像在发抖:
"我希望都是真的。"
沈渡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枕头底下。他躺平了,面朝天花板,胸口那枚领带夹硌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跳。
他把手臂横在眼睛上,挡住了台灯的光。
"明天早上七点半。"他重复了一遍。
厨房。粥。陆景行。
他不知道明天的粥里会不会掺别的东西。他只知道。
他想吃。
---
(第六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沈渡搬入近距离接触开始,朝夕相处
旧笔记本陆景行记录了许多关于沈渡的细节,暴露了他的情感软肋
领带夹归还被陆景行亲手拧紧螺丝,暗喻"关系被加固"
沈渡继母与星海通话 倒计时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