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处方笺 意外 ...
-
宋游珩看着炸毛的许洄游，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小猫拍开他的手：“好好好，不叫你崽崽。”
接着认真注视着许洄游青色的眸子：“但是你不可以不吃药，我会很担心呀。”
“……”许洄游默默移开目光，耳尖微红，“噢。”
“……行，你赢了。”后者碰了碰对方的手，仅有一瞬便收回，“那现在回去好好睡觉，好不好？就当给我个面子呗？”
许洄游自知理亏，加快脚步，抱起躲在草丛里的喵喵，接着飞快从后门离开。
宋游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微扬，和歪头看向他的喵喵对视。
身后一片白玫瑰花瓣被风吹起，缓缓飘向远方。
极目夜空，念你如光。
-
这些天终于放晴了些，许洄游总算生出几分兴致，打算走出病房走走。
喵喵第一次见到许洄游主动在白天出门，激动地原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你到底是猫还是狗……”许洄游有些无奈，“我联系了白念卿，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
“我来了。”白念卿推开门，笑着开口。
“真是难得。要不要带上墨镜？”
许洄游扯了扯嘴角：“没有，我只站在阴影里走一会儿。”
“……行吧，总比你一直闷在病房里要好。”
二人一猫一同下楼。
许洄游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拿出速写本。白念卿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也掏出笔记本。
“我写写日记，你安心画你的。”
喵喵趴在两人中间，享受午后的安宁。
许洄游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握着炭笔随意描摹，不知不觉，一朵白玫瑰落在画面正中。
纸面依旧空旷，他望着远处的白玫瑰，不由得想起昨夜宋游珩认真折白玫瑰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动起来，不多时，宋游珩的侧脸出现在玫瑰左下方。
白念卿起初并未留意，直到抬头看见许洄游脸颊泛红，抱着速写本望着远处出神。
“在看什么？”白念卿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却一无所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洄游瞥了眼怀里的速写本，那张画着白玫瑰的纸上，添了许多和宋游珩相关的事物——胸牌、听诊器、那双折着白玫瑰的手。
他匆匆合上本子，抿了抿唇，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有点热。”
白念卿心中虽有疑虑，仍旧站起身：“那我们四处走走吹吹风，这片区域阳光不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喵喵跟在身后，很快察觉这两个人纯粹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走到了何处，眼前是一条巷子，二人聊得投入，全然没有留意周遭。
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喵喵警惕地绕到他们身前，出声提醒：“小鱼，别往前走了，这里看着不太安全。”
话音刚落，巷子尽头响起猫咪尖锐刺耳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声惨叫毫无征兆地触发了许洄游的PTSD。白念卿也被吓了一跳，妄想症隐隐有发作的迹象，但此刻他更担忧许洄游的状况。
喵喵几乎立刻连通了宋游珩。
听筒里传来对方慵懒的声音。
“哟，大肥猫，难得主动联系我，是想我了还是……”
喵喵：“想你个屁！小鱼PTSD发作了！位置地标我发给你！”
宋游珩当即从椅子上起身，来不及脱下白大褂，从冰柜拿了一袋冰块，看着手机刚推送的定位，飞速朝这边赶来。
许洄游隐约听见白念卿和喵喵焦急的声音，可中午没有好好吃饭，低血糖叠加应激反应，无疑雪上加霜。
眼前不断闪过交错的人影、明暗交替的灯光、薄到能够看清影子的窗帘，窒息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几乎让他濒临休克。
白念卿看着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意识渐渐模糊，急得手足无措。喵喵守在一旁，尽力安抚许洄游，同时提防白念卿随之应激。
巷子深处的猫叫未曾停歇，刺耳得如同指甲摩擦磨砂纸板。
没过多久，白念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巷子拐角望去：“宋医生！快来！小鱼快要休克了！”
宋游珩瞳眸骤然收缩，未曾想到第一次撞见许洄游应激发作，情况便如此凶险。
他让喵喵先带白念卿远离巷子，安抚对方情绪，随后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许洄游平视，目光沉稳坚定。
“这里是解放军医院外的小巷，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宋游珩。你穿着蓝色病号服，现在很安全，崽崽。”
许洄游眼神空洞迷茫，尚且没能从幻境中挣脱。
宋游珩拿出一块冰块放进他掌心，温声引导：“来，跟着我深呼吸……好，缓缓呼气……再来一次。”
见许洄游呼吸稍稍平稳，他继续问道：“我可以握住你的手吗？”
许洄游深吸几口气，像是艰难挣脱梦魇，愣了许久，低声回应：“可以……”
宋游珩见他依旧恍惚，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手掌一同覆在冰块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
“许洄游，你撑过来了。”
许洄游虽然缓和些许，但低血糖症状没有消退。他想要站起身，脚下一软，径直跌进宋游珩怀里，心底暗自懊恼。
“糖……”
宋游珩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呢喃，立刻明白是PTSD合并低血糖引发的濒死感。
他马上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喂到对方口中，指尖轻轻碰到他湿润的唇瓣。宋游珩一顿，耳尖微微发红。
甜味在口腔蔓延开来，许洄游终于彻底清醒。宋游珩松了口气，连忙扶着他离开巷子。
白念卿在喵喵的安抚下没有出现明显应激，看见两人走出巷子，先确认许洄游的状态。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暂无大碍，这才放下心。
随即，他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二人交握的手。
许洄游这才察觉，掌心的冰块不知何时已经融化，只剩下两人掌心紧紧相贴。
他愣了愣，脑海再度浮现速写本上的画面，像是被沸水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宋游珩的手，快步站到白念卿身侧，摆出一副“我们毫无关系”的冷淡模样。
宋游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只是淡淡一笑。
“人缓过来了，你们先回病房休息。我进巷子查看情况，晚点再来找你们问话。”
说完，他走入巷子。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白念卿没有提起方才的插曲，只是点头：“那我们回去吧，人没事就好。走吧，你低血糖刚缓解，先回去休养。”
喵喵连忙点头，蹭了蹭许洄游，主动带路。
许洄游回到病房，吃下护士送来的药，把速写本放回抽屉。喵喵蹭着他问道：“小鱼，不睡一会儿吗？”
“……”许洄游沉默片刻，语气别扭，“宋游珩不是说等会儿要来审问我们吗。”
喵喵不解：“那睡觉躲过这一劫不是更好？”
“……”许洄游耸耸肩，“我也不清楚。”
一小时后，宋游珩推开病房门。他刻意放轻动作，却看见许洄游坐在床上发呆。
许洄游听见动静，知道是宋游珩，没有立刻抬头，出神片刻，才望向门口。
宋游珩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望着他：“怎么不休息，消耗这么大，在等我？”
“谁等你了，只是不想睡，少自作多情。”男生嘴硬道。
宋游珩没有继续追问，坐到他身旁，拧亮小夜灯，把没有拉严的窗帘扯好：“想知道巷子里的惨叫声是怎么回事吗？”
许洄游抿紧唇，面无表情：“说。”
宋游珩听着他简短的答复，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靠在椅背上，声音压低几分：“有人虐猫。我在巷子里发现不少猫的尸体，行凶的人已经逃走，医院正在追查。”
许洄游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死的？”
宋游珩注视他许久，声音更低：“各种虐待方式，误食老鼠药、割喉……要是觉得难受，就当我没说。”
一旁的喵喵钻进许洄游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还好我没有被抓走，小鱼把我保护得很好。”
许洄游低低应了一声，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宋游珩起身走到他面前，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用操心这些，你平安就足够。如果你想做点什么，可以画一幅画。对了，明天安排复查体检，你提前做好准备。我还要跟进这件事，好好休息。”
许洄游点点头，确实身心俱疲，方才一直强撑着等候宋游珩。
喵喵自觉跳回充电底座，盯着许洄游服下药物，确认他睡着后，才安心启动充电。
第二天一早，许洄游准时醒来。他坐起身，昨夜的对话不由自主在脑海回放，本能地心生排斥。他伸手摸了摸还在充电的喵喵，下床走动。
他没有留意，门缝没有关严，宋游珩正静静站在门外望着他。许洄游不愿回想昨日的遭遇，索性拉开抽屉取出速写本，一翻便看见昨日那张画。他静静凝视片刻，大概觉得自己太过失态，拿出折好的白玫瑰，调整构图粘贴在画面上。
门外的宋游珩看见这一幕，轻笑出声，没有推门打扰。直到许洄游回过神，一把撕下这幅画。
许洄游闭了闭眼，低声嘀咕：“我到底怎么了……”
随后，他将画作塞进抽屉最底层，迅速合上柜子，收好画本前去洗漱。
宋游珩适时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照旧扬声喊道：“崽崽——喝牛奶啦——”
许洄游：“……”
这一声，生怕整层病房不知道他一大早送来牛奶。
许洄游擦着脸走出卫生间，瞪了他一眼，接过牛奶小口喝完，杯子递还给对方，坐到床上问道：“不是要体检吗？现在就去？快点，我之后还要画画。”
“得嘞，现在就出发，我还以为你会拖拖拉拉。”
“闭嘴！”
“好好好，我不逗你。”
两人走出病房楼，宋游珩带他来到身高体重测量区：“来，脱鞋站上去。”
许洄游照做，机器检测完毕，语音播报响起：“许洄游，身高178，体重118斤，体型偏瘦。”
宋游珩皱起眉头，等许洄游穿好鞋子站到面前：“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我发现你既不肯按时服药，三餐也敷衍……昨天的低血糖，就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你清楚昨天的情况有多危险，低血糖险些让你休克。”
许洄游自知理亏，敷衍地点了点头
宋游珩看他这副模样，无可奈何，只能重重提醒：“之后我会让喵喵监督你，但凡不乖乖听话，它直接上报给我，别想着糊弄过去。”
说完，宋游珩带着他前往下一个体检项目。
体检结束后，宋游珩让他先回病房，晚些把处方笺送过来。
许洄游坐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含了一颗糖，留意到角落的虎皮兰将近一个月没有浇水。他蹲在盆栽前观察片刻，拿起水杯走进卫生间接水浇灌。
“哟，才一会儿不见，转行当园丁了？”
许洄游吓了一跳，水杯险些脱手，回头瞪着来人：“宋游珩，你能不能安静一点，真的很烦。”
宋游珩笑起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好好好，是我聒噪。处方笺放你床上了，有空看一看，我先去忙……别浇太多水，容易烂根枯死。”
许洄游一顿，纵然心中不服，还是停下动作。听见关门声，他依旧蹲在虎皮兰旁看了许久，才站起身放下水杯，注意到那张处方笺。
处方笺被宋游珩折成四叶草的形状。许洄游轻轻展开，正面和普通处方笺别无二致，翻转过来，才看见背面写着几行字迹。
‘三叶是生活，四叶是生活给你的回信。
所有关于好运的传说，
都藏在那一眼万年的绿色里。’
‘别再为猫咪难过了，小四叶草。’
许洄游怔怔看着纸张，许久，无奈弯了弯唇角，心底却暖意涌动，轻声嘟囔：“无聊。”
他在左下角看见一行极小的字迹。
‘来日方长，自有回响’
许洄游目光定格在这句话上，慢慢将处方笺抚平，重新折成一朵白玫瑰。
“……回响绵长，来日方长。”
他把白玫瑰轻轻放进一只空糖罐。罐子原本是宋游珩用来给他放糖果的，只是以往糖果每次都会被许洄游当场吃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纸折的白玫瑰仿佛舒展了几分。他轻轻盖上罐盖，把糖罐藏到床底。
“朝朝暮暮。”
喵喵早已结束充电，安静旁观。它无法理解许洄游这番举动的意义，只在系统后台默默记录下一行文字。
【来日方长，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处方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