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光者与守护者 白玫瑰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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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的审讯之后，宋游珩和他开玩笑的时候少了些，言语间多了几分温和。许洄游觉得，他大概是终于开始认真工作了。
宋游珩常常早晚过来找他，确认他有没有按时吃药。
大多数时候，许洄游都待在病房里画画，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偶尔白念卿会过来，和他探讨设计相关的想法，或是随便闲聊。
这天清晨，宋游珩终于忍不住，疑惑开口：“小鱼同志，你怎么总不出门？我听喵喵说，你一天的步数还不到一百。”
许洄游面无表情地画着画，头也不抬：“白化病不方便晒太阳。”
“少和我扯这个，这几天一直都是阴天。”
许洄游语气平淡地点头：“嗯。”
“……”宋游珩无奈叹气，“行，我不追问了，就当你只是心情不好。”
许洄游没有答话，宋游珩靠在窗边，安静看着他完成画作。
“你不用去工作吗？”许洄游收拾画具，出声问道。
宋游珩望向窗外密布的阴云，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快要下雨了……你喜欢雨天吗？”
许洄游拿出白布盖住画具，走进洗手间洗手。他垂眸看向掌心，轻轻揉搓洗手液，揉出细密泡沫：“不喜欢。”
“为什么？”宋游珩微微挑眉。细雨渐渐落下，雨丝被风吹得纷乱。他关上窗户，望着楼下行人趁着雨势尚小，急匆匆往家里赶。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许洄游从洗手间走出来，屋内光线昏暗，他打开床头的台灯：“雨声对我来说很吵，还时常伴随着雷鸣，加上刺眼的闪电。”
宋游珩点点头，将窗户彻底关严，不再继续这个略显压抑的话题，转而换了话题。
“你会折纸吗？”
许洄游坐回床上：“会一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游珩搬来椅子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正在床头充电的喵喵，无奈笑了笑：“崽崽，你还真是样样都会。”
“没有那么夸张，还有，不许叫我崽崽。”
宋游珩无视他的警告，继续问道：“那你会折白玫瑰吗？”
“会。”
“教教我呗？”
“交学费。”
“？欸，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不过折一朵玫瑰而已。”
许洄游懒得和他废话：“你学不学？”
宋游珩无可奈何，掏出一张黑卡：“这些够学费吗？密码12345。”
许洄游面无表情收下卡片，塞到枕头底下，接着拉开床头柜，取出几张白纸：“一张黑卡，只教一次。”
宋游珩气笑：“好家伙，黑心商家。”
许洄游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动手开始折纸。
宋游珩望着他折白玫瑰，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的手上。等回过神，许洄游已经折好了一朵白玫瑰。
“看懂了吗？”
宋游珩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带着商量的笑意：“小鱼同志，我没看清，能不能再折一遍？”
“加钱。”
宋游珩点点头，又从口袋摸出一张黑卡：“密码54321，麻烦折慢一点。”
许洄游收下卡片，依旧放在枕头下，随后一步一步示范给他看。
“我教你的这种折法叫做川崎玫瑰……”
他动作放缓，一边折一边讲解步骤：“纸张先横竖对折，打出八乘八或者十六乘十六的等分网格都可以。”
宋游珩认真注视着，跟着一步步折叠。
许洄游：“接着沿对角线折出‘米’字折痕……”
宋游珩迅速折好，线条流畅，一丝不苟。
“到关键步骤了，折出中间的小正方形，捏出四边的‘V’形褶皱……你这里折得不到位。”
许洄游伸手上前帮他调整，宋游珩看着他的双手，险些再次走神。许洄游并未察觉，松开手继续讲解下一步。
“随后将四边沿着逆时针方向收拢，卷出螺旋状花心……嗯，效果还行，比我预想的要好。”
难得听见许洄游夸奖自己，宋游珩嘴角不自觉上扬：“我上过无数台手术，这种精细活自然不在话下。”
许洄游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如此自信，一时语塞，索性不再搭话。
“最后一步很简单，翻开外层花瓣，轻轻卷曲花瓣边缘。你看。”
宋游珩端详着手心里的白玫瑰，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拿走许洄游手中那一朵。
“这朵送我啦～”
“……”许洄游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随便你。”
宋游珩先把两朵白玫瑰放在床头柜上，又带着几分讨好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是川崎玫瑰，意思是还有别的折法？”
“嗯。”
宋游珩认真追问：“那白玫瑰总共有几种折纸方式？”
“纯白纸折纸的话……一共四种，川崎玫瑰是最好看的。”
宋游珩若有所思地点头：“分别叫什么名字？”
许洄游：“简易旋转玫瑰、传统四瓣简易玫瑰、川崎玫瑰，还有福山玫瑰。”
他抬眼看向宋游珩：“你全都想学？”
宋游珩点点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教教我好不好？”
“……给钱。”
宋游珩故作可怜地望着他：“你都收过学费了，通融一下，顺便教教我嘛～”
许洄游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嘴角抽了抽，依旧没有松口。
半个小时后，在宋游珩不停的软磨硬泡下，许洄游叹了口气，自认甘拜下风。他从抽屉重新拿出一沓白纸。
“我直接动手示范，不等你慢慢琢磨，学不会我可不负责。”
宋游珩立刻点头，拿起白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
“先教你传统四瓣简易玫瑰。”许洄游精简讲解步骤，“四角向中心对折三次，最后把背面四个角翻出来当作花瓣，重复折叠三次，向外一拉就能成型。”
宋游珩看完尝试一遍，竟然顺利折成，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厉害吧，一次就学会。”
许洄游略带敷衍地应道：“嗯，还行。”
虽然听得出他语气敷衍，可被夸奖依旧让宋游珩心情不错，和刚才一样，把两朵玫瑰一并收好。
喵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安静待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是默默注视着两人，自动记录下眼前的画面。
二人都没有留意，一人专心示范，一人认真学习。
“福山玫瑰难度最高，可以看作川崎玫瑰的升级版。你按照刚才折川崎玫瑰的步骤操作，再多一步，折出底部尖角的花萼就完成了。”
宋游珩依言尝试。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下，天上阴云依旧厚重，看样子随时可能再度落雨。
房间内愈发昏暗，只有床头暖灯散发微光，落在两人专注的脸庞上。
“最后一种不用白纸。”许洄游说着，从桌面抽出两张纸巾，递出一张给宋游珩。
“简易旋转玫瑰，最简单的一种。”许洄游将纸巾绕在手指上，拧紧底部，再把上层纸层撕开翻卷成花瓣，最后取下来放在掌心。
“喏，像这样。”
宋游珩没想到如此简便，模仿着操作，不到一分钟也折好了一朵简易旋转玫瑰。
“好了，四种折法全部教完，这些白玫瑰我就收下了。”
宋游珩侧过身，捧起桌上所有折纸玫瑰，这时才注意到已经充满电的喵喵正望着他们。
“……充满电了也不出声，小家伙，吓谁呢？”
喵喵舔了舔自己的爪垫，哼哼道：“是你们自己没有留意我，观察力不足可不能怪我。”
“好好好，是我们的问题。”宋游珩笑着，单手捧着花束，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索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许洄游开口询问。
话音刚落，宋游珩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给你的，额外报酬。”
“？”许洄游正要开口，宋游珩已经捧着玫瑰走向房门。
“嘘，别让惠姐看见，不然我又要挨训。”宋游珩拉开房门向外走去。
“……”
关门之前，他回头朝许洄游眨了下眼，无声比着口型：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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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已经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和宋游珩熟了很多，但也免不了时常被他骚扰。
这几天宋游珩格外忙碌，没有前来打扰许洄游。他百无聊赖坐在床上，和往常一样失眠。
白念卿已经和他成了朋友，这些天一直在病房里埋头做设计，没什么空闲和他聊天。
他在床头给喵喵装好了充电桩。喵喵名义上是为病人提供情绪价值，实际上大多时候只陪着他和白念卿。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老老实实吃药。等喵喵接入充电之后，他就悄悄走到窗边，把药片扔进楼下的花丛，随后躺回床上装睡，常常一装就是一整夜。得益于白化病的体质，他不会浮现明显的黑眼圈，因此始终没有人起疑。
今天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格外低落。或许是画画时不慎画错一笔，心绪一直郁结到此刻，毫无睡意。药他连扔都懒得动，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抱着双膝，肩上裹着被子，静静坐在暗处。屋内一片死寂，只有喵喵机身偶尔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他摘下隐形眼镜，放进一旁的清洗器清洗，抬手揉了揉双眼。
喵喵略带担忧地问：“小鱼，你不开心吗？”
“我没事……”他将脑袋埋在膝盖间，声音闷闷的。
“可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数据，显示你处于低落状态。”
“……”
喵喵小声试探：“是因为宋游珩吗？”
许洄游轻声嘟囔：“我才没有因为他难过，只是……有些无聊。”
喵喵检索了一番，蹦到床上走到他身侧，伸出爪爪轻轻扯了扯他病号服的衣角：“那我们偷偷去花园待一会儿好不好？”
许洄游抬眼，没有立刻应答，只是安静凝望着沉沉黑暗，青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喵喵耐心等候在一旁，几乎以为他要睡过去时，才听见他低声应道：“嗯……”
喵喵一下子兴奋起来，蹦下床在他脚边转圈。许洄游拉开窗帘，月光迫不及待斜斜倾泻而入，撕开房间里大片的黑暗。
许洄游垂眸望向楼下的花园看了片刻，随后将喵喵抱到自己肩头。
“别出声。”
他轻轻推开房门，左右张望确认走廊无人，小心带上房门，避开值班护士的巡查，缓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许洄游身形一顿，等动静消散，才慢慢将门合上，缓步下楼。
黑暗里只有脚步声回荡。喵喵的眼眸泛着蓝光，在暗处格外清晰，许洄游循着那一点微光一路往下，走了许久，终于抵达出口。
他推开大门，柔和的月光落在脸上。喵喵开心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脚踝：“小鱼，走吧，我好久没有来花园了！”
他点头松开抵着门板的手，身后大门闭合，发出“砰”的轻响。一人一猫瞬间绷紧身子，迅速躲进阴影里。
楼上值班护士疑惑地探出头，四处张望一番没有发现异样，小声嘀咕几句，缩回了值班室。
喵喵探出小小的脑袋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伸出爪子拉扯许洄游的衣角：“小鱼，安全了。”
许洄游这才慢慢走出来。
夜里气温微凉，花园里栽种的几株白玫瑰，花瓣仿佛被晚风偏爱，悠悠飘飞，落在他眼前，随即又调转方向，如同几叶孤舟，飘向远处无边的黑暗，载着孤独与迷茫，最终消散不见。
刚下过雨，空气湿润，裹挟着淡淡的泥土腥气，雨后的清凉之中又夹杂一丝黏腻。许洄游踩在松软泥土上，一步步往前走，留下浅浅一排脚印。喵喵自顾自絮絮叨叨说着话，小跑上前，在他的脚印上印下小小的猫爪印。
“小鱼，等会儿回去能不能帮我擦擦爪子？要是沾着泥回去，宋游珩一定会发现，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暴露，都要受罚。”
许洄游无奈地应了一声，看向它沾满泥泞的小爪子：“那你不许把我偷偷扔掉安眠药的事情说出去。”
喵喵满眼诧异，像是冒出大大的问号：“你怎么知道我清楚你不肯吃药？”
许洄游抿了抿唇：“我看见你偷偷睁眼，偷看我和宋游珩。”
“好吧，那我们扯平了。”
“……行。”
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闲谈着，向着花园深处走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宋游珩忙完工作第一时间赶回病房，却不见许洄游与喵喵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他留意到拉开的窗帘，低头向下望去，看见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顺着消防通道下楼，黑暗里险些失足。轻轻推开花园大门，便看见月光下的少年正望着一朵白玫瑰出神，喵喵趴在地上，执着地用小爪子填满他留下的脚印。
许洄游沉浸在月色之中，只有喵喵察觉到了来人。
宋游珩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喵喵不要出声。喵喵虽不清楚他打算做什么，还是十分配合地保持安静，继续低头踩着地上的脚印。
许洄游轻声开口：“喵喵，你觉得这朵玫瑰……像宋游珩吗？”
喵喵抬起脑袋打量花朵，疑惑发问：“怎么说？”
许洄游垂眸：“他的性格像白玫瑰。你知道玫瑰除了象征浪漫，还可以用来形容什么吗？”
喵喵立刻调取知识库，往前走了两步，踩上一处尚未填补的脚印：“外向张扬？这么说来确实很适合宋游珩。”
“嗯……他偶尔也懂得制造浪漫，并不单单只是讨人嫌。”
喵喵点头赞叹：“小鱼连这些都明白，好厉害。”
他无奈浅浅一笑：“嗯……”
两人继续向前行走，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长。
宋游珩抬脚跟上，脚步放得极轻。
许洄游留意前方大大小小的泥坑，小心绕行，喵喵学着他的模样紧随其后。
宋游珩无声弯起唇角，模仿他们的动作跟在后方，一路静静听着二人闲谈，隐身在阴影之中，避免被发现。
喵喵好几次想要出声提醒，每次对上宋游珩的眼神，又悻悻闭上嘴。
就这样，一人一猫走在前头，另有一人隐匿在黑暗里默默跟随，看着他们嬉闹，眼底盛满宠溺。
许洄游对此毫无察觉，迎着月光缓步前行，最终在花园尽头停下脚步。
喵喵仰头看向许洄游：“小鱼，心情好一点了吗？”
许洄游微微颔首，抬头望向天边明月，抿了抿唇：“嗯……”
喵喵盯着他的双眼，四周安静许久，轻声说道：“小鱼，你的眼睛在月光下一定很好看吧。”
许洄游身子一顿，勉强扯出笑意：“应该是吧……”
喵喵看见他刚刚扬起的嘴角重新落下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闭上嘴巴。
“……”
许洄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希望自己是月光使者……人们说，我的眼眸适合月光，在月色下会格外好看。”
喵喵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夜里出来？”
“夜晚容易让人觉得孤独。”
喵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且……我一直期盼有人能看见我眼眸在月光下的模样。只是我朋友不多，很少有人会在深夜来到这里，久而久之，我便很少出门了。”
宋游珩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他身侧，没有靠得太近，压低嗓音：“那我们可爱的月光使者，就需要一位守护者。”
许洄游浑身一僵，嗅到熟悉的玫瑰香气，猛地转头：“你……你怎么在这里！”
宋游珩望着眼前睁圆双眼、带着几分凶意的少年，笑意柔和：
“你的眼睛很好看，像四叶草，我认证的。”
“……”
喵喵偷偷偷笑，悄悄启动录制功能，将这一幕保存下来。
许洄游被当场抓包，耳尖泛起浅红，轻轻推开他，垂着头，既心虚又强撑底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吓到我了！”
宋游珩笑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0602号病房的小朋友，现在该我问你，为什么偷偷跑到花园？药是不是又没有吃？睡不着？”
许洄游抿紧嘴唇，手指相互绞着，思索半天找不到说辞，低头向喵喵投去求助的目光。
地上的小白猫早就一溜烟跑远了。
“想找喵喵帮忙？”宋游珩轻笑，“小家伙现在可不会帮你，老实交代，嗯？”
“……”许洄游咬了咬下唇，小声承认，“我没吃药。”
宋游珩静静看了他许久，轻轻叹气：“崽崽，不吃药不行，长期缺乏睡眠，身体会垮掉。”
“不许叫我崽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光者与守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