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求你别看 绝望两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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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还没有回消息。
宋游珩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每隔几秒就按一下电源键，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进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通知栏干干净净的，连一条推送都没有。
画室里很安静，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屋顶还在往下滴水，滴在窗台上，滴在门口的石阶上，"嗒、嗒、嗒"的，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神经。
喵喵从他口袋里探出来半个脑袋，指示灯是暗的，就那么安静地待着，没有出声。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许洄游的名字看了很久，那个名字下面跟着一串号码，他拨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头靠向墙，闭上眼。
后背的衣服还没干透，贴着墙冰冰凉凉的，他也没管。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手机震了一下。
那一下震动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楚，宋游珩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点开了。
【宋医生】
就两个字。
他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咚咚咚的，砸在胸腔里。
紧接着第二条弹进来了。
【很高兴认识你】
宋游珩的呼吸变重了，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开始用力，指甲掐进手机壳的边缝里。
第三条。
【你对我们小鱼的事情那么上心】
小鱼。
他用的是小鱼。
宋游珩的瞳孔缩了一下，喉咙发紧，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干得发疼。
第四条。
【是对我们小鱼感兴趣吗？】
他盯着那个"我们"两个字，盯了很久。
"我们小鱼"——这种说法带着一种亲昵的、占有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是在说自己的东西。
宋游珩胸口那股凉意又涌上来了，胃里一阵阵地发紧，他感觉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肘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他隐隐感觉是魏顺言。
那个名字从他脑子里跳出来，像是从暗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颤抖着手，尽量平复着心情，可他打字的时候指尖还是抖的，按错了两次才打出一个完整的问句。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他等了两秒，对面没回。
他又打了一条。
【许洄游在哪？】
还是没有回。
他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股疼稳住自己的手，又打了第三条。
【你想要什么？】
三条消息都发出去了，屏幕对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宋游珩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盯得眼睛发酸发涩，那几行字在他眼前晃着，他眨了一下眼，重影散了又聚。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文字。
是一个视频文件。
那个文件的图标出现在对话框里，方方正正的，下面带着一行小字——"视频(00:23)"。
二十三秒。
宋游珩盯着那个视频图标，手指不敢点下去。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他能猜到那里面是什么。
他的脑子在拒绝打开它，可他的手指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了屏幕，那个视频文件被点开了，跳转到了播放界面，画面还是黑的，只有中间一个白色的小三角。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起来的第一个瞬间，他看见了一盏灯。
黄的，很暗，从上方往下照，照在一面灰扑扑的墙上。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像是拿着手机的人换了个姿势，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宋游珩认出了那只肩膀上的衣服，浅色的，皱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脖颈的皮肤。
许洄游的衣服。
是他的衣服。
画面继续晃动，镜头慢慢往旁边移，移到了那张脸上。
许洄游。
宋游珩看见他的时候，呼吸猛地停了半拍，肺里的空气全堵在喉咙口了。
许洄游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手腕反在椅背后，看不见是用什么绑的。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有水痕，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是白的，没有任何血色。
他的眼睛红着，眼眶里全是水，瞳孔散着，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什么地方。
然后镜头里传来一个声音。
男声，低低的，带着一点笑，像在逗什么好玩的东西。
"来，看镜头。"
那只手抬起来，捏住了许洄游的下巴，把他的脸往镜头前面转过来。
许洄游被迫抬着头，目光撞上了镜头。
宋游珩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许洄游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看见许洄游整个人都在抖，肩膀在抖，膝盖在抖，连睫毛都在颤，那种抖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往外顶。
镜头后面那个声音又响了，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说句话，跟宋医生打个招呼。"
许洄游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要。"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很低很轻。
"不要什么？"
许洄游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尖上，凝成一颗水珠挂在那里颤着，然后掉下去了。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点，抖着，碎着，像玻璃渣子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不要……拍……"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为什么不拍？宋医生那么关心你。"
画面里那只手从许洄游的下巴往下滑，滑到他的领口，两根手指勾住了那截露出来的衣领边缘。
许洄游整个人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后背猛地往后缩，椅子跟着往后翘了一下又落回地上，"咔"的一声响。
他的手在椅背后攥紧了，指节发白，能看见手腕上的皮肤被什么绳子勒得凸出来一圈红的。
"宋游珩……"许洄游开口了，声音又哑又碎，对着镜头，整个人抖得不像话，"别看……我求你别看……脏……"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哭腔，泪水和声音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像被人从喉咙里往外拽。
宋游珩盯着屏幕，手指攥着手机攥得骨节发白，整个手都在抖，抖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在颤。
他的眼框热了，热得发烫，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堵在他的视线里，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死死地看着屏幕里的许洄游。
许洄游又在喊了，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那种被逼到极限的嘶哑，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别看！宋游珩！你不要看！"
镜头后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意，慢悠悠的："他已经在看了。"
许洄游猛地摇头，湿透的头发甩起来又贴在脸上，他拼命地往旁边躲，可头被那只手固定住了，躲不开，眼神直直地钉在镜头上。
他嘴唇哆嗦着，又挤出一句："走……你走……"
也不知道是在跟镜头后面的那个人说，还是在跟屏幕这头的宋游珩说。
他嗓子已经劈了，那句话说到一半就被哭腔吞掉了，剩下的碎在喉咙里。
画面里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把许洄游的领口往下扯了一点点，露出锁骨上面一小片皮肤，苍白的，上面有什么痕迹，暗红色的，一片一片地叠着。
宋游珩猛地闭了一下眼。
他说不要看他就不看。
可他闭着眼还是能听见声音，许洄游的喘气声，许洄游的哭声，许洄游在喊"你别看"的声音。
他睁开眼了。
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停在了最后几秒，许洄游缩在椅子上，整个人蜷着，后背弓起来，脸埋在膝盖前面的方向，肩膀在抽。
然后是画面外那个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调侃，像是觉得一切都很好玩。
"宋医生，心疼吗？"
视频停了。
二十三秒结束了。
宋游珩盯着那个定格在最后画面的屏幕，画面里许洄游缩着，画面外那个声音刚消失。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撞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撞得他的眼球发胀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了面前的桌腿上，疼得他整条腿麻了一瞬，但他没管，就那么站着，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打字。
【你在哪】
【你想怎么样】
【你别碰他】
【你听见没有】
字打得又快又乱，错字连篇，他发出去以后立刻又删了重打，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怎么都打不出一句完整的像样的话来。
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每一个键按下去都歪了。
他就那么捧着手机站在画室中间，呼吸又急又重，胸膛起伏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堵住了，塞满了，什么情绪都在里面搅着。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
那个陌生号码直接打了过来。
宋游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那串数字在屏幕中间亮着，他接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电话贴在耳边，他没有先说话。
对面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跟视频里一样的男声，低低的，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慢悠悠的笑意。
"宋医生。"
宋游珩的喉咙动了动，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张了一下嘴，只挤出一个字。
"……你。"
对面笑了一声，很轻。
"你比我想象的紧张。"
宋游珩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一分，指甲掐进手机壳的边角里，疼。
"许洄游在哪。"
他的声音是抖的，但他压着，尽量让每个字清晰。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你别碰他。"宋游珩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碰了又怎么样？"对面慢悠悠地反问，"你报警了？嗯，我知道你报警了。那又怎样呢，宋医生？你觉得警察能找到我？"
宋游珩的胸口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地穿过话筒传过去，对面听见了，又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宋医生。"
"……你想要什么。"宋游珩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硬，每一个字都像在磨骨头。
"我想要什么？"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说，"我没想好。我就是想看看……你对小鱼能上心到什么程度。"
宋游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怎么？"
"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什么？"对面截断了他的话，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宋医生，你现在连我在哪都不知道，你怎么警告我？"
宋游珩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破了，疼。
对面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密："你知道小鱼怕什么吗？他怕你看到他那副样子。他刚才一直在喊让你别看，你听见了吧。"
宋游珩的嘴唇开始抖，他咬住了下唇，用力地咬，咬得嘴唇上的皮都破了，尝到了血的咸味。
"……你闭嘴。"
"他喊得多好听啊，"对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越喊我越高兴。宋医生，你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宋游珩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那种愤怒和悲凉混在一起，像岩浆一样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住了，化成了眼泪。
他猛地捏紧了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别碰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对面的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宋医生，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趣。"
电话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宋游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是通话结束的界面，那串号码还在上面。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胸腔里的空气进进出出，每一口气都带着粗重的响动，呼出来的气打在手机屏幕上又散开。
眼眶里全是水，那层水光挡着他的视线，把面前的东西都糊成了一团。
刚才那一声吼像是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嗓子现在又疼又哑，喉咙里面像被什么磨过了一样，吞一口唾沫都带着剌痛。
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住了，腿在发抖，膝盖一弯一弯的，像是随时会塌下去。
他扶着桌沿坐下来，手掌按在桌面上，桌沿是冰凉的，木头的表面还带着潮气。
那把椅子之前是翻倒的，他随手扶正了，坐上去的时候椅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整个人垮下去，后背弓着，肩胛骨从湿透的衣服底下凸出来，额头抵在掌心里，指尖插进头发里攥着。
他的呼吸还是乱的，一深一浅，一快一慢，胸口起起伏伏的，怎么都顺不过来。
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的缩略图还在对话框里，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深色的底，中间一个白三角。
他不小心瞥到了，那一眼扫过去，画面里许洄游缩在椅子上的样子又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猛地扭过头去，把那一眼从视线里甩开，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啪"的一声轻响。
喵喵从口袋里跳出来了。
它的顶盖先探出来，然后整个圆滚滚的身子从口袋沿上翻出来，落在桌面上，滚轮着地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它的指示灯从暗转成了亮红色，像脉搏一样一闪一闪的，一下快一下慢，没有固定的节奏。
它飞到宋游珩面前，悬停在他的脸旁边，顶盖上的感应灯对着他的脸扫了一圈，光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滑到颧骨上又滑到下巴。
"宋游珩。"它的声音很急，没有平时那些电子化的尾音，每个字都是平的，直直地落下来，"我听到了，我录音了，我现在要联系他们。"
宋游珩没有抬头，额头抵在掌心里，肩膀在抖，从锁骨到肩胛骨那一整片都在颤，细密的停不下来的那种抖。
喵喵没有再等他的回应，它飞到桌角的充电桩旁边，圆顶对准了接口，接上了网络，指示灯从红转成了闪动的紫色，显示屏上一串数据流飞速滑过，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快得看不清。
"正在拨号……许洄音。"
电话接通了。
那边的声音带着喘，许洄音还在外面跑，呼吸声是断的，一下一下地往外送，背景里能听见风声灌进话筒的呼呼声和车子引擎被踩到底的轰鸣声，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跟在后面。
"喵喵？！BB有消息了？！"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尾音往上翘着，像是在喊。
喵喵的声音又快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不带停顿："魏顺言发了视频过来，拍了小鱼被绑着的视频，还打了电话过来。"
那边的许洄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响，紧接着是车门被甩上的声音，"砰"的一声，然后引擎声猛地拔高了，像是什么东西被踩到了底。
"地址呢？！查到地址没有？！"她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往上拔，近乎嘶喊了。
"正在查，信号被加密了，需要时间。"喵喵的灯闪了一下。
"许缘池呢？你给许缘池打了没有？"
喵喵的灯又闪了一下："现在打。"
它挂断了许洄音的电话，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还没落下去，它就紧接着拨出了许缘池的号码，键盘音啪啪啪地响了几声。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许缘池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着挤出来的，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嗓子是沉的，带着绷得很紧的那种力道。
"说。"
喵喵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不差："魏顺言发了视频，拍的是小鱼被绑着，刚才还打了电话过来。"
对面沉默了一瞬，很短的一瞬，像是许缘池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沉沉的，低低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最底下托上来的："视频发给我。"
"已经发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密集的，是许缘池在操作什么，手指敲在键盘上的声音又快又重。
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木质的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脚步声跟着响起来，皮鞋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往门口去，门被打开的声音传过来，门轴转了一下。
"我马上过去，"许缘池的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带着一种几乎结冰的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上来的，没有温度的，"你把定位追出来，越快越好。"
"是。"喵喵的灯闪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宋游珩。
宋游珩还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弓着，手捂着脸，指节是白的，蜷在一起盖住了整张脸，只有指缝间透出一小片皮肤。
喵喵落在他膝盖上，滚轮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裤子，然后顶盖碰了碰他的手背，金属的圆顶贴着他的指节，带着充电后的暖意。
"宋游珩。"
他听见了，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拿开。
他的呼吸还是乱的，从指缝间透出来，粗重的，带着水汽的。
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印子，那片湿印子一点点扩大，从指甲盖大小扩散到硬币大小，又扩散到更大的一片。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视频里的画面，许洄游被绑在椅子上，缩着，抖着，对着镜头说"别看"。
许洄游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哑的碎的，带着哭腔的："别看……你别看……"
他说别看。
他让他别看。
宋游珩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许洄游手腕上勒出来的红痕，那两条绳子陷进皮肉里的样子，凸出来的那一圈红的，皮都磨破了，泛着血丝。
他看见许洄游锁骨上那些暗红色的印记，一块一块的，有的深有的浅，叠在一起，新的盖着旧的。
他看见许洄游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胸口一抽一抽地起伏着，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挂在脸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两颊。
他看见许洄游缩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抖的样子，膝盖并在一起往里收，肩膀往里缩，后背弓起来，像是要把自己团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那个人的手搭在许洄游的肩膀上，五根手指张开，覆盖着许洄游的肩头，指头微微用力，能看见许洄游的肩膀在那只手底下陷下去一块。
那个人的声音在许洄游耳边响着，低低的，带着笑，像在跟什么好玩的东西说话。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捂着脸的手又开始发抖，从指节抖到手腕，从小臂抖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椅子腿在地板上跟着震，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他想冲出去，想找到那个人，想把他从许洄游身边扯开，想把那只手从许洄游肩膀上掰下去，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断。
可他坐在椅子上，哪儿都去不了，他被困在这把椅子上，困在这个画室里，困在这一通电话和一段视频中间。
他连那个人在哪都不知道，他的脑子在转，转的都是画面里那些细节，那盏灯，那面墙，那根绳子，那只手。
他连许洄游在哪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许洄游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在一间他看不见的房间里，对着一个镜头哭。
喵喵又碰了碰他的手背，金属圆顶碰着他的指节，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宋游珩，他们在定位了。你站起来，你不能坐在这里。"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是很急，每一个字都带着催促的力道。
宋游珩的呼吸顿了一下，那口气停在胸口没有出来，像是卡住了。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了。
他的脸被手掌捂得发红发热，沾着没干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湿漉漉的一片。
他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那一圈的皮肉都肿起来了，带着被眼泪泡过的褶皱，眼球里全是血丝，在白色的眼白上密密麻麻地铺着。
他的嘴唇上破了一个口子，是在刚才咬的，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皮裂开了一小条，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暗色的痂，边缘微微翘着。
他看着喵喵，它的指示灯还在闪，紫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映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粗粝的摩擦声，像是砂纸蹭着木头。
"……多久。"
喵喵的灯闪了一下："最多半小时。"
宋游珩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很沉，颈椎一节一节地动着。
他站起来，手掌撑着桌面，手臂往下压了一下借力，膝盖是软的，撑了两次才站直，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又坐回去半个屁股，然后咬着牙重新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对话框，那串陌生号码还躺在里面，在屏幕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下面跟着他发出去的那三条消息。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记下了后面四位数，然后他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让屏幕暗了，放进了口袋里，和那块手帕挤在一起。
他走到画室门口，伸手推开门，门轴响了一下，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外面的天还是暗的，没有星星，黑沉沉的一片压着，云层厚得看不见任何光，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灯火映出一层暗橘色的边。
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他湿透的脸上，刚才被眼泪泡过的皮肤被风一吹，绷得发紧发疼。
他把口袋里那块手帕掏出来，白色的，绣着叶子的，攥在手心里，帕子还是潮的，布料贴着掌心的纹路。
然后他迈出去了。
鞋踩在外面湿漉漉的地面上，他跨下了台阶，站在画室门口的那条路上。
他站着，等手机响，等喵喵说出定位，等一个方向。
风还在吹，他攥着手帕，站着没有动。
他心中的怒火在蔓延。
从胸口那块最深的凉意里开始烧，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先是一小簇，然后舔着那些悲凉和恐惧往上蹿，越烧越旺。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那块手帕被他捏成了一团，布料皱巴巴地贴在掌心里。
他想到许洄游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想到那双红着的眼睛对着镜头说"别看"，想到那只手搭在许洄游肩膀上的画面。
心爱的人被侵犯——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着，每转一圈就扎得更深一寸。
他从来没有用"侵犯"这个词去想过，可现在这个词就横在他脑子里，甩都甩不掉，每一个笔画都像刀。
他绝不就此作罢。
他站在画室门口那条路上，风还在吹，路灯照着地面上一小圈积水，水面上映着他的影子，模糊的，晃动的。
他把那块手帕收回了口袋里，手指从布料上滑下来，攥成了拳头。
他不会放过那个人。
不管那个人在哪，不管要花多久，不管要动用多少东西，他都会把许洄游找回来。
他把那个人从许洄游身边扯开。他会把那只手从许洄游肩膀上掰下去。
他会让那个人知道，动许洄游的代价是什么。
他站着，等手机响，等喵喵说出那个定位。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求你别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