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钓要小心》Myth

2、Chapter 2 不是美人鱼

　　李糯正满心欢喜地给新买的半月斗鱼过水入缸，准备把它放在实验室的工位养着。

　　突然，一阵强劲的音乐跟着刘老师破口大骂的声音一起响起来：“李糯！这个书你不想读就赶紧去教务处办退学手续！我的实验室不欢迎你这种好吃懒做混文凭的人！”

　　李糯被吓得手一抖，还没完全从袋子里倒出来的斗鱼就这么甩了出去，眼看要以头抢地殒命于此。
　　李糯赶紧抢救，却被那刺耳的双重奏震得脑仁疼，怎么也对不上位置，手里滑溜溜的触感一闪而过，漂亮的蓝色大尾巴就这么从他眼前消逝了。

　　“李糯！李糯！”

　　李糯猛地睁开眼，那片流光溢彩的蓝色还没从视网膜上褪去，只能听见舍友董子辉有点不耐烦的声音：“闹铃响八百遍了，你还起不起？”

　　宿舍门口的闫伟喊他：“再不走就迟到了，别管他了。”
　　“就是。”刘力扬斜着眼凉凉地说，“谁知道半夜那么晚才回来是干什么去了，管他这种人干嘛。”

　　董子辉看人醒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跟着闫伟和刘力扬出了寝室。

　　尾巴。
　　蓝色尾巴。

　　美人鱼！

　　李糯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一头撞上床头铁栏杆，本来就有点不清醒的脑子晕了一下。
　　他晃了晃脑袋，开始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

　　“嘶。”
　　鱼钩尖端扎进指腹，突然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糯把东西拿起来，对着阳台照进来的晨光举到眼前。
　　沉灰色的金属表面，有一层暗蓝宝石一般的浅痕。

　　不是梦。
　　他真的钓到了一条蓝色尾巴的人鱼。
　　还长着高老师的脸！

　　睡觉前的记忆回笼：
　　“我帮你保守秘密，你帮我毕业吧”。

　　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人鱼啊！

　　传说中的奇异物种，能力不详，目的不明。
　　更要命的是，这条人鱼的人类身份还是那个整天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揣着美丽冻人的脸在繁殖系“横行霸道”的高凛！

　　他脑子是被什么外星物种入侵了吗！
　　怎么会做出这种毫无胜算就威胁鱼的蠢事！

　　李糯心里一串哀嚎，完了完了完了！

　　他哭丧着脸踢了两下被子，被角划过下巴，又让他想起被尾鳍拖住时湿滑冰凉的触感。
　　简直生无可恋。

　　枕边手机上的闹铃又响了起来，李糯精神萎靡地按掉闹铃解了锁。

　　7:49

　　啊啊啊！完了完了完了！
　　要迟到了！

　　一番生死时速，李糯终于在8:05赶到了教室门口。

　　今天的早八是《动物繁殖理论与生物技术》，授课老师是个和蔼的老教授。只要他轻轻地按下门把手，轻轻地从后门进去坐好，就……

　　高凛的脸出现在李糯推开的门缝里。
　　银色长发又变回了低调的自然黑，却依旧挡不住那张面孔的冲击力。

　　就完蛋了。

　　他怎么会忘了高凛就在这个老教授的课题组，而且教授因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托高凛帮忙分担课程管理工作！

　　“同学。”高凛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还没正式开始讲课的教授和一屋子学生听见，“你迟到了。”

　　李糯被一众目光盯得如芒在背，轻声道歉：“对不起。”

　　高凛挑起单边眉，在电脑花名册上找到李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平时分那格赫然出现了一个“-1”。

　　高凛语气冰冷，满脸写着不近人情：“提醒一下，平时分低于90，很难拿到这门课的学分。”

　　你！
　　李糯刘海遮挡下的眼睛瞪大了几分，但敢怒不敢言。

　　高凛的脸和昨晚湿发时的冷漠样子重合，李糯悲催地想，这到底是谁威胁谁了啊？

　　“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糯低着头，绕过高凛，快速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节课我们主要讲神经激素。有三个重点，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催产素和褪黑素。那么这些神经激素，各自有什么生理作用，在动物繁殖技术中又有哪些应用，就是我们要学习的关键……”

　　投影上的PPT开始跟着老教授催眠的声音翻页，台下的学生有些拿着手机翻拍屏幕走个过场，有些课本一档开始暗戳戳补眠。

　　李糯翻开书，时不时写写画画记两笔，抬头看着那些直到现在都对他来说长得十分陌生的专业名词和释义，毕业的忧愁又涌上心头。

　　他点开微信，上面是余丽师姐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余丽师姐：师弟，你醒了给导儿在群里回个消息，今天抽空去趟他办公室啊
　　余丽师姐：导儿也就是嘴上不饶人，你是跨考来的，他也担心你的进度跟不上，着急了些，有些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李糯切屏看了眼课表，从早八到晚十，除了午饭和晚饭的空当，排得满满当当。
　　但这也没办法，他跨考过来，比别人还多几门本科必修课要补修。

　　李糯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姐总是当着他一套跟刘老师又是另一套，但还是尽量礼貌真诚地回了消息。

　　李记糯米糍：谢谢师姐，我等下就去群里回复老师
　　李记糯米糍：昨晚麻烦师姐了，剩下的样品我午休和晚休的时候去实验室弄

　　正在李糯翻找合适的表情包时，实验室群里弹了新消息。

　　438-刘峰实验室

　　余丽师姐：@Z大刘峰老师，师弟今天满课，时间太紧可能没空找您，您看您之后什么时间合适，我跟师弟说

　　刘老师：@李记糯米糍你怎么回事？比我还忙，我要指导你还得配合你的时间是吧？
　　刘老师：@李记糯米糍你是哪家少爷，还得派个发言人替你说话？我不配您亲自回复是吗？
　　刘老师：@全体成员以后谁再不及时回复群里消息，就永远都不用回复了。

　　廖天齐师兄：收到
　　杨果-班长：收到
　　……
　　林晓琪师妹：收到

　　李糯呆呆地看着群消息一点一点把刘老师的话刷了上去，手指悬在九宫格上也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聊天框内，引用昨晚老师那条艾特的消息还挂着，光标在刚刚打出说明情况的几个字后闪烁。

　　下一秒，“你被Z大刘峰移出群聊”的灰色字样出现，李糯这下连消息都发不了了。

　　几条私聊蹦了出来。

　　廖天齐师兄：师弟，怎么回事？

　　余丽师姐：不好意思师弟，我也不知道老师这么生气
　　余丽师姐：都怪我，说话方式有问题
　　余丽师姐：我会去跟老师说清楚的
　　余丽师姐：你先好好上课

　　眼眶里浮起一层湿意，李糯吸了吸鼻子，开始翻找刘老师的微信。

　　总得挽救一下，好不容易考上来的，不能刚两个月就收拾东西回家了吧？
　　爷爷知道了怕是托梦也要骂自己一顿。

　　手正往下划拉着，又一条新消息进来。

　　深蓝色的纯色头像，顶着“秘密”两个字的备注，发来了一张图片。

　　李糯犹豫着点开，看到刚刚见过一次的电子花名册截图。
　　自己那行，平时分那格，又多了一个“-1”。

　　秘密：上课玩手机超过十分钟，扣分
　　秘密：这门核心专业课，拿不到学分，绝对毕不了业
　　秘密：/警告/

　　一滴泪砸在屏幕上，“毕业”两个字刚好被泪珠折射放大。

　　眼眶盛不住越来越多的泪水，李糯有些慌乱地赶紧扯袖子擦了擦，牙齿死咬着嘴唇，怕自己在课堂上哭出声丢人。

　　十月末的早晨，太阳已经照不到角落里发霉的人。

　　不解、委屈、难过、无力……
　　今天李记糯米糍的限定内陷，是一点也不明媚的忧伤。

　　高凛看着李糯动作很小地低头在书包里找纸巾，鼻翼微微翕张两下，闻到了李糯泪水的苦味。

　　他眉头皱了起来。

　　半夜不受他蛊惑，脱口而出就是威胁的人，会因为这么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掉眼泪？
　　装什么呢？

　　他重新点开那个被他备注成“麻烦”的聊天框，更多扎心的话不要钱似的敲了起来。

　　发送键还没来得及点，高凛先收到了一张图片。

　　一枚沉灰色的鱼钩，上面有一层暗蓝宝石一般的浅痕。

　　那是他的血。

　　麻烦：高老师，我们的交易你没忘吧？
　　麻烦：现在我这出了点会阻碍你完成交易内容的小问题/一点点/，得麻烦你帮帮忙
　　麻烦：【截图】

　　高凛眉毛皱得死紧，带着对李糯180°大变脸的惊叹和厚脸皮程度的怀疑，点开了那张截图。

　　【老师，对不起！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办公室当面跟您道歉！】

　　这句话的绿色对话框前面，悬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边是一行灰色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图片顶部，“刘老师”三个字明晃晃地挂着。

　　高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李糯绷直的背影。

　　李糯捧着手机打了个冷颤，他好像被一道想要杀人的冰冷视线锁定了。

　　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吧……
　　发图片过去又赤裸裸地威胁一次，他会不会直接被什么异常力量干掉？！

　　不不不。
　　没办法呀！
　　他必须要毕业！

　　过程苦点累点难点都行，他能忍！可被本来就不喜欢他的导师拉黑，他是真没办法呀！
　　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李糯开始闭眼在心里默念做法：
　　高老师，别怪我。
　　高老师，行行好。
　　高老师，我也是迫不得已。
　　高老师，帮帮忙吧……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

　　李糯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边眼皮偷瞄。

　　秘密：好啊

　　他答应了！

　　秘密：你最好牢牢记住毕业前使唤我的每一次
　　秘密：我会还你一份大礼的
　　秘密：/炸弹/

　　李糯极缓慢地偏头看过去，对上了高凛似笑非笑的视线。

　　高老师的表情，让他想起小时候不懂事混养两只公斗鱼时，原住民受到挑衅后不死不休地咬回去的样子。

　　他抖了两下。
　　感觉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