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钓要小心》Myth

3、Chapter 3 催眠又失败

　　李糯一整天都在忐忑。
　　手机牢牢攥在手里，一秒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高老师只说“好啊”，既没问他被拉黑的原因，也没告诉他打算怎么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但被高凛最后那几句渗着寒意的“好心劝告”和可怕表情所威慑，李糯一点也不敢问，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嗡嗡。

　　李糯立刻解锁，来信却不是期待的人。

　　廖天齐师兄：师弟，余丽跟我说了，都是误会
　　廖天齐师兄：刘老师脾气比较急，但也过得快。我帮你问了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老师都在办公室，你可以过去找他
　　廖天齐师兄：认个错挨两句骂，之后继续好好做实验

　　李糯看着消息有点感动。
　　廖师兄是刘老师手下的博士生，整个实验室里资历最老，也最有本事。更是他入学后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师门情谊的人。

　　早上忘记回复，师兄远在猪场忙碌还惦记着自己，甚至帮忙打听老师的时间。
　　李糯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感谢。

　　李记糯米糍：谢谢师兄/大哭/
　　李记糯米糍：等师兄回来，我请你吃糯米糍！
　　李记糯米糍：/小狗拜拜/

　　廖天齐看着对面发的消息笑出了声。
　　杨果从小猪仔嘴里抢走大奶瓶，看着廖天齐的样子疑惑：“师兄，跟谁聊呢？”

　　脚下一批“实验样品”绕着他俩拱来拱去，廖天齐手指动了几下回了个“好”，就收起手机跟着杨果干正事。
　　“李糯。安慰了他两句。”

　　“想想他也怪可怜的。”杨果撇撇嘴，“因为学校今年鼓励跨专业融合人才的政策招进来，占了老刘表侄的名额，一直被讨厌。”
　　“挺可爱一小男孩。”廖天齐摇了摇头，“就是运气不太好。”

　　“要我说，师兄你也别太照顾他。”杨果好心提醒，“老刘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跟李糯走得近可落不着好。你明年可要毕业了。”
　　“我知道。”廖天齐收了东西往外走，“没帮他说话。”

　　杨果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他这种本校保研的，也不敢赌上自己的前途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往导师枪口上撞。438实验室里除了李糯本人，都知道原因，但没一个人告诉他。
　　那个带他的余丽，更是茶里茶气，为了讨好老刘，想着法儿地制造问题，给老刘递出气口。

　　杨果想，要是自己天天受这委屈，早退学不干了。
　　也不知道李糯硬撑着图啥。

　　李糯硬撑着眼皮，生怕错过关键消息。

　　半夜在河边出了那么一遭“午夜惊魂”，李糯本来就严重睡眠不足，又上了一天课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小床板融为一体，赶紧去梦里会周公。

　　可昨夜的教训太深刻，他还不想在特赦前夕又以同样的罪名“二进宫”。

　　李糯等啊等，时间终于来到了熟悉的23:48。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

　　李糯瞬间清醒。

　　他点开微信，终于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群聊。

　　438-刘峰实验室

　　刘老师：@李记糯米糍
　　刘老师：明天早上十点来我办公室。

　　李糯看着这两条消息，差点再次流下泪水。
　　什么叫如释重负，这就是柳暗花明啊！

　　李记糯米糍：收到！
　　李记糯米糍：老师您辛苦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李糯刚推出群聊，深蓝色头像亮起角标。

　　秘密：明天中午十二点，知园凉亭见
　　秘密：迟到扣分
　　秘密：/平时分-1/

　　什么人啊！
　　居然还做这样的表情包出来震慑他！

　　李糯恨恨给那张图点了收藏。

　　李记糯米糍：保证完成任务
　　李记糯米糍：/小狗敬礼/

　　发完消息他点开高凛的深蓝色头像，又给他改了个备注，终于安心躺进了被窝。

　　嗡嗡。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我讨厌狗
　　半月蓝-可恶恩人版：再发扣分

　　手机在枕边亮了又亮，终究没等到早就进入梦乡的人。

　　.

　　李糯拎着盒子赶到凉亭的时候，刚刚好是12:00:59。

　　高凛矜贵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手里随意摆弄着手机，开口就是判决：“你迟到了。”

　　李糯往前跑了两步，气还没喘匀就急忙申辩：“我没有！”
　　他举起手机按亮屏幕就要给拿给高凛证明。

　　“你看”两个字还没出口，自己先被那刺眼的“12:01”静了音。

　　这么倒霉？！

　　“高老师……”李糯深呼吸，鼓起勇气小声问，“能不能不扣分？”
　　“我给你带了糯米糍。”

　　他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往高凛身前推了推：“蓝莓味的。”

　　早上被刘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个小时才放行，出了办公室他就马不停蹄地往校外那家很火爆的糯米糍小摊赶。
　　事虽然是他用鱼钩照片要挟着人办的，但谢礼不能少。

　　高凛看着透明盒子里一个个透着梦幻蓝色内芯的雪白团子，挑了挑眉：“蓝莓？”

　　“啊。”李糯有点拿不准他这话的意思，斟酌着问，“……你不喜欢？”
　　蓝色尾巴，蓝色血液，蓝色头像。
　　喜欢蓝色系食物貌似还挺顺理成章？
　　难不成又弄巧成拙啦？

　　高凛没说什么，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糯到他边上坐下。

　　李糯磨磨蹭蹭，坐到了离高凛最远的位置。

　　高凛：“我会吃人？”
　　李糯：“不是……”
　　高凛：“那你怕什么？”
　　李糯：“……”

　　你是人鱼啊，非人类物种，还是脾气很不好的那种。
　　短短一天内又被我要挟了两次……
　　是个正常人都要提防一下吧！

　　高凛没再跟他废话：“那个交易，时间太久了。而且……”

　　他上下扫了一眼李糯，男孩有些瘦弱的身体是小心防备的姿态，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拳头攥的挺紧。
　　厚重的刘海盖住了脸上他唯一看的过眼的五官，那张敢拿他的身份秘密讨价还价的嘴，此刻紧张地抿着，红润得过了头。

　　高凛想到去找刘峰时知道的东西，怎么也不明白这么个笨蛋受气包是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在他这“呲牙”的。
　　他看起来很好惹？

　　高凛眼里的嫌弃和不爽快溢出来了，语调凉凉：“指导一个实验水平是能把PCR叫成CPR的非专业人士顺利毕业，我不行。”

　　李糯急了。
　　怎么不行，哪里不行？
　　你这水平都不行，那我怎么办？

　　李糯脑袋快转出花来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使用夸夸大法。
　　“高老师，您可是22岁就获得博士学位，手握多篇顶刊一作论文，有多项产业化发明专利，被Z大破格录取的天才研究员！我这种专硕水平的毕业论文在你那不是跟小学生作文差不多嘛。”

　　李糯拨了拨刘海，把眼睛露出来，试图更清楚地用眼神传递出“你行！你特别行！”的坚定信念。

　　“而且我也会非常努力的！我虽然基础差，但是初试也超了分数线42分的，复试成绩也不错！”他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祈求，“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好，高老师……”

　　他有不得不毕业的理由。

　　高凛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他站起身，主动走到李糯面前。
　　弯腰，低头。

　　他靠近一分，李糯身子就僵硬一分，脸上的表情更凝固一分。

　　高凛眼中，从瞳孔中心处，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的银色波纹，眉毛和发尾也渐渐显现出昨晚在水里时华丽的银色。

　　他声音低沉，和故事里大海深处惑人的海妖一样动听：“李糯。”

　　李糯觉得自己饿过头了，糯米糍的清香混着高老师身上他说不清的味道钻进鼻腔，竟然有点头昏眼花。

　　高老师的脸离他太近，白皙的皮肤细腻到一个毛孔也看不见。
　　变为浅色的眉毛下，是细小的、泛着蓝色的血管。

　　不是人类的样子。

　　李糯咽了咽口水，又听见高凛的声音，3D立体环绕在他耳旁：“昨晚夜钓你什么也没看见，没有任何异常。”

　　“高老师……”李糯小声开口，“只要你帮我顺利毕业，我绝对什么都没看见。”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哆嗦着抬起来，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重重一点头展示诚心。

　　高凛：“……”
　　靠！怎么就对他不起做用！

　　李糯眼巴巴地看了好一会，见人不说话了，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高老师？”

　　高凛变化的外表恢复常态，他直起身子，右手烦躁地解了颗衬衫扣子，斜着眼睛看李糯。

　　“好、”
　　一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为了能顺利完成这场‘交易’。”高凛收起外放的情绪坐回原位，“我建议你换个导师。”

　　“换导师？”

　　“刘峰为了晋升教授才响应政策招你进来，你顶了他原本留给侄子的名额。”高凛把李糯两个月来一直困惑的事轻飘飘说了出来，“在他手底下，你永远也别想着‘顺利毕业’。”

　　原来是这样……
　　李糯呆了一下，随后想到高凛的建议，急忙道：“可是……”

　　高凛打断他：“换导师这事我管不了。其次，对于我们的交易，我只提供学业内容上的帮助。”

　　看着李糯慌乱的样子，他有些恶劣地笑了：“你也可以不同意这个限制。”
　　你要怎么选呢？
　　“毕业”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

　　李糯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高凛心里轻嗤一声，这家伙要是真想好了怎么拿那点血痕做文章，还会老老实实听我坐在这谈条件？
　　但想到两次失败的催眠，他有了上岸后久违的失控感。
　　这任别人捏扁揉圆偏在他粘牙拉丝的糯米糍，这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这，高凛带着故意的轻慢和挑衅开口：“一个沾血的鱼钩而已，对我来说还不算很大的麻烦。”

　　说完这话，他像是并不在乎李糯的回答，拿起桌上那盒蓝莓糯米糍，起身就走。

　　李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在高凛经过时拽住了他的袖口。
　　“我同意。谢谢高老师。”

　　高凛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糯的发顶，突然有点了鱼儿咬钩的兴味。
　　他看着李糯重新垂落挡在眼前的刘海，颇为嫌弃地刺了一句：“把你那头帘剪剪，本来脑子就不好，还盖个帽。”

　　李糯手里一空，慢慢抬头看着高凛离开的背影，委屈地小声嘀咕：“头发也要管……你们鱼不喜欢长毛动物来陆地上干嘛！”

　　咕噜咕噜。

　　李糯叹口气。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再犯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