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蓄谋已久》冰秋海棠

4、第 4 章 从今天起，

　　全明星回来之后的第三天，HOG基地来了一个人。
　　沈淮正坐在训练室里复盘上周的训练赛录像，陆屿在旁边排位，时不时发出一句"这打野也太菜了"之类的碎碎念。下午两点多，训练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经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女生。
　　"给大家介绍一下，"经理说，"这是新来的数据分析师，周以宁。北大数学系毕业，在北美赛区做了两年数据建模，以后负责咱们队的数据支持和赛前分析。"
　　周以宁站在门口，朝众人点了下头。她五官锋利，扎着高马尾，穿一件深蓝色衬衫，整个人气质冷冽干净，跟沈淮有某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大家好，周以宁。"她声音不高不低，"以后请多关照。"
　　训练室里几个队员站起来打招呼，只有沈淮和陆屿坐着。沈淮侧头看了她一眼，出于职业习惯评估了一下——这人的站姿和眼神透露出一种长期呆在高压环境里的从容，不像新手。
　　"淮哥，屿哥，"经理专门点名，"以宁主要负责你们俩的数据分析，以后沟通会比较多，好好配合。"
　　陆屿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笑："漂亮姐姐来当分析师？我们队这待遇可以啊。"
　　周以宁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排位胜率最近两个礼拜掉了百分之三，是因为换了新鼠标不习惯还是单纯手生？"
　　训练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辅助第一个笑出声："屿哥被怼了！"
　　陆屿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来劲了："姐，你查我数据了？"
　　"来之前做了功课。"周以宁拉开沈淮对面那个空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众人，"这是你们最近一周训练赛的数据汇总，红色标注的是失误率最高的节点，蓝色是配合成功率偏低的位置——"
　　她顿了顿，把目光落在沈淮和陆屿身上："你俩的中野联动，数据很好看，但有个问题。"
　　沈淮本来在看别处，听到这话转过视线："说。"
　　"你们前期的联动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但到了中后期，尤其是二十分钟大龙刷新之后，联动频率下降了近四成。"周以宁说，"要么是你们前期的配合消耗太大，导致后期体力跟不上；要么是你们沟通机制不固定，前期顺风时默契度高，一旦逆风就各自为战。"
　　沈淮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她说对了。这个问题他隐约有感觉，但一直没找到数据支撑。
　　"姐姐说得对，"陆屿接话，"那我俩多练练后期配合？"
　　"练什么练？"周以宁合上电脑，"问题不在操作，在沟通。你俩的麦里沟通频率统计，前十五分钟平均每人十二句话，后十五分钟降到五句不到。后期你们不说话，怎么配合？"
　　训练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沈淮和陆屿。沈淮面无表情，陆屿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一点。
　　"行，"陆屿说，"那以后我多说话。"
　　"你倒是会说，"周以宁站起来，"关键是沈淮——你后期不说话，是因为觉得队友都能懂，还是因为不想说？"
　　沈淮抬眼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都有。"沈淮说。
　　"那就改。"周以宁说，"你改不了，让陆屿逼着你改。"
　　说完她拎着电脑走出了训练室，留下一屋子安静。过了两秒，辅助小声说："卧槽，这姐好猛。"
　　陆屿靠回椅背笑了一声："我喜欢她。"
　　沈淮偏头看他。陆屿立刻补充："我是说，我喜欢这种有话直说的人，不是那个喜欢。"
　　"……不用解释。"沈淮收回视线。
　　但陆屿注意到了——沈淮在收回视线之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别人根本捕捉不到。但陆屿捕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转过椅子继续排位。
　　沈淮低头看着屏幕，但是没看进去。
　　他在想周以宁说的那句话——"你后期不说话，是因为觉得队友都能懂，还是因为不想说"。
　　其实是都不想。他不习惯表达。在赛场上，他觉得靠操作就够了，能打出来的东西不用说，打不出来的说了也没用。但陆屿不一样。陆屿会把"我来抓""我上了""沈淮跟我"这种话翻来覆去地说，每说一次，配合就顺一分。
　　沈淮的手指在键盘上虚敲了两下。
　　算了。先训练。
　　当晚的训练赛，沈淮刻意在后期的麦里多开了几次口。一次大龙团前，他说了句"我闪现好了，可以开"，陆屿在麦里直接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淮问。
　　"没什么，"陆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沈神开口说话了，我高兴。"
　　队里其他人已经习惯了他俩这种氛围，中单甚至"啧"了一声，辅助默默把麦音量调小了一点。
　　那局比赛最后赢了，陆屿MVP。赛后复盘的时候，周以宁坐在角落里盯着数据面板，忽然开口："中期沟通频率比上一场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保持。"
　　沈淮没回头看她，但"嗯"了一声。
　　训练结束后，沈淮最后一个走。他收拾完键盘鼠标站起来，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周以宁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他。
　　"沈淮，"她说，"跟你聊两句。"
　　沈淮走到门口，在她面前站定："说。"
　　"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对我态度比对陆屿差这么多？"
　　沈淮顿了一下。周以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透，像那种什么都看得清但懒得拐弯抹角的人。
　　"没有针对你。"沈淮说。
　　"那是对谁都这样？"周以宁喝了一口咖啡，"也对。你的数据我看了三年，你一直是这种人——技术天花板，团队配合中游，社交能力负分。但陆屿来了之后，你的团队配合数据在涨。"
　　她看着沈淮："你能为陆屿改，说明你知道配合有用。那你为什么不能为整个队伍多改一点？"
　　沈淮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训练室还亮着灯，传出陆屿敲键盘的声音。
　　"……我尽量。"沈淮说。
　　周以宁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那我多逼逼你。"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你俩单独加一组训练，后期联动专项，我给你们安排好了。晚上九点，别迟到。"
　　"为什么是晚上九点？"
　　"因为陆屿白天太吵，你晚上比较放松。"周以宁头也不回地走了，"数据分析，我专业。"
　　沈淮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这人还挺有意思。
　　他回到训练室门口，正想推门拿落下的水杯，忽然听见里面传来陆屿的声音——但不是在跟别人说话，像是在打电话。
　　"……嗯，知道了。"陆屿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散漫的笑，变得有些沉，"这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
　　沈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我说了我能搞定……"陆屿顿了一下，"她来我这儿了，我自有安排。你那边别动。"
　　她？沈淮的眉毛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陆屿的声音又响起来："行了，挂了。以后别打我电话，训练时间。"
　　然后沈淮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他本能地退后半步，闪到走廊拐角。几秒后，陆屿推门出来，没发现他，皱着眉往楼上走。
　　沈淮靠在拐角的墙上，盯着陆屿的背影。
　　"她"是谁？陆屿刚才的语气——那是沈淮第一次听到他用那种声音说话，像把平时那层吊儿郎当的皮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某些更冷、更硬的东西。
　　他想起经理提过陆屿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这么大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偏偏跑来打职业，偏偏来了HOG，偏偏坐在他旁边。
　　沈淮皱了下眉。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陆屿有什么秘密是他的自由。
　　但那个"她"字，还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散。
　　第二天白天照常训练，晚上八点五十分，沈淮走进训练室。
　　陆屿已经在了，正趴桌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沈神来了？"
　　"别睡，训练。"
　　"醒着呢。"陆屿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然后从桌下拿出两杯奶茶——一杯焦糖玛奇朵，去冰三分糖；另一杯是普通珍珠奶茶，"周姐给的，说咖啡因影响睡眠质量，建议我们喝这个。"
　　沈淮接过那杯玛奇朵，握在手心里，没急着喝。陆屿已经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打开游戏界面："来吧，后期联动专项，沈神亲自指导，这排面太大了。"
　　沈淮坐到自己位置上，也开了机。两个人进自定义模式，按照周以宁给的训练方案一遍一遍地练——前十五分钟模拟顺风局，后十五分钟模拟逆风局，重点练团战阶段和资源争夺时的同步节奏。
　　"你进草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个信号？"沈淮盯着屏幕，语气平淡。
　　"给了啊。"陆屿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Ping了三下，你没看小地图？"
　　"你Ping的是撤退信号，我以为是让我走。"
　　"那我不就白开了？"
　　"所以你应该发进攻信号。"
　　"行行行，下次发进攻。"陆屿咬着吸管，"沈神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有。"
　　"哪儿？"
　　"你话太多。"
　　陆屿愣了一秒，然后趴在桌上笑："沈淮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可爱？"
　　沈淮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理他，继续操作。
　　第二十次配合练习之后，沈淮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靠回椅背揉了揉脖子。陆屿在旁边伸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沈淮。"陆屿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陆屿侧过身，歪着头看他，"你嘴角弯了一下，零点五秒，我截屏了。"
　　"……你不可能截屏。"
　　"我脑子里截屏了。"
　　沈淮转头看他。训练室的灯只开了头顶那排，光线不算太亮，陆屿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屿。"沈淮说。
　　"在。"
　　"你昨天打电话说'她'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屿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沈淮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抹笑停滞了不到半秒，然后重新恢复。
　　"你听到了？"
　　"无意中。"
　　陆屿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我姐。"
　　沈淮等他说下去。
　　"我亲姐，陆薇。陆氏集团现在的实际掌权人。"陆屿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散漫，但沈淮能听出来底下压着的东西，"她觉得我打职业是不务正业，一直想让我回去。"
　　沈淮没说话，等着。
　　"她昨天打电话跟我说，派了个人来看我——"陆屿偏头看沈淮，笑了笑，"就是周以宁。"
　　沈淮的表情动了一下。周以宁是陆薇派来的？
　　"不过周姐这人你也看到了，"陆屿耸耸肩，"她是数据狂魔，来了就认真干活，不是为了盯着我。"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点，"但我姐派她来，确实有别的意思——看看我在这边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被带坏'。"
　　"被谁带坏？"
　　"你猜。"陆屿冲他眨了下眼。
　　沈淮没接这个玩笑。他脑子里在转——陆家大小姐，亲生姐姐，派数据分析师来盯着弟弟打职业，这听起来像一种掌控。而陆屿那句"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意味着他跟他姐之间，并不是什么和睦的家庭关系。
　　"所以你来HOG，"沈淮说，"你姐不同意？"
　　"同不同意我都来了。"陆屿收了笑，"沈淮，我今年二十了，不是小孩。我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沈淮看着他。他见过陆屿很多种笑——耍贱的、得意的、撩人的、没心没肺的——但很少见到这种表情：平静，坚定，甚至有点冷。
　　那一刻沈淮忽然意识到，陆屿来打职业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他以为陆屿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现在看来这个人为了坐到他旁边，可能承受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陆屿。"沈淮开口。
　　"嗯？"
　　"你姐那边，如果有什么事……"
　　他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呢？队友、室友、暧昧对象？他有立场说"我帮你"吗？
　　陆屿却像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倾身过来，手臂撑在沈淮的椅背上，靠近的瞬间带起一阵温热的气息。
　　"沈淮，"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担心我？"
　　沈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随便问问。"
　　"你什么时候随便过？"陆屿在他耳边笑，"你问的问题都是认真的。你担心我了。"
　　沈淮没说话。耳根的温度骗不了人，他知道陆屿一定看见了。
　　"别担心。"陆屿退回去，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脸，"我姐管不了我。我来HOG、坐你旁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沈淮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行了，"沈淮站起来，"训练结束。回去睡觉。"
　　"明天早训——"
　　"别迟到。"
　　陆屿跟在后面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走到三楼分岔口的时候，陆屿忽然拉住沈淮的手腕。
　　"沈淮。"
　　沈淮停住，没回头。
　　"周以宁如果跟你提什么关于我姐的事，"陆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你不用理会，我会处理。"
　　沈淮回了头。走廊尽头那盏灯正好亮起来，光从背后打在陆屿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陆屿，"沈淮说，"你是怕我知道什么，还是怕我卷进来？"
　　陆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淮，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温柔的、固执的、小心翼翼的，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然后他松开沈淮的手腕，笑了笑："怕你卷进来。有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打比赛就行。"
　　沈淮看了他两秒："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陆屿。"
　　"嗯？"
　　"你如果搞不定，可以跟我说。"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陆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哑："……好。"
　　沈淮推门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陆薇、周以宁、那个电话——这些事像拼图一样在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陆屿不是单纯来打职业的，他跟家族之间有某种张力，这种张力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爆发，而陆屿选择了独自扛着。
　　沈淮走到窗边。楼下路灯旁没人站着。他忽然有点失望——以前每天回来的时候，陆屿总会在那儿看他一眼。
　　今天没有。
　　他拿出手机，点开陆屿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久到沈淮以为他睡了。
　　"晚安，沈淮。明天见。"
　　沈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觉得，"明天见"这个词，原来是会让人心安的。
　　第二天早上，沈淮起得比平时早。下楼的时候经过陆屿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人。他走到训练室门口，听见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周以宁的声音。
　　"……你姐下个月来上海。"周以宁说，"你自己准备的怎么样？"
　　沈淮脚步顿住。
　　陆屿的声音传出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她来了正好，当面把话说清。"
　　"她把公司的事都压下了，专程过来，不是来跟你'说清'的。"周以宁的语气很平，"陆屿，你了解你姐。她来，要么带你回去，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让你自己走。沈淮在心里接上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要么让你自己走。"周以宁说出来了，"她给你两条路，你选哪条？"
　　陆屿笑了，那个笑声沈淮听过无数次，但这次听得格外清楚。"我哪条都不选。我选第三条——留在HOG，打世界赛，拿冠军。"
　　"你姐不会——"
　　"所以我要赢。"陆屿打断她，"我拿冠军回来，她有什么理由让我走？"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淮站在门外，手指攥着外套下摆。
　　原来如此。陆屿拼命训练、争取首发、要拿冠军，不只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向某个人证明他有资格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赛场上，留在——
　　留在他身边。
　　周以宁的声音又响起来："沈淮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陆屿说，"别让他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
　　"那到时候再说。"
　　"陆屿，"周以宁叹了口气，"你追人追得全世界都看见了，你倒是让人家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啊。"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传出来，带着少见的认真："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留在这里是靠他。我想让他觉得——我有能力站在他旁边，不是靠谁，是靠我自己。"
　　沈淮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声控灯亮着，白得刺眼。
　　他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回楼梯，重新上了一趟三楼，在楼梯口站了两分钟，才又走下来。
　　这一次他推门进训练室的时候，陆屿正趴在桌上装睡，周以宁在角落看电脑。看见他进来，陆屿立刻弹起来："沈神！今天这么早？"
　　沈淮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开机，头也没回："昨天加练效果不错，今天继续保持。"
　　陆屿"嘿嘿"笑了两声："听沈神的。"
　　周以宁从角落看了沈淮一眼。那一眼带着点审视，像是在评估他听到了多少。沈淮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周以宁也点了下头，收回视线。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
　　但沈淮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知道了陆屿为什么拼命要拿冠军，知道了陆屿背后有一个人在逼他做选择，知道了陆屿那句"我留在这里是靠我自己"背后藏着多大的压力。
　　他也知道了，陆屿不想让他知道。
　　沈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屏幕上的角色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陆屿正在专心致志地补刀，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抿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沈淮收回目光。
　　下个月。陆薇要来上海。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陆屿搞不定，他会帮。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沈淮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把陆屿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好像……挺早的了。早到记不清是哪一天。
　　"沈淮？"陆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发什么呆？"
　　"没有。"
　　"你刚才盯着屏幕五秒没动，"陆屿凑过来看他的脸，"生病了？累了？昨晚没睡好？"
　　"没有。"沈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训练。"
　　陆屿看了他两秒，没继续追问，坐回去继续打排位。
　　但沈淮能感觉到，余光里，陆屿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温暖、笃定，像一束追光，从不会真正离开。
　　沈淮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这次他知道陆屿看见了。
　　因为陆屿在麦里加了一句："沈神今天心情不错啊。"
　　沈淮没搭理他，但在下一波配合里，主动说了句："我上了。跟上。"
　　陆屿在麦里"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笑。
　　然后两个人一起切入团战，技能衔接得像排练过一千遍一样默契。
　　屏幕上的"Double Kill"亮起来的时候，沈淮听见陆屿在麦里说了一句话——
　　"沈淮，跟你一起打比赛，真好。"
　　声音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沈淮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他说了一个字。
　　但陆屿笑了整整一局。
　　训练结束后，沈淮回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陆屿："沈淮，你今晚那句'嗯'，我循环播放了二十遍。"
　　沈淮："有病。"
　　陆屿："有。你给的。"
　　沈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下个月你姐来了，我陪你。"
　　发送。
　　对面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淮以为陆屿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屿："沈淮。"
　　"嗯。"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陆屿的消息弹出来：
　　"好。"
　　只有一个字。但沈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一个字里，装着很多东西。
　　他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隔壁传来键盘声——比平时轻，像是在打什么很慢的东西。
　　沈淮闭上眼。
　　他知道明天开始，有些事会变。
　　陆屿会知道他知道了，周以宁会知道他知道了，陆薇来的时候会有人站在陆屿身边——那个人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既紧张又笃定。
　　就像站在决赛场上，水晶还有一丝血，所有人都在等你翻盘。
　　你紧张，但你不怕。因为你旁边站着这个人。
　　沈淮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键盘声还在响。
　　他听着，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低，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而隔壁房间里，陆屿看着屏幕上那行"下个月你姐来了，我陪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扛了。
　　有人说了"我陪你"。
　　三个字。
　　够他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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