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蓄谋已久》冰秋海棠

2、第 2 章 有些东西，

　　沈淮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半，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洗漱完下楼，经过陆屿房间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缝里透出灯光——那人居然已经起了。
　　训练室里，陆屿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沈淮走近看了一眼，是自定义模式，陆屿在反复练习昨天比赛里失误的那个连招。
　　“早。”沈淮出声。
　　陆屿吓了一跳，扯下耳机回头：“沈神？你怎么这么早？”
　　“早训改了时间，你不知道？”
　　“啊？”陆屿看了眼手机，“没收到通知啊。”
　　沈淮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我改的。以后早训七点开始，你昨天迟到了。”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沈神说了算。”他凑过来，“那我今天算迟到吗？”
　　“算。”
　　“罚什么？”
　　沈淮开机，头也不回：“今天加练两小时补刀。”
　　“就这？”陆屿靠回椅背，“罚得也太轻了吧。”
　　“两小时不行？”
　　“行行行，”陆屿举起双手投降，“沈神说什么都行。”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沈淮开始打排位，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陆屿在练补刀，姿势很随意，但每一下点击都精准利落。
　　他确实有天赋。沈淮不得不承认。虽然还有很多漏洞，但那种天生的游戏嗅觉和操作本能，是很多职业选手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十点，经理推门进来：“沈淮，俱乐部来了个专访，你准备一下。”
　　沈淮点头。这是常事，他是HOG的招牌选手，媒体约访不断。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陆屿身边时，听到对方用很轻的声音说：
　　“沈神，上镜好看点。”
　　沈淮脚步顿了一下，没理他。
　　专访在会客室进行，来的是一家电竞媒体的记者，年轻女孩，看起来是沈淮的粉丝，提问时声音都在发抖。
　　“沈神，能谈谈对今年世界赛的展望吗？”
　　“全力以赴。”
　　“最近队伍加入了新选手Light，你觉得他能给HOG带来什么？”
　　沈淮沉默了两秒：“潜力。”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脸红了红，“粉丝们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状况……沈神有喜欢的人吗？”
　　沈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采访结束后，沈淮回到训练室。陆屿不在座位上，屏幕还亮着，自定义模式的补刀计数器停在三百二十七个。沈淮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他的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水杯和一包没拆的糖。
　　“找什么呢？”
　　陆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沈淮直起身：“没找什么。”
　　“喏，给你的。”陆屿把其中一杯推过来，“焦糖玛奇朵，去冰，三分糖。”
　　沈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喝过。”陆屿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自己的那杯，含糊不清地说，“观察沈神是我的日常工作。”
　　沈淮接过奶茶，没有喝，放在桌子上。“下次别买了。”
　　“为啥？”
　　“训练期间不要喝含糖饮料。”
　　陆屿眨了眨眼：“那训练完了喝？”
　　沈淮没回答，坐回位置上继续排位。陆屿也不追问，哼着歌坐到旁边，打开游戏界面。
　　那天下午的训练赛，陆屿发挥惊艳，三局两胜MVP。结束后，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屿，你这水平打替补太屈才了，下周首发安排上。”
　　陆屿笑着应了，眼睛却看向沈淮。沈淮正低头记笔记，似乎没听到。
　　晚上，沈淮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陆屿：“沈神，今天奶茶喝了吗？”
　　沈淮没回。
　　陆屿：“肯定没喝，我猜对了。”
　　沈淮：“早点睡。”
　　陆屿：“你也是。明天早训见，我不会迟到的。”
　　沈淮放下手机，闭上眼。隔壁的键盘声又响了，这次很小声，像是怕打扰他休息。沈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遮住微微发烫的耳朵。
　　不知不觉，这种规律的键盘声成了他入睡的背景音。
　　一周后，陆屿正式成为HOG的首发打野。
　　官宣那天的评论区炸了——“这不是那个富二代吗？”“长得好帅啊！”“等等，他是首发那沈神呢？”“沈神还是打野啊，这是轮换吧？”
　　其实安排是沈淮固定首发，陆屿作为轮换在某些特定阵容上场。但粉丝们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官宣海报里，沈淮和陆屿站在一起，陆屿的手搭在沈淮肩上，沈淮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两个人的队服配色莫名搭调。
　　“怎么回事？这对CP感好强……”
　　“楼上醒醒，沈神是大家的。”
　　“但是Light看沈神的眼神……你们没发现吗？”
　　评论区的风向逐渐跑偏。经理头疼地看着数据，对沈淮说：“淮哥，你跟小屿的CP粉涨得有点快，要不要公关一下？”
　　沈淮头也没抬：“不用。”
　　“但是……”
　　“清者自清。”
　　经理欲言又止，看了眼角落里正跟队友打闹的陆屿，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HOG的训练强度很大。世界赛预选赛在即，每个队员都绷紧了弦。沈淮更是几乎住在训练室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陆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往沈淮桌上放一杯去冰三分糖的焦糖玛奇朵，然后在沈淮皱眉前迅速跑开。
　　“说了别买。”有一天沈淮终于抓住他。
　　“那你喝不喝？”陆屿歪着头笑。
　　沈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下不为例。”
　　陆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但第二天，桌上又出现了同样的奶茶。
　　预选赛第一场，HOG对阵老对手KW。比赛前夜，沈淮睡不着，走到天台吹风。秋夜的空气很凉，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就知道你在这儿。”陆屿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紧张？”
　　“不紧张。”
　　“骗人。”陆屿侧过头看他，“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左手小指会微微发抖。刚才在训练室复盘的时候我看到了。”
　　沈淮下意识握住左手：“观察这么细？”
　　“那是。”陆屿仰头看天，“沈神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沈淮没接话。风把陆屿的发梢吹起来，他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沈淮忽然发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少年，其实有着很认真的眉眼。
　　“陆屿，”沈淮开口，“你为什么来打职业？”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想赢。”
　　“想赢在哪里都能赢。”
　　“不一样的。”陆屿转过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我想跟沈神一起赢。”
　　沈淮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明天比赛，好好打。”
　　“保证完成任务。”陆屿站直，夸张地敬了个礼。
　　沈淮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沈淮。”
　　他回头。
　　“你信我吗？”
　　风很大，陆屿的声音被吹得有些散，但沈淮听得很清楚。月光下，陆屿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信。”沈淮说。
　　然后他快步走回走廊，把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关在门后。
　　第二天，HOG以3:0横扫KW，晋级预选赛下一轮。陆屿发挥完美，三局比赛斩获两个MVP。赛后采访，记者问他：“第一次打这么重要的比赛就表现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陆屿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虎牙：“因为有人相信我。”
　　弹幕又开始刷屏：“？？？？？”“谁？谁信你？”“沈神吗？是不是沈神？”“这对CP我磕了！”
　　后台，沈淮正收拾外设，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是陆屿的微信：“沈神，我表现得怎么样？”
　　沈淮打了两个字：“不错。”
　　“就两个字？”
　　沈淮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很帅。”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炸出一串感叹号：“沈淮你再说一遍！！！！”
　　沈淮锁屏，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回基地的大巴上，陆屿坐在沈淮旁边，头靠着车窗睡着了。沈淮侧过头，看见他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淮伸手，把滑落的队服外套重新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窗外倒退的街灯。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他掌控之外，慢慢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