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蓄谋已久》冰秋海棠

1、第 1 章 “沈淮，”

　　凌晨三点十七分，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沈淮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屏幕上“胜利”两个大字金光闪闪，旁边是13-0-7的完美数据。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下一场训练赛还有六个小时，足够他睡一觉了。
　　起身时，椅脚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的座位早已空了，桌上散落着能量饮料的罐子和零食包装袋。沈淮皱了皱眉，将这些垃圾收进垃圾桶——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多晚，都会把桌面收拾干净。
　　他不是队长，却比队长更像这个团队的粘合剂。HOG战队，国内顶级《永夜之巅》职业战队，去年世界赛四强。沈淮是打野位，ID“Shen”，粉丝叫他沈神，媒体称他“沉默的刺客”——因为他在赛场上下都话少得可怜，操作却狠辣精准。
　　走出训练室，走廊里静悄悄的。他住在基地三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干净得像没人住过。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经理发来的消息。
　　“淮哥，明天有个新人来试训，你帮忙带一下。”
　　沈淮打了两个字：“好的。”
　　“还有，这次来头不小，陆氏集团的太子爷，别让他太难堪。”
　　沈淮的手指顿了顿。陆氏集团，国内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去年刚收购了HOG的母公司。他听说过这位太子爷，陆屿，二十岁，在国外读了两年商科，突然想打职业。圈内传闻这人脾气大得很，在北美赛区的青训营待了三个月，把教练气得辞职。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淮提前到了训练室。他习惯提前半小时热身，打开自定义模式练补刀。门被推开时，他正操纵着角色在野区穿梭。
　　“哟，你就是沈淮？”
　　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沈淮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门框上，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过，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膀很宽，嘴角噙着笑，像是来度假的。
　　“陆屿。”沈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屿走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椅腿拖出刺耳的声响。沈淮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沈神，久仰大名。”陆屿凑过来看他屏幕，“这补刀，绝了。教教我呗？”
　　“先打一把训练赛。”沈淮关掉自定义，“你什么位置？”
　　“打野。”
　　沈淮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们队里已经有两个替补打野了，经理没跟他说陆屿要打的位置。
　　“辅助缺人。”他说。
　　“我只会打野。”陆屿笑得露出虎牙，“放心，不会抢你饭碗，我来当替补的。”
　　经理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都认识了吧？小屿，你先跟沈淮双排一把，让他看看你的水平。”
　　陆屿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目光却一直黏在沈淮身上。沈淮已经打开了排位界面，神色淡淡：“ID。”
　　“Light。光明的光。”
　　沈淮输入ID，邀请入队。陆屿的头像是一个Q版小人举着灯泡，和他在赛场上可能展现出的形象很匹配——张扬，甚至有点傻气。
　　第一把排位，陆屿选的英雄是暗影刺客，一个需要极高意识操作的打野英雄。沈淮选了中单法师，准备观察他的节奏。
　　三分钟，陆屿入侵对方野区，被反蹲，送出一血。
　　七分钟，他在上路Gank，技能放空，被对方上单反杀。
　　十二分钟，他试图偷龙，被对方打野发现，再次阵亡。
　　弹幕开始刷屏：“这Light谁啊？”“这么菜也能打职业？”“沈神带不动啊……”
　　沈淮一言不发，默默Carry了整场比赛。结束后，他放下鼠标：“节奏不对，入侵时机太早，技能命中率需要练。”
　　“哎呀，第一次跟沈神打排位，紧张嘛。”陆屿一点不害臊，“再来一把，我保证不送。”
　　第二把，陆屿表现好了些，但依然漏洞百出。沈淮没再说话，只是操作更加凌厉，像是在用行动示范什么叫真正的打野。
　　打了四把，三胜一负。沈淮关掉游戏界面：“基础可以，意识需要训练。”
　　“谢谢沈神指点。”陆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带上去一截，露出紧实的腰线。沈淮移开视线。
　　“你住哪个房间？”
　　“三楼，你隔壁。”陆屿眨眨眼，“经理特意安排的，说方便你指导我。”
　　沈淮收拾键盘的动作顿了顿。三楼只有两间房，另一间空了很久。
　　当晚的训练赛，陆屿被安排在看台上观摩。沈淮带队打了一场BO3，两局碾压，一局翻盘。赛后复盘时，陆屿坐在角落里，难得安静地盯着屏幕看。
　　沈淮注意到他的眼神——和白天那种吊儿郎当不同，此刻的陆屿专注得像换了一个人，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模拟着操作节奏。
　　“沈淮。”
　　复盘结束，陆屿叫住他。
　　“嗯？”
　　“你刚才第三局，对面打野在上路露头的时候，你直接反了他下半野区，然后卡视野蹲了下路双人组。”陆屿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这个决策，你怎么做的？”
　　沈淮看了他一眼。这是今天陆屿问的第一个有价值的问题。
　　“经验。”他说，“他刷野路线固定，三分钟必然抓上。”
　　“那你为什么不等他露头再反？万一他去抓中了呢？”
　　“中单有视野，他过不来。”
　　陆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点真切的兴奋：“沈淮，你真他妈厉害。”
　　沈淮没理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明天早训见啊，别迟到。”
　　那天晚上，沈淮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键盘声——很轻，很规律，不像是在打游戏，倒像是在反复练习什么操作。
　　凌晨两点，键盘声停了。
　　沈淮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陆屿在训练室门口堵住了他。
　　“沈神，加个微信呗。”
　　沈淮绕过他：“训练时间，别闲聊。”
　　“那训练完了加？”陆屿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你微信多少？我扫你。”
　　“没有微信。”
　　“骗人，”陆屿从他身侧探过头来，离得太近，沈淮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经理说你有的。”
　　沈淮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陆屿比他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嘴角噙着那个标志性的笑，眼睛却认真地盯着他。
　　“陆屿，”沈淮的声音很平，“你是来打职业的，还是来社交的？”
　　陆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都来。职业要打，沈神也要交。”
　　沈淮没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机，登游戏，开始热身。余光里，陆屿耸耸肩，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在沈淮看不到的角度，陆屿的视线落在他后颈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上，停留了好几秒。
　　一周后的训练赛，HOG对上宿敌KW战队。KW的打野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选手，风格凶悍，擅长前期入侵。
　　陆屿被安排在替补席。前两局，HOG一胜一负。第三局BP时，KW突然变阵，选了个前期极强的野核体系，针对HOG的野区设计了一套战术。
　　首发打野在前十分钟被反烂了，经济差拉到两千。经理在后台来回踱步，牙一咬：“换人。陆屿上。”
　　陆屿站起来的时候，训练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要上场打生死局，倒像是要去楼下买个冰淇淋。
　　“沈神，”他路过沈淮身边时低声说，“别担心，看我表演。”
　　沈淮没看他，但握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第三局开始。陆屿操作暗影刺客进入野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稳扎稳打，把前期劣势补回来。但陆屿做了个所有人没想到的决策——他直接入侵了KW的野区。
　　一血。对面打野阵亡。
　　四分三十秒，下路Gank，双杀。
　　七分钟，单人偷龙成功。
　　十二分钟，团战绕后，三杀。
　　镜头切到陆屿脸上时，他正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近乎狂妄的笑。弹幕疯了：“这Light是谁？？？”“替补？？？”“长得还挺帅……”“操作也太秀了吧？！”
　　最终，HOG翻盘获胜。赛后握手环节，KW的打野脸色铁青地和陆屿碰了碰手，低声说了句什么。陆屿笑着回了一句，对方的脸更青了。
　　回到后台，经理激动地拍着陆屿的肩膀：“小屿！好样的！”
　　陆屿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沈淮身上。沈淮正在看数据面板，神色如常。
　　陆屿走过去：“沈神，评价一下？”
　　沈淮抬起头，看了他两秒：“还可以。”
　　“还可以？”陆屿夸张地捂住胸口，“我Carry了比赛诶，就一句还可以？”
　　“对面打野心态不好，你捡了便宜。”沈淮收起平板，“下次遇到冷静的对手，不会这么容易。”
　　陆屿歪着头看他：“那沈神教我呗，怎么对付冷静的对手。”
　　沈淮没接话，转身要走。陆屿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干嘛？”沈淮抽回手。
　　“加微信。”陆屿掏出手机，笑得露出虎牙，“这次总可以了吧？”
　　沈淮看着他的笑脸，那张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他想起刚才那场比赛里，陆屿绕后切入时眼神里的专注——和平时判若两人的专注。
　　“明天早训别迟到。”沈淮报了一串数字。
　　陆屿低头输入，头也不抬：“保证不迟到。迟到了沈神随便罚。”
　　沈淮没理他，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陆屿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淮，你等着。”
　　沈淮脚步没停，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那晚，陆屿的微信头像亮了。沈淮点开，是一条消息：
　　“沈神，晚安。”
　　下面跟了个月亮的表情。
　　沈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隔壁的键盘声又响了，这次打得断断续续，像是在练什么连招。
　　沈淮闭上眼，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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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陆屿关掉游戏界面，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淮。
　　里面存着沈淮从出道至今所有比赛的录像，分门别类，标注详细。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刚添加的，备注写着：“第三局野区路线习惯不变，反蹲位固定，可针对。”
　　陆屿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沈淮的定妆照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沈淮，”他轻声说，“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