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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红烧鱼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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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温洋起了个大早,在厨房翻箱倒柜找东西。周叔在旁边看着他把橱柜翻得乱七八糟,忍不住问:“温少爷找什么?”
“我爸爱吃的那种茶叶。上次在江北超市买的,便宜的那种。”温洋蹲在地上扒拉最下层的柜子,“裴凛你看见没有?”
裴凛从餐厅走过来,手里端着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温洋撅着屁股翻柜子的样子,说:“周叔收在冰箱上面了。”
温洋站起来,果然在冰箱顶上找到了那罐茶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裴凛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周你爸来送东西,说茶叶快没了。周叔第二天买的。”
温洋抱着那罐茶叶愣了两秒。父亲上周来送东西的事他知道,那天他正好在江北跑验收,父亲把东西放门口就走了。但茶叶快没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裴凛提过——大概是父亲跟周叔闲聊的时候说的,裴凛在旁边听见了。
“你耳朵怎么长的。”温洋嘟囔了一句。
裴凛喝了一口咖啡,没理他。
上午十点两人出门。温洋拎着茶叶和两盒点心,裴凛开车。路上温洋翻着手机给裴凛念菜单:“我爸说做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够了。”
“我爸做饭量大的。你要是吃不完他会觉得你嫌弃他手艺。”
裴凛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爸上次让我吃我就吃了。”
“所以这次你也要给面子。”
“嗯。”
温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江北老城区越来越近,骑楼底下的店铺大多换了新招牌——温洋做的那些。车子经过榕树巷口的时候温洋指了一下:“糖画老太太的店。灯箱还亮着呢。”
裴凛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巷子里人来人往,老太太的糖画摊前面围了几个小孩。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楼下温洋熟门熟路地上楼敲门。温大强来开门的时候围裙都没摘,手里还攥着锅铲。看到温洋身后的裴凛,他咧嘴笑了一下:“来了。进来坐。鱼马上好。”
屋子里飘着红烧鱼的香味。温洋深吸一口气,换了鞋往厨房钻:“爸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裴凛坐。”
裴凛已经换了拖鞋在客厅站着了。温大强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喊了一嗓子:“裴凛你坐!别站着!茶几上有瓜子,先嗑着!”
裴凛在沙发上坐下来。温洋给他抓了一把瓜子,自己也抓了一把,两人并排坐着嗑。温洋嗑得飞快,壳扔了一茶几。裴凛嗑得慢条斯理,每颗都嗑得完整,壳整整齐齐码在纸巾上。温洋偏头看了一眼他码的壳,再看看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一堆,默默把自己的往旁边拨了拨。
温大强端着鱼出来的时候看到裴凛面前那排整齐的瓜子壳,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温洋一眼:“你看人家,嗑个瓜子都比你利索。”
温洋嘴里含着瓜子仁含糊地抗议:“我那是吃得快!”
“快有什么用,弄得跟猪拱了似的。”温大强把鱼往桌上一搁,回厨房端别的菜去了。
温洋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摊,认命地开始收拾。裴凛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来。温洋接过来擦茶几,听见裴凛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听见了。”
裴凛不承认,低头继续嗑瓜子。温洋瞪了他一眼,把擦完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吃饭的时候温大强果然做了一大桌子。红烧鱼摆在正中间,鱼身上划了花刀,浇了浓油赤酱的汁,撒了葱花和红椒丝。糖醋排骨堆得冒尖,炒青菜绿油油的,番茄蛋汤里鸡蛋打得碎,番茄熬出了沙。温洋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了裴凛碗里。
裴凛看了他一眼。
“我爸做的鱼好吃。你尝尝。”
温大强在旁边坐下来,假装没看他们,但夹菜的筷子明显慢了一拍。裴凛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一下头。
温大强等着他咽下去了,才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样?咸淡合适不?”
“好吃。”裴凛说,“比陈姐的鱼好吃。”
温大强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嘴上还谦虚着:“哪有哪有。陈姐那是专业的。”然后他夹了一大块鱼背上的肉放到裴凛碗里,“多吃点。这个部位刺少。”
裴凛低头吃鱼。温洋在旁边扒饭,看着他爸一筷子一筷子地给裴凛夹菜,排骨堆了半碗,青菜码了一排,汤又添了一勺。裴凛来者不拒,夹什么吃什么,吃得干干净净。
吃到一半温大强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个小碟子出来,里面是两块腐乳。“我自己做的。配饭好。”他放在裴凛面前。
裴凛夹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温大强看着他吃,眼睛都亮了:“合口不?”
“嗯。好吃。”
温大强满意地坐回去,自己扒了两口饭,忽然感慨似的说了一句:“我这腐乳做了几十年了,以前洋洋他妈爱吃,后来洋洋也爱吃。现在又多一个人爱吃。”
温洋筷子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父亲,温大强表情平常,低头扒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但温洋看见他夹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裴凛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腐乳配饭,把碟子里最后一块也吃了。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温大强。
“叔叔。下次教我。”
温大强抬头看他:“教你啥?”
“腐乳。”裴凛说,“怎么做。”
温大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满脸褶子:“行啊!你想学我教你!这东西不难,就是费工夫。得等。你等得了不?”
“等得了。”
“那下回你来,我教你。从磨豆腐开始。”
裴凛点了一下头。温洋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他低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洗碗。”
温大强摆手:“放着放着,你是客人。”
“我洗。”温洋端着碗往厨房走,回头冲裴凛使了个眼色。裴凛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两个人挤在江北老居民楼窄小的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冲水。温洋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跟我爸说要学腐乳?”
“嗯。”
“你什么时候对做饭感兴趣了?”
裴凛把冲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想了一下,说:“你爸说那是他做给你妈吃的。”
温洋拿着洗碗布的手停了。
“他做了一辈子。你妈走了,他还在做。”裴凛的声音低低的,但厨房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我想学。”
温洋把洗碗布攥在手里拧了一下,水从指缝里挤出来。他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洗完,递给裴凛。裴凛接过去冲干净放好。两人站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温洋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
裴凛看了他一眼:“不一定好吃。”
“你做的就行。”
裴凛把擦手纸递给他,嘴角弯着。外面温大强在客厅喊:“洋洋!洗完了没?出来吃水果!”温洋应了一声,拉着裴凛出了厨房。
下午走的时候温大强照例送到楼道口。这回他没像上次那样站在楼梯上没动,他往下走了两步,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裴凛。
“裴凛。”
“嗯。”
“下回别带东西了。人来就行。”温大强指了指温洋手里那两盒没拆的点心,“拿回去自己吃。”
裴凛点了一下头。温大强又补了一句:“腐乳你想学就早点来。磨豆腐得起早。”
“好。”
温大强满意地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温洋和裴凛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小区的时候温洋从后视镜里看见父亲还站在楼道口,手插在口袋里,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摇下车窗冲父亲挥了挥手,温大强也抬起手晃了两下。
车子上了跨江大桥,温洋把窗户关好,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裴凛在旁边开着车,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挺好。”
“那当然。”
“下次真去学腐乳。”
温洋偏头看他:“你真去?得起早。磨豆腐得五点多起来。”
裴凛想了一下,说:“你陪我去。”
“凭什么。”
“你爸做的腐乳你也没学过。”
温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了想,确实没学过。以前总觉得父亲会一直做,什么时候学都行。但父亲六十三了,头发全白了。
“行吧。”温洋嘟囔,“陪你。五点半起来,你负责叫我。”
“嗯。”
温洋翻了个白眼:“你答应的啊。到时候我起不来你别又敲我门。”
裴凛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车子驶入江南别墅区的大门,前院的喷泉在午后的阳光里喷着水花。温洋下车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凛。”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爸聊天的?”
裴凛锁了车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偏过头,说:“他问我答。算聊天吗?”
“算。”温洋跟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算。我爸跟你说话比跟我说的还多。”
裴凛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两人前后脚进了屋。周叔迎上来问吃了没有,温洋说吃了吃了撑死了,裴凛在旁边点了下头。周叔笑着去泡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