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回来
...
-
周六上午温洋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这一个月在江北添了不少物件。
出租屋里多了一个小电煮锅——陈姐送他的,说他加班画图没时间做饭,煮个面方便。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是隔壁水果摊老板给的,说“放在电脑旁边防辐射”。茶几抽屉里塞了三包挂面、两袋榨菜、一罐老干妈,都是父亲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过来的。被子底下还压着一条新毛巾,标签都没拆,是温大强上周来送换洗衣服时留下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洋洋”两个字——不知道从哪找的刺绣摊子,绣得歪七扭八但针脚很密。
温洋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包里,电煮锅塞不进去,拎在手里。多肉用报纸裹了放进纸箱。那罐老干妈他没拿,留给下一个租客。房东来收钥匙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打包,笑眯眯地说了句“小伙子收拾得挺干净”,退了押金。
温洋把东西搬下楼,塞进裴凛车的后备箱。裴凛从驾驶座下来帮他摆,看到那个电煮锅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陈姐给的。”温洋解释,“以后煮面用。”
裴凛没说什么,把电煮锅推到最里面固定好。后备箱盖上的时候他伸手按了一下确认锁紧,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温洋已经坐上副驾了,系好安全带,手搁在膝盖上。车子发动驶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近一个月的老居民楼。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走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裴凛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在跟谁说话。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温洋接到陈姐的电话,问他搬完没有,说中午给他留了碗面,让他来拿。温洋说今天搬家忙,明天再来吃。陈姐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那明天带裴凛一起,我昨天新卤了牛肉。”温洋笑着应了,挂了电话偏头看裴凛:“陈姐让你明天去吃面。新卤的牛肉。”
“嗯。”
“你昨天去过了?”
“路过。”
温洋笑了一声。裴凛这个“路过”跟上次的“路过”差不多,从江南路过到江北,来回一小时四十分钟。
到了裴家别墅,周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帮温洋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看到电煮锅和多肉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家里有锅”,温洋说“这个用惯了”。周叔没再说什么,帮他把纸箱搬到楼上。
温洋跟着上楼,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开着。他走进去,里面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灰蓝色床品,窗帘拉开了一半,床头柜上放着银戒指的盒子。但房间旁边原本空着的那扇门现在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裴凛的字:“书房。”
温洋推开门进去,站住了。
房间不大,但采光好,窗户朝南,跟温洋原来那间一样。靠墙放了一张书桌——实木的,桌面很宽,能摊开一整张对开画纸。椅子是可升降的,椅背上搭着一条灰蓝色毯子,和温洋原来房间的床品一个颜色。书桌旁边一个矮柜,上面摆了一盆绿萝,已经浇过水了。角落里还有个落地灯,暖光灯泡,开着。
温洋转头看裴凛。那人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但温洋注意到他脚上穿的是拖鞋——平时裴凛在家里也穿拖鞋,但这一双不太一样,是新的,黑色的,鞋底很厚。
温洋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裴凛的耳尖慢慢红了。
“你专门买了新拖鞋?”温洋问。
“周叔买的。”
“周叔还专门给你买了双新的?”
裴凛偏过头。温洋忍着笑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高度刚好,手肘搁在桌面上角度也舒服。他摸了一下桌角,木头打磨得很光滑,上过油,闻起来有淡淡的木蜡香。
“这桌子也是周叔挑的?”
“我挑的。”
温洋仰头看他。裴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之前那个太小。”裴凛说,“你画图摊不开。”
温洋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他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行。挺好。谢谢。”
裴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温洋坐在书房里,把椅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把那盆绿萝换了几个位置摆弄,最后放在窗台正中间,拍了张照发给父亲:“爸,我的新书房。裴凛给弄的。”
温大强回得很快,一条语音。温洋点开,父亲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那种憨憨的笑:“好嘛!这桌子看着就结实。你好好干,别辜负人家。”
温洋听着那个“别辜负人家”,总觉得父亲话里有话。他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收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洋发现餐桌上多了两道菜——红烧鱼和糖醋排骨,都是他爱吃的。周叔在旁边说“大少爷昨天列的菜单”,裴凛低头喝汤没接话。温洋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酱汁,裴凛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排骨推了过去。
下午温洋把从江北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电煮锅放在厨房公共区域,多肉搁在书房窗台上,新毛巾叠好放进卫生间。弄完之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裴凛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周有个饭局。”裴凛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递过来,“裴家的供应商年会。远山让我去露个面。”
温洋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酒店宴会厅,大概三十来人,都是裴家合作企业的负责人和家属。他抬头看裴凛:“你去吗?”
“去。”裴凛顿了一下,“你陪我。”
温洋合上文件夹:“行啊。什么时候?”
“下周四晚上。”
“穿什么?”
“西装。周叔准备。”
温洋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盘算那天得提前把项目那边的活干完。裴凛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没人说闲话。”
温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上次慈善晚宴的事。那次那两个男人在走廊里嚼舌根,被裴凛四个字怼回去了。温洋笑了一下:“你这次准备说几个字?”
裴凛看了他一眼:“看情况。”
“要是有人问我怎么来的裴家呢?”
裴凛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你说实话。”
“我说我是我爸拿我抵债送来的?”
裴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后面加一句。”
“加什么?”
“后面加一句‘现在是我自己愿意留下的’。”
温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裴凛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目光稳稳地对着温洋,没有躲闪。温洋的耳朵慢慢热起来,低头把文件夹翻来翻去,翻了两遍才憋出一句:“那你呢?你准备怎么介绍我?”
裴凛想了想,说:“我的人。”
三个字。比上次少了一个。温洋瞪他:“上次是四个字,这次怎么还缩水了?”
“上次是气话。”裴凛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走,“这次是认真的。”
他拿着文件夹往楼上走。温洋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裴凛。”
裴凛停在楼梯上,回头。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刚才那三个字。”
裴凛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回去继续上楼,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来,闷闷的:“不说了。”
温洋趴在沙发扶手上笑,笑得肚子疼。周叔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温洋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爬起来坐正了。手机亮了一下,裴凛发来的微信,就三个字:“吃饭了。”
温洋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半。他回了一个问号。裴凛又发了一条:“周叔说五点半开饭。让你先洗手。”
温洋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裴凛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他敲了两下:“五点半才吃饭,你叫我干嘛。”
里面安静了一秒。然后裴凛的声音传出来:“提前叫你。你磨蹭。”
温洋站在门口,对着门缝做了个鬼脸,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