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背叛 那个女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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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四月，天使处夜晚的风毫无凉意，温柔得让人烦躁。海亚快步走在空荡荡的长廊，因为在档案室使用翅膀过度，蝴蝶骨处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艾尔是否能在天亮之前发现自己独自离开，如果他发现了，或许会将此种行为理解为冲动、发泄或者情绪失控、精神失常。艾尔会担心，也许还会也出来找他——最好别那样做。但海亚的人生中，基本不存在以情绪驱使的决定，正如此刻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奔向更加不可见的深渊。
海亚找到天使兔，让它将自己传送。最近的传送点是教学楼下，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路他已经走了太多次，对接下来要见到的那张脸，他也过于熟悉了。
没有敲门，他直接打开了风月办公室的门。
如他设想的一样，风月静静伫立在窗边，半透明的耳鳍透着月亮的清辉，好似等待他已久。
“海亚。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她温声道，
“……”
海亚在身后把门带上，扫视了一遍办公室内的景象。和以往一样，看不出私人生活痕迹，极其无趣。就和风月每天一成不变的服装和发型一样。
他没有上前，面无表情地注视风月的脸，半晌，开口道：“曲蘖没有被审判。”
风月微笑如常，微微颦眉，仿佛感到无奈，“你指什么？我以为，曲蘖小姐的事，我已经清楚地告知过你了。”
“别跟我装了，你知道我进了档案室。”海亚冷声戳穿，“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我知道吗？”风月转过身来，正对海亚，浅红色的虹膜如同覆盖着浓重的白雾，“海亚，你不妨说得更清楚些？”
“……”
无法下定论…风月掌握的信息、她的目的……过于模糊了。
海亚闭了闭眼，沉声说：“你之前说过，你是支持我调查的，对吧？”
“抱歉，可能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曲蘖小姐的情况还有想知道的细节，我愿意效劳。”风月抬手，指节缓缓摩挲着脸颊，“我是第五天使长，而你是我手下的天使，在合理的范围内，为你解开心结也是我的职责。不是吗？”
空气凝重。
“解开心结？”海亚不紧不慢地说，“但连你都无法解释清楚……所以我才不得不潜入档案室。”
“你还是不能信任我。”
“事实也证明你不值得信任。”
风月抱起双臂，佩戴在腰际的玉石挂坠随之一晃，“真是难相处啊。虽然不愿自夸自耀，但从你第一天来天使处开始，就是我在为你提供一切帮助吧？我为了你所做的，难道还不够么。”
她迂回的话术让海亚心里升起一团无名火，“还真好意思说啊，那提供一份假档案给我，篡改天使处日报内容，删除别人的记忆，又是为什么，说来听听啊。”
海亚靠到门上，表示洗耳恭听。
风月淡然反问：“你觉得呢？”
“你搞清楚状况没？现在是我在问你话！”海亚猛锤一下身边的书柜，书柜震颤摇晃，发出一声巨响。柜子里的书和文件相互碰撞，顷刻间乱了秩序，“天使长有必要对我这个最底层的新人顾左右而言他吗？”
“顾左右而言他……”风月低头笑了笑，重新平静地望向海亚，“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想要质疑我、违背我了呢？你应该知道，天使处是「唯心」的世界吧？而在第五天使处，我的意志最为强大。”
“喂，别说什么档案内容会依据每个人的心理变化这种蠢话啊。”
“不，我给你的档案，的确是捏造的内容。”
风月承认道。
海亚微微蹙眉。
“海亚，我只是在提醒你，第五天使处的规则以我为中心。而我的权能没有边界。”风月的笑容已然消逝，“我想，档案的出入已经能表明我的态度。你要与我为敌吗？”
终于。海亚笑了起来：“……如果不是的话，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月微微眯起眼：“无知者无畏么？”
“所以，”海亚向她前去几步，“直接凶手，是谁？”
“事已至此，海亚，还在试图从我口中获取情报吗？”
“你有非杀曲蘖不可的理由吗？”海亚略感不耐烦，“堂堂天使长，该不会为了什么私人恩怨就要普通的天使以死谢罪吧？不过，就算不告诉我，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
风月的表情在某一瞬间变得空白。
她突然笑出了声。
“海亚，就算再不信任我，也不能怀疑在我的天使处，有其他人能随意杀人哦。”
风月闭上眼，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是我杀了曲蘖。”
她抬起双手，从左手掌心中缓缓抽出一柄半透明的纯白长剑，剑身雪亮，散发着浅青色的微光。周围的空气因其神性的永恒荡出一圈圈震颤。
“我用我的欲望凝作的剑，割开了她的喉咙。”
风月抚摸着剑身，抬眼微笑着望向海亚，“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动作很利落，她死得几乎没有痛苦。你觉得她死之前是什么表情？曲蘖真是个不平凡的妖精，哪怕是我，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特殊的气息。她似乎认为对他人的拯救值得让自己付出性命。我欺骗她，让她以为审判结果是死刑，由我执行。但这件事我根本没有报给审判庭……只不过是我得到机会，可以借此杀她罢了。”
海亚真切地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让他站不稳。
比起怒火，更强烈的情感是——困惑。
风月说的不错，从他第一天来到天使处，就是她在为自己提供帮助。如果不是因为她本人，他不可能仅仅过了这几个星期，就站在这里质问她。
如果她想要隐瞒，以她的权力，有什么瞒不下来的？
无处不在的违和感——就连捏造的档案、和放在办公室的隐身石，都像是刻意为之的提示。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与风月相处时的记忆急遽在脑内闪回。如风如月、轻飘飘的海妖女性，永远耐心地倾听任何人的话语，能妥善解决天使处的任何事端，强大而温柔……不管是在天使处过往的记录中，还是海亚自己的回忆中，她都是这样的形象。
“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海亚”。
“我相信你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海亚，多交几个朋友吧”。
风月微微抬着眉说那种话，告诉他只要他需要，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她，不用提前让天使兔传话。他也是这么做的，还曾数次在不同的地方强行拦住风月问话，而风月从未流露出哪怕一丝不快。现在想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海亚有生以来竟第一次，萌生了一丝被背叛的感觉。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对背叛者能有多憎恨。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考虑了，你想清楚再回答。”
海亚也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剑，剑锋笔直对准了风月的心脏，“为什么杀她。”
“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风月却无事发生般收起了剑，悠然背过身去，似乎是表示海亚的威胁对她来说如同空气，“你真的需要一个原因吗？”
“……”
海亚失去了耐心，“好啊，那我不听了。”
“还有别的问题么？”
海亚微微蹙眉：“曲蘖……和审判庭有关吗？和天使处有关吗？”
“很难回答呢……”风月无意地轻轻抚摸着窗纱，“在天使处发生的事，总会和天使处有关的。”
“……”
海亚默然道：那就是只要杀掉你就行了。
“再好意奉劝你一句。”风月淡淡道，“你可以将我视为仇敌、对手，想办法除掉我，为你的故人复仇……而我不会再向你提供帮助。但希望你也想好了，这种行为会有什么代价。曲蘖没有被审判过，但你和你的同伴，可能真的会上审判庭哦？”
“我知道。”海亚放下执剑的手，“不过放心，你不会看到那种事发生的。”
风月轻轻一笑。
下一瞬间，海亚挥剑向她的头部劈去。
剑刃掀起凌厉的风，本应径直将风月的头颅砍作两半，却在距离她不到半米处被什么看不见的坚硬之物阻挡了。剑身与空气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传来的反作用力将海亚的双臂生生震麻大半。
保护罩吗？……
海亚强忍下不适。风月不紧不慢地回过头，说道：“说起来，你的这柄剑…违反看管期规定了吧。”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海亚手中的剑从前端开始出现裂痕，迅速蔓延爬满至整个剑身，接着一块块碎裂脱落，仿佛是被空气撕裂了般。
海亚松了手。碎成一地铁片的剑迅速化为光点，消失殆尽。
能感觉到惊人的战力差距。
虽然牺牲了一把剑，但能确定，用这把武器绝对无法杀死天使长。
杀死天使长……
海亚微微泄气，说：“我走了。”
“你的封印，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解开。”
“怎么了，要延长吗。”
“没有这个必要。”风月语意不明地说，“只是，觉得你的行为，都很没有意义呢。”
“…”海亚翻了个白眼，“要是能被你这种人看懂我的意义，我宁愿自杀。”
说着，海亚在身后打开门，退了出去。
走离风月的办公室几步，精神稍微放松下来，巨大的情绪就如浪潮般席卷而来。他很快无法支撑，背靠着墙，缓缓滑下去，坐到地上。
这时候居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意。
海亚蜷起一条腿，把脸靠在膝盖上，阖上双眼。
他终究无法睡着，不久，海亚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自己。不是风月，风月走路没有声音。
海亚掀起眼皮。
“海亚。”
艾尔。又用那种悯然的眼神看他。
“……”
艾尔向他伸出了手。
海亚睁大着眼停顿片刻，略显生硬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然后被艾尔拉了起来。
艾尔抽开手，拢了拢拳，眉目凝重地望着他：“…回去吧？”
“……”
海亚倒是想说点什么，却抽不出力气。
他向艾尔走近了一小步。毫无征兆地，上半身向他倾倒，把额头重重放到他肩上。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他低声问艾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