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光环 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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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最终没有动那半瓶酒的念头。他不喜欢自己既没有在睡觉，也没有清晰的意识。
任务顺利。事实证明，只要不存心添乱，海亚就是个很优秀的伙伴。
“要考试了哦。”
“你在担心我的成绩？”
“对啊。”艾尔看他一眼，“你上次成绩那么好…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风月女士对你心慈手软了。如果成绩下降很多，她还会让你旷课吗？”
“你怀疑我啊。”
艾尔闭了闭眼，“你可以为自己解释。”
“好。”海亚眯着眼笑道，看起来像是享受了些什么，“别担心，我花了十二年学习你两个月学的东西，就算是弱智也能考出来。而且如果不是成绩，还有什么能将我带上天使处呢。”
“我不知道。根据你的线索，犯罪、资产阶级、情感关系都和成为天使不冲突，难道对第五天使处来说，重要的只是欲望的强度？”
“我可没听说我有什么强欲。”
“我也是啊。”
“是吗？”
“什么意思……”
“你像强欲的人啊。”
“…哪里像？……什么强欲？”
艾尔还想追问，海亚却合眼假寐起来。
天使兔——摄像头的残骸，还留在卧室里。艾尔简单研究了一下，结构和人类界的摄像头并无区别，只是有内部动力装置，可以让它像天使兔一样飘在空中。如果它只是机器设备，这拟态堪称精密艺术，但这是在天使处，所以应该是神力作用。
海亚趴在床上，把玩它毛茸茸的外皮，“我们应该把天使兔全射一遍，看看有多少摄像头吗？”
“问题是监控另一端是谁。”艾尔无视他的提议，“既然是神力驱动，那就是天使处官方的意志，只是不确定是第五天使处的官方、还是所有天使处，又或是审判庭……”
“天使处的规则里没说不能破坏天使兔。”
“对，没有，因为大部分天使兔能自愈。所以摄像头的存在是秘密啊！它们是悄悄隐蔽进天使兔中的。”艾尔转身，想要从海亚的表情中找到认同，“所以即使弄坏了摄像头，也没有任何麻烦找上我们。因为天使处并不公开承认摄像头的存在对吧？你有读到过相关的报道吗？”
“嗯……闻所未闻……”
海亚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抬起头望向艾尔，“我拥有的天使处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真不知道还有多少。”
“你觉得恶心吗？被监视。”
“的确让人不舒服…虽然公共场合有监控并不奇怪，但它们伪装成天使兔的样子……”艾尔扶额，“呃唔……”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秘密，知道了往往只会让自己恶心。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一点都不想掺和这些破事……”海亚闭上眼。
“……”
艾尔思索片刻，再看向他时，海亚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身体缓缓起伏。
睡着了吗。
虽然会更换整套床上用品，但艾尔也在这张床上睡过很多个夜晚。……
艾尔触电般收回了目光和思绪。
海亚仅仅睡了几分钟，很快出门去图书馆了。
得到的结论是，一切与往常一样。
虽然略感可疑，但如果不行动，也不会有进展。再挨过一个白天，海亚和艾尔再次在图书馆留到午夜。
和上一次一样，他们等待天使兔——那应该是摄像头——进入停滞状态，隐身溜进禁书室。
艾尔打开新提灯，强盛的光芒立马驱散了他们身周的黑暗。
“干得漂亮…”艾尔不由赞叹。
“昨天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天使处图书馆的结构，”海亚率先朝一边走去，“总之，跟我来。”
“什么啊，又是怎么了解的？”
“…莫拉悠，不记得了吗？”
“和莫拉悠小姐对接情报的工作不是我在做吗？我怎么没听说……”
海亚不回答，低低飞着，迅速穿梭在书柜间，偶尔犹豫，时不时查看手边的档案。艾尔负责留意有天使兔出没的区域，及时把海亚拽住。手里的灯甚至显得太亮了，但竟然可以调节亮度。艾尔将它调至一个能看清文字，但不至于掩去天使兔的光芒的程度。
“应该在这附近。”海亚看了一眼爱人，勉强解释一句，“天使处的图书馆学和精灵基本重合，所以…有人知道。”
“精灵。”艾尔重复道。
“……”
海亚短促地对他笑了一声。
“等等，那边……”
艾尔小声说，抓住海亚的衣袖。
海亚身后几扇书架后，有光亮。
但不太对，比天使兔的光要亮得多。
艾尔随即关上提灯，把隐身石放入口中，握紧海亚的衣角。
手背传来海亚指尖的触感。他写道：“？”
艾尔也写回去：“去看”。
艾尔牵着海亚，小心翼翼地低飞而去。
海亚扶着柜壁，在他身后。
艾尔探出脑袋，在望见那光源的瞬间手微微一松，险些将提灯脱手。
他立刻后退，心有余悸，用执灯的手紧紧捂住嘴，防止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被听见。
海亚握住艾尔的手腕，表示疑问。
艾尔稍微稳下心跳，在海亚手背写道：
“风”。
海亚没有反应，艾尔不知道他领悟到没有，硬着头皮又草草写了：“月”。
海亚抽回手。
下一秒，灯被另一只手提起，艾尔被他带着朝上边飞去。
光源是风月的光环。艾尔第一次亲眼见到，但先前见过她的雕塑。和雕塑一样，新月形的光环悬在她脑后，如一轮过于明耀的永恒之月。这皓白的光芒比他们的提灯更耀眼许多，就算是从未有过信仰的艾尔，也能从其中感受到某些形而上的东西——神性。
浅青色长发的女人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纤细的手指从层层柜子上抚过。艾尔和海亚借着她的光，在高处观察她。
他们跟着风月走了一段，风月抽出几个小柜子，查看其中的档案，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放回原位。
结束之后，她一挥袖，直接消失了。档案室重新陷入彻底的漆黑。
海亚跌了下去。
“…海亚！”
艾尔点亮提灯，落地时海亚已经撑着腿站起身来，吐出了石头。
“你还记得她刚刚翻的是哪些柜子吗？要全都查一遍。”
海亚语速很快，眼神阴冷得有点可怕。
艾尔点头：“大致记得。”
“…”海亚瞟他一眼，却丝毫没有刚刚的锋利感，“嗯。”
和其他档案中的手写批注一样，风月写下的只是些对他们无足轻重的、对天使性格特质和私人生活的评价。
“待人友善礼貌，重视维护人际关系”、“开朗活泼，广结朋友”、“喜好独处，稳重，内敛”、“在天使处日报编辑处任职”、“参与话剧社策划工作”……多是这些得体又客观的评价。
只是，这些档案都是近几年入天使处的天使了。多亏了风月，他们找到了位置。
海亚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神经质地用指甲反复剐自己的手腕，手背浮现青筋。
“说不定会翻到我们的呢。好奇吗？”艾尔一边快速从档案袋中抽出文件，瞄一眼名字和照片又放回去。说起来，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天使处拍过证件照……
“呵。”海亚停下手指动作，翻了个白眼，“没兴趣。”
第五天使处每两三年扩员一次，每次20-30人，找到近年天使档案的位置后，需要排查的选项变得看得到头了。
又一次抽出文件，艾尔的手条件反射地接上塞回的动作，心头却在瞟见其名字时猛然一紧。
「曲蘖」。没错，是这个名字。
“海、海亚。”艾尔盯着文件，结结巴巴地说，“快、快过来。啊不，我下去。”
海亚仰首，看着他落在地上，顺遂接过那份档案。
艾尔抬起提灯。
在光亮之下，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份档案：
名字：曲蘖
种族：妖精
身高：172cm
出身：辰砂宫
状态：死亡
“死亡？”
艾尔念道。
“嗯，审判庭的判处结果只有三种：「无罪」、「流放」，也就是回归人界，以及「死刑」。”海亚凝视着手中的纸页，快速说明，“据风月所说，曲蘖是第三种。那是天使处最重的刑，死者的灵魂会被囚禁在天使处，不得转生。”
“……她的灵魂…还可能释放吗？”
“谁知道呢。”
海亚翻到第二张。
……「进入天使处」……
……风月的批注：「热情，善良，将他人的困境当做自己的使命对待」。
……风月的批注：「人缘极佳，受到一致喜爱。热衷于“救赎”之哲学」。
……「执行任务时，遇到一伙团体实施犯罪。射出三箭，刺伤二人，中止犯罪行为。后，受害者成功报警，犯罪团伙受到起诉。」
……「暂时将曲蘖禁闭在宿舍，等待事件解决。」
……「请第三天使处的天使帮助，治愈犯人伤痕，消除犯人相关记忆。」
……「曲蘖死亡。」
风月的批注：「如此年轻」。
“……完全没有提到审判庭……曲蘖小姐没有被审判么？！”
艾尔抬头，把目光抛向海亚。
海亚的表情晦暗不清，只定定地凝视那些文字，似喜，似怒，似兴奋，似失望，似不可置信，又似意料之中。
“风月……”
海亚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捏着文件边缘的指尖泛白。
“……”
艾尔将提灯亮度调到最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海亚，把档案带上，我们先走吧。”
“…嗯？”
海亚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
“天使长还在档案室里……她没有走。”艾尔靠近海亚，几近耳语地轻声道，“或许我们能再跟她一会儿。”
海亚眼角一抽，沉默地犹豫。
“别想了，走吧。”
艾尔关上灯，拽住他的手臂。
绕到一段路，就能看见风月的光环散发出的光亮。
“你真的觉得不会被发现吗？”海亚的声音从艾尔的一侧耳朵传入。
“……”艾尔暗暗汗颜。当然不知道…但他们一直在明，风月在暗处，少有能观察风月的时候…海亚一定也不愿放过这种机会，才没有反对。
风月沿着书架走着，没再打开柜子。路上有天使兔与她碰面，天使兔似乎对她说了什么。
艾尔下降了，但被海亚抓住手腕，示意他不要太接近。
“不重要”。海亚在艾尔手背写道。
在这个距离听不见天使兔说了什么……但他们似乎只有在天使兔在自己面前时，才能听懂它们的语言。那样的话，几乎要站到风月身边才行。就算风月没有感知他人气息的能力，也会感觉到身边有其他人的温度和心跳声。
海亚看不见，艾尔点点头，
…
“我了解了。”风月点点头，摸了摸天使兔。
她越过天使兔，继续朝前走的，步子不疾不徐，悄无声息，跟上她却有些费劲。
浅青色的细长马尾在她身后随着每一迈步左右摇摆，白昼中给人清风的印象，而在档案室的漆黑中，她清瘦的身影如同鬼魅。
“……”
曲蘖并没有被审判的记录。死亡的原因不明。
风月欺骗了海亚……
艾尔对此并不太意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受，只是感到不适，和困惑。
风月一路走到了档案室门前，伸手拉开门。
艾尔猛拉一下海亚，跟在风月身后飞出了档案室。他身后的海亚足尖刚越过门框，天使兔后脚就把门关上。
海亚环住他的腰，立刻和风月拉开距离。
“…”风月微微转头，望了望周围。走出档案室后，她的光环也不再显现。
她没做其他反应，将手中的羽毛笔放到图书馆的其中一张桌面上，化作一缕风消失了。
他们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隐身回了家。海亚把曲蘖的档案袋紧紧压在胸口，到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窗帘拉上。
“你怎么想？”艾尔把提灯摆到柜子上，“你觉得天使长是凶手吗？还是……”
“……”
海亚缓缓放松护着档案袋的手，向艾尔走来。
“？”
艾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把档案袋递给自己。
“艾尔。”
海亚面色阴沉。
海亚很少直接叫艾尔的名字。艾尔心底泛起一阵异样，“怎么了……”
“先放在你这里。”海亚简短地说，“你来保管。”
“…你认真的？…喂…我们住在一起，谁保管都一样吧？”
“嗯。”档案袋离身之后，海亚沉下眼睫，流露几分疲态，“我好累……先去睡了。等明天你放学了再说吧。”
“…啊？”
艾尔觉得可疑，但又不好拦住海亚休息，只好由他。
他将档案袋放进阁楼的书桌抽屉里，和风月曾经交给海亚的手抄版一起。艾尔尚且清晰记得那份假档案里的每一个字，海亚想必已将其烙印在脑中。
她的谎言刺目惊心。
“……”
艾尔突然有奇怪的预感。
他匆匆跑下楼，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有回音。
“…”
艾尔尽可能安静地按下门把手，打开门。
卧室中空无一人。敞开的窗户边，轻薄的窗纱被夜风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