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莫将哀恸溺于酒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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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醒来时，自己在床上。走出去看到，海亚睡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艾尔的鲨鱼抱枕。
表里不一呢。
艾尔开水龙头洗漱的时候，海亚醒了。他头发乱乱的，揉着头走到艾尔旁边，倒没有任何睡眼惺忪的迹象，“睡得我全身痛……”
“……”
沙发坐着很舒服，但不是那么适合睡觉。
艾尔睡着感觉还行，却太容易滚下去。他每天睡四个多小时，一睡就是深度睡眠，很难中途醒来，摔到地毯上也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卧室让给海亚。但海亚已经占了阁楼，总共也没几个房间，他就占了两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头发原来是自然卷啊。”艾尔从镜子里看了看他，长发有和缓的弧度。
海亚神色一变：“…不是！”他抓起梳子，梳了几下脸边的头发，把它们拉直，“只是有点蓬…还不是你那些小玩意害的。”
“跟它们有什么关系。”艾尔服了他了，“我又没骂你，有点卷不是很好看么。”
“……哼。”海亚走了。
明明夸了他，怎么还是不高兴，好难哄的小孩。艾尔独自对着镜子叹道：“唉，有病。”
带上手提包出门前，艾尔转念一想，从后门走了。是的，这座房还有一扇和正门相对的后门。
从后门走出去，是几级低而宽的台阶，和古希腊式的门廊，接着是一大片空荡荡的院子，由金属栅栏和外界分隔。
太空了，有些冷清。艾尔打量一番，想在这里放一两棵树，种些花。他自然是对园艺一窍不通，好在在天使处养些什么很容易，树苗或花往土里一插就能长。
如果自作主张，海亚肯定又有意见。艾尔想象得到他埋怨前来停留的鸟叫声大、花香浓烈、或花粉刺鼻的样子。艾尔决定折中一下，先带些花回来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走出院子后，艾尔想起：这座房子，毕竟只住两个月（不出意外的话）。
但这不是在英国乡镇的地下出租屋，是天使处。来到天使处还没到两个月，艾尔想象不到两个月后自己会在做什么。不考虑未来，是他擅长的事。
“你和海亚处得还好吗？”多洛斯问。
“……”艾尔不知道怎么说，“…还好吧。没正式打起来。”
“那就是不正式地打起来了喽？”
“哈哈……”
多洛斯认真地看着他：“我真担心你被他欺负。”
“对不起。”艾尔说，“我答应你，不会被欺负的。”
米兰在有关海亚的话题上很少说话。
「欲望心理」课上，老师宣布，在天使培训结束时，每个人都要上交一份论文。不限科目，不限题材，只需要和课程内容有关。由于提前这么久通知了他们，届时不接受任何延期。
听起来，这是他们的天使培训生涯中唯一需要上交的论文，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们想好要写什么了吗？”多洛斯毫无忧虑。
“小多想写什么呢？”
多洛斯淡定地说：“人类文明在生灵界的迁移前景。”
“好专业哦。”艾尔奇道。
“哎呀，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嘛，又没有人说一定要很严谨。”
“嗯~”米兰赞同地点了一下头，“我想写转世对各文明融合的影响呢。”
转世，是存在的。人死后，被洗净的灵魂再生为新生儿，重新降临于世。据猜测，灵魂携带着每一世的“厚度”，于是，地球智慧生物文明得以不断进步。除了“厚度”外，什么都不会继承。
“我也想写你这个。”多洛斯迫不及待道，“要是我先写完了，就帮你写！”
米兰笑眯眯道：“哎呀，居然这么荣幸。”
“艾尔呢？”
“嗯…虽然有些在意的事，但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表达的。我应该会慢慢想吧。”
于是，又多了一个长期任务。
课下，那两人干劲十足地去图书馆着手准备论文了。
艾尔去寻找可以带回宿舍的花。经过花园时，见到了安。
“安小姐。”
“日安，艾尔先生。”
安在一片紫色勿忘我中，给花坛里的花浇水。
“天使处的花，原来也需要浇水呀。”艾尔俯身看了看附着着水珠的花瓣，它们比平日里更加娇艳欲滴。
“不，不需要的。”安淡淡地回答，“我给它们浇水，只是因为它们淋到水时，会簌簌地摇摆起来，很可爱。”
艾尔重新观察花丛，果然看到花枝在小幅度地舞动，似乎在欢欣地享受降水。艾尔笑了：“总感觉，安小姐好像能发现我看不到的事物呢。”
安抬头望向他，“……是这样吗。那艾尔先生，是为什么来到我身边呢。”
“我想带些花回去。不知道是否有花愿意被我带走。”
“我熟悉它们，请让我为您效劳吧。”
“啊…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带艾尔穿过花园蜿蜒的鹅卵石小道，拨开柳树垂下的枝条，来到一片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格外令人眼花缭乱的区域。
“这里的花更加活泼好动，可能会愿意跟你走。”安抚摸过一支不知名的粉色花朵，“请挑一些吧。”
“我喜欢它。”艾尔一眼相中了一丛红玫瑰，“真的可以拔走吗？会不会太粗暴了…”
“花不会觉得痛，艾尔先生。”
“…嗯，的确如此。”
安蹲下身，拔了几枝玫瑰出来，末了才问：“…艾尔先生，需要多少？”
“…三枝？两枝应该也够了……”
“我觉得，红色的玫瑰还是多一些比较好。”
安说，继续拔，递给艾尔的一共有七枝玫瑰。
艾尔握着那束红玫瑰，手心被刺微微扎痛：“安小姐，你刚刚是用手拔的？手没受伤吧？”
安摇摇头，张开两只手掌给他看：“没有。天使处的植物，不会伤人。”
“呼…那就好。”艾尔对她笑笑，“谢谢！如果没遇到你，我可能要转悠好久。”
“艾尔先生，带花回家，是作何用途呢？如果只是用作装饰，直接许愿就可以了，不是吗。”
“啊……”艾尔尴尬地解释，“我、我现在不住在自己的宿舍。…花是带给室友的，我想知道他对花有什么感觉。”
“室友？…”安顿悟，“哦，是惩罚。您现在，和那位先生住在一起呀。…他叫做什么……”
安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找到某一页，“…啊，对，海亚。”
“这是？”
“惭愧，我不擅长记名字，所以，必须把大家的名字和特征写下来。”安把本子翻转，朝向艾尔，“您在这里。虽然，我已经记住您的名字了。”
本子上写着：艾尔，男性人类，白色长发，蓝眼睛，常穿白色衬衫和风衣，性格温和，攻击性弱。
艾尔汗颜：怎么像是在写野生动物……
“原来是这样，看来…的确很实用。”艾尔想起，“说到海亚，那天之后他找过你吗？”
“…没有。因为，我没有空。”安望向艾尔身后的鲜花，“而且，如果我和海亚先生接触了，您也会不高兴的吧…”
“啊？”艾尔愕然，“为、为什么……我不会啊？我…”
安似乎有些意外：“…啊。抱歉，看来，我对人类的了解还不够……我以为肯定会的，因为您很喜欢海亚先生啊…”
艾尔的大脑完全宕机。太莫名其妙了！太令人困惑了！
“……不，完全不。不是那样的。”艾尔矢口否认，“恰恰相反，我很讨厌他。我和他一点都合不来，一见面就会吵起来。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那样想……”
“……”安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艾尔决意要扯开话题：“…对了，安小姐。你的毕业论文——啊，我是说，培训结束时交的论文，写的是什么？”
安望向他，又移开了视线：“…正义。”
“……啊，对。”艾尔笑，就算不问也知道。
两人并肩走出花园。安看向艾尔，说：“艾尔先生，我一直不擅长与人交流，也并不打算提升自己的沟通能力，但也绝无让他人不快的目的。若有冒犯处，请您指出来。”
“你并没有冒犯到我。以前没有过，今天也没有。”艾尔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反应过度了。我很喜欢和你聊天，请不要觉得自己说得不好。”
安怔了一怔，微微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而且，其实你也不叫我‘先生’。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安都是前辈吧？”
“好的…我知道了。”
远远经过餐厅，安好像想起了什么，调转方向去了那边。回来时，她手上捧着一瓶红酒。
“我听说，这是人类产的葡萄酒，品质很好。可惜，我不喝酒，没有机会品尝。”安把酒递给艾尔，“如果可以的话，请。”
“…谢谢，安小姐！”艾尔接过沉甸甸的酒瓶，“不过，我也不喝酒…我带回去，问问海亚喝不喝吧。”
“……”安没说什么，但似乎更加迷糊了。
很快，安和艾尔走上不同的路。
艾尔抱着酒回到宿舍，在客厅找了个瓶子放花，走了几步，就闻到草木烧焦的气味。
“……不准在室内吸烟！”艾尔怒火中烧地找到海亚。他在阳台上，落地窗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昏暗中烟头上的火星清晰可见。
“怎么了，有气味吗？”海亚把烟从口中取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也没什么难闻的啊。”
“……”虽然天使处的烟不难闻，也对人体完全无害，但艾尔自小对公共场合吸烟者深恶痛绝，形成了条件反射习惯，“那也不行！虽然不难闻，但也不好闻啊！而且，还有火灾隐患…万一把窗帘点着了怎么办？还有……”
“好了好了烦死了。”海亚打断他，走开了，“行行，我去外面。不好闻吗？”
艾尔瞟了一眼窗台上的烟灰缸。烟灰缸每半天会自动清空，此时按在里面里的四五根烟头，明显是刚刚扔进去的。这个人抽烟都按包抽么？
艾尔打开后门：“……那个，你喝酒吗？”
“干嘛，怕烟抽不死我？”
“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不喝。”海亚斩钉截铁道。
“这下麻烦了，那安送的红酒……”艾尔看了看手中的酒瓶，“多洛斯太小了，米兰看起来也不沾烟酒…”
“放着吧。”海亚吐了口烟雾，“祝你等到能让你把它开封的人。”
“……”什么意思……
“或者，你也可以去问问那两个人？”海亚斜睨着他笑道，“说不定呢。”
“唔……”
艾尔把酒放到客厅的壁柜上。海亚也回来了，朝着楼梯走去。
“你是不是没去听欲望心理课？”艾尔问。
“你每天在教室里检查同学有没有到齐么。”
“……”艾尔忍住了，“下次再说怪话我就不帮你转达了。天使培训结束前要交一篇论文，你知道吗？”
“知道。”
“……唉。我就不应该担心。”
“我可能会不交。”海亚说，“那个花是什么？”
“啊，对。”艾尔想起来了，把花瓶举向海亚，“…你喜欢花吗？”
“你今天是干什么？”海亚狐疑地端详他，“又是送酒又是送花……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么？”
“……谁说要送你了？”
海亚转身走了过来，从花瓶里抽了一支玫瑰出来，捏在手中。
“有刺……。”艾尔说完就后悔了。
“辰砂宫附近，也有这样的花。”
海亚无甚表情，只是声音有些轻缓。但紧接着就瞳孔一颤，迅速把花插回瓶中。
“你不讨厌花吧？”艾尔揣摩着他的神色，“我在后院种一些，可以么？”
海亚冷淡地回身，留给艾尔一个背影，他摆摆手，“这是你的宿舍吧？你想怎样就怎样，不用向我请示吧。”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叫我清理食物和玩偶的人也是你啊。”艾尔生闷气，“既然无可奈何住在一起，两个人都应该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和审美偏好……”
“对啊。”海亚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说，“我不是已经践踏你的「生活习惯和审美偏好」了么？你当然也可以蔑视我的。”
“……”艾尔注视着他逐渐走上阁楼。
由于层高很高，楼梯也很长，有几十级台阶。比起费力地走楼梯，作为拥有翅膀的天使，当然会选择飞上去。但海亚一次都没有……不如说，在「封印」之后，艾尔就再也没有见过，此前总喜欢飘在空中的这家伙飞起来了。
“不是那样的啊。”在海亚的身影没入阁楼前，艾尔对他喊道，“比起相互折磨，当然是和平相处更好，不是吗？”
“真是温柔又善良呢。”海亚讽刺道。
“就算你折磨我，我也不会像你那样对待别人。”艾尔不快地说，“那样的话，才真的是我「输」了。”
海亚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艾尔已听不清了。
艾尔决定就当作他是接受了自己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