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命运 一箭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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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程表上，出任务的安排变得频繁，毕竟这才是天使真正的工作。
听安说，培训结束后，天使就可以自由安排任务时间，只要每月完成一定份额就可以。规定额很低，能轻松达到，而额外工作有格外奖励，比如去人界旅游的机会什么的。至于如果没完成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怀着环生灵界旅行的期待，艾尔又一次越过天使处边缘的门扉。这次大天使也要完成任务，不能再摸鱼。
艾尔在进入人界，俯瞰身下夜景时就反应过来：这一次，传送门把他们抛到了人类界。
因为脚下的连缀灯光，太过于耀眼了。
“近乡情怯？”海亚悠悠道。
艾尔谨慎地判断，他们所在的地点不是欧洲，“……你懂什么，不准说话了。”
既然是人类界，艾尔理应领头。实际上手时，却感到困难。不知道是不是随着课程深入，派发给他们的任务也变复杂了，遇到的不再是「想抢劫别人」「想吃垃圾食品」那样简单的欲望，而是更加令天使纠结的问题。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又或是欲望造就了人。在社会上爬到越高层的人，欲望也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平息。对于某些过于膨胀或是过于冥顽不化的有害欲望，据说需要第五天使处长期跟踪观察处理，然而最终也不一定能消除。就算日复一日地冲着凡人大喊大叫，想在他们做出会后悔的事之前拯救他们，按理说应该直接传达到内心的话语，也被当做耳鸣忽略。
第一个目标是高级住宅中的年轻女孩，她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殊不知艾尔和海亚正在窗外往里看。
「家人为我安排好了医药学的前途，但我真正渴望的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白手起家打造未来。想成为一个依靠自己生存的人，想成为一个自由的人。我喜欢摇滚乐队，喜欢文学，喜欢音乐剧，想依靠喜欢的事生存！」
“…还有呢？”艾尔翻了一页海亚手上的本子。
本子显示，女孩是医药集团家族的独生女，从小养尊处优，被家人期望成为继承人。犹如笼中的金丝雀，她从没有真正体会过普通艺术从业者的生活。
“让她闯去呗。”海亚随意道，“不管怎样她家也不会放着不管。等她碰得一鼻子灰，再考虑到底怎么选也不迟。”
“看起来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是…”艾尔侧身望了望城市炫目的霓虹灯和广告灯牌，“这里几乎没有毒品和□□管控，很危险。如果是地下摇滚乐团，那就更乱了。…如果是我女儿……”
“哈？你怎么就代入爹妈视角了。”海亚一挑眉毛，“她现在一个动作都还没呢。先去把乐器买了，或者开始写东西，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唔，你说得对……我想想应该怎么说…”
艾尔思考措辞的时候，另一个陌生人从天而降。
背后有一对翅膀，也是天使。
“哦？”对方也感到奇异，“你们，是哪个天使处的？”
“第五天使处。”艾尔回答，“我们在执行任务。”
“这样啊。”天使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把这个让给我。”
“你哪位？”海亚嗤笑。
对方笑了笑，“我来自第三天使处，收到指令，前来监督她的「命运」。”
第三天使处是「命运」的天使处。每个天使处的职责各不相同，艾尔不清楚他们的工作方式。“您这是要做什么？”
“这姑娘以后要成为发明传染病毒疫苗的大科学家呢，能救很多人类。我要确保她没有中途走歪到别的路上。”
“……”艾尔望了一眼海亚，正撞上海亚的目光。
第三天使处能窥见世人的多面命运，并将他们引向更好的未来。不过艾尔有些听出来了，他们秉持着功利主义的原则，以多数人的利益为衡量价值的标准。至于一个女孩幼稚的梦想，一定不值一提。
“好啊。”海亚说，无喜无悲地看着艾尔，“这是好事，不是么。”
「命运」的天使已经穿过玻璃进入了女孩的房间。他们居然还有穿墙的权能。
艾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使似乎在清理她脑海里的“杂念”。
“怎么？又觉得可惜么？”海亚不忘嘲笑他，“有现成的答案，省得麻烦了，这任务还能算到业绩上呢。”
“不是可惜，……”
每每在任务中了解到别人的愿望，干预他们的人生，又很快抽离出去，都有种难以形容的怅然若失。
“那算是「正义」吗？”艾尔喃喃。
“正义？你怎么还在意这种东西。”海亚面对艾尔，在空中倒退着飞。艾尔等待他撞上电线杆子。
“人是观念的动物嘛。要是没有崇高观念的支撑，也就没有尊严、没有意义，没有高贵伟大的人了…”艾尔随口说道，“不过，你应该无所谓吧。”
“哈哈哈。”海亚笑得肩膀微微耸动，两颗虎牙像一对小小的犄角，“我倒是想知道，你的正义和别人的正义有冲突的时候，你要怎么办？你有资格定义谁对谁错吗？”
“……”艾尔不知道，只好敷衍道，“等我遇上那种时候，你就看吧。”
他们继续处理了一个想刺杀总统的失业者，和一个犹豫要不要向前女友请求复合的男人。艾尔在本子上写下几行让人无法定夺的问题，打算回去和其他大天使或风月讨论。
与此同时，海亚四处闲逛、问东问西，人类界的事物对他来说好像很新奇。艾尔产生一丝身为人类的责任感，和颜悦色地为他解答。
“嗯？那个人是…”海亚指向黢黑小巷中的一个人影。
艾尔飞到他的高度，往下看去，看到一个衣衫邋遢的瘦弱中年男子正不停踱步，手臂抽搐，时不时摸摸自己的鼻子。
“……”艾尔眯眼观察一会儿，“…可能是吸毒者……还是别看了，我们走吧。”
“这是得嗑了多少？看着好可怕。”海亚饶有兴趣。
“看起来神志还算清楚，不算最严重的吧。”艾尔飞远了些，“…难道，生灵界没有那种毒品么？”
“什么叫「那种」？”
艾尔问他生灵界毒品的纯度，得到答案后释怀地笑了。那种吗啡和□□含量，在人类界只能算作医疗药物。
“你们活得真怪啊。”海亚呵呵道，“怎么会有这么喜爱互相残害、残害自己的种族？”
“……其实，是无差别残害所有。”艾尔说罢，话锋一转，“但是，至少我遇到过的人类，绝大部分都是友善又诚实的好人。大部分人类都是相互扶持地活着的。”
“可你就不「友善又诚实」啊。”海亚讥讽。
“…我那是…量布裁衣。”看人下菜碟！
海亚还想说话，艾尔忍不住抬脚踹了他腿一下：“就不能说点不难听的。”
艾尔没用力，海亚却一下飞出十几米远，遥遥说：“话都不让我说了！”
艾尔呵一声，继续寻找目标。
过了一会儿，竟然下起了小雨。
天使兔会给他们选天气晴朗的地方，因为雨水会打湿翅膀，不便飞行；而且凡人虽然看不见天使，却能看见雨水从他们身上弹开，那画面可谓诡异。风月先前也提醒过，如果下雨了，就赶紧飞高，然后离开。
“说起来，现在是春天呢……”
艾尔捞起海亚往上飞，伸手接雨滴。天使处也有人造四季，但气温变化小，一直很舒适。人界突如其来的阵雨，他很久没淋过了。
“唉…”海亚郁郁地戴上兜帽，往前扯了扯，遮住自己的刘海，“任务还没完成吗……”
“还有三个。”艾尔说。
他们在高空飞驰，下方纵横相连的街道不断后退，灯光闪烁，雨雾朦胧，像是在刚起飞时透过飞机舷窗看到的景色。
逐渐飞到积雨云覆盖的范围之外，雨丝变得稀疏了。想到这个城市也是他从前设想的旅行目的地之一，艾尔放慢速度，注视地面上的景物，希望能看到些地标建筑。
“…嗯…？”
艾尔停下身。
“？干嘛？”海亚不解地回头。
艾尔盯着下方，不确定地问：“喂，你也看一下，那边…是不是有几个人在追一个…女孩子？”
“什么啊。”
没空再给海亚指方向，艾尔慢慢往下降，凝目观察。那几个快速移动的人影穿梭在公园的小道中，两旁树木丛生，他们的身影时隐时现。依稀可以辨别出，跑在前面的女子跌跌撞撞、慌乱不已，后面的两个男人步步紧跟，伸出了手要去抓她。
不妙！……
艾尔无暇细思，张开手掌，弓在手中显形。
只要打中一个人，同伙应该也会中止行动。
他拉开弓弦，瞄准其中一个男性的腿部，在箭中注入精神力。
“嗖”！
一支箭先一步擦着艾尔的耳朵飞过，以极快的速度飞入地上的树丛，扎进了两个男人中间的地面。
艾尔愕然回头，只见海亚放下了弓。
“走啊，看看用不用补箭。”海亚淡淡说着，往下降去。
地面上，箭插进地面后很快消失，但已被两个可疑男性注意到了。他们停下脚步，互相确认，四处张望，不敢再往前。趁此机会，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女子立马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拎在手中，很快跑不见了影子。
艾尔对那两个男的打开本子，愠怒：“……果然！他们完全不认识，只是临时起意的犯罪……”他们已经走开了，艾尔只恨没法制裁他们。
海亚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来，我还阻止了一场惨案呢。”
“是啊！”艾尔对他有所改观，高兴地握住双拳，夸奖道，“想不到你居然比我还快！了不起！真厉害！”
“？…”海亚却全无一丝笑意，不可置信般直直看向他：“事已至此还说什么……喂，你刚刚是瞄准他们人了吧，你知道如果刺中凡人、造成伤害了，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艾尔一愣：“……我…情况紧急，没考虑过那些。”
“莽撞。”海亚语气不善，瞪着他，“听好了：你会死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这不是由审判庭决定么？”艾尔迷惑道，不甘躲闪海亚尖锐的目光，直面他的眼睛，“况且对我而言，一条命算不了什么，谁要就拿去好了。比起我的死活，救下一个人才是更重要的事。”
“……”
海亚怔然，半晌，只撂下一句自言自语般的“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张开翅膀飞走了。
“等等！”艾尔追上去，“你没有伤到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问风月喽。你猜她会不会知道？”海亚飞得很快，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呵呵，简直是照着天使处的规则，一条一条犯过去。幸好有明文的规则，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惹事呢。”
“…你难道是故意要触犯规则吗？……可为什么…”
艾尔想起了提到第五天使处被判死刑的天使时，风月惋惜的神情。
海亚反而轻快地笑起来，就好像做了什么令身心舒畅的事，“你猜猜呗？就像我揣测你一样，你为什么不揣测揣测我呢。”
“…我又不是你，不想做那种无谓的猜测。”艾尔又一头雾水，又有些郁闷，但想到是海亚救了人，安抚自己的心平和下来。
继续一边陪海亚走走看看，一边完成了任务。最后艾尔还绕回开始的地方，想看看那个将成为大科学家的女孩，但她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艾尔顺着天梯回到天使处。海亚倒是气定神闲，毫无惧色。
解决完大天使的工作时，风月也到场了。艾尔无意间和她对视了一眼，立刻发觉风月正是为他们而来，冷汗直流。
“跟我来。”风月温声对艾尔和他身后的海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