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彼山薄暮

25、母体 罪恶的本源

　　苏暮、沈萧音、温锦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跟在那名士兵身后，披风摇曳，绕过一个个培养罐。
　　越往培养室中心位置，罐子间的空隙越发狭小，只容得一人通过。
　　一路上空掉的培养罐越多，手电筒的光扫过标识牌，上面的名字也早已模糊不清。苏暮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十多个空掉的，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这些空着的是怎么回事？”温锦好奇道：“是十二哨所封禁时销毁了吗？”
　　“不。”苏暮摇头，“是里面的东西爬出去，去取代外面的人了。”
　　“在不知不觉间，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已经在某个角落悄然死去，而现在站在身侧，是用着和你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但却是从培养罐里爬出来的、无法定义的东西。”
　　如果这些从罐子里爬出去的东西都已经顺利取代了真正的人，那么它们要干什么，背后又是谁在操控，他们又该怎么从人群中将这些东西揪出来呢？苏暮一阵头晕目眩，这和从一杯水里分出一粒盐有什么区别呢？
　　“看来活着出去以后，苏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沈萧音打趣道：“有什么心得吗？”
　　“职责所在吧。”苏暮耸耸肩，“毕竟心甘情愿为基地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了。”
　　沈萧音微微颔首。
　　“沈局到了。”士兵停下脚步，转身向沈萧音恭敬汇报道。
　　空间骤然宽敞，小队的强光手电直直照向正中，三人抬头望向眼前庞大的装置，具是一愣。
　　眼前是一个等比放大数倍的培养罐，其中的生物长着一张柔美的女性面孔，皮肤白皙，安详的沉睡着，但她的下半身却是另一副模样——含苞待放的花朵取代下肢，花萼紧紧闭合着，不见任何绽放的预兆。
　　“这是……那些花的母体吗？”苏暮喃喃道。
　　滴滴，滴滴，滴——
　　某种计时器跳转到尽头的声音响起，培养罐顶部伸出数十条机械臂，顶端是细长尖锐的针管，像盘桓逼近的毒蛇。
　　针尖迅速刺入花萼中，针管整个没入其中，苏暮转头望向周边的培养罐，里面的液体不知何时已经排干，新的液体正从顶部注入。
　　所以这些培养罐里的液体都是从那个女人身体里抽出来的？苏暮沉默着想，那个女人，没有感知吗？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应该是从她的花苞里抽取某种物质，可能有同化的效果。”温锦冷静分析着，“更多……需要采样分析才能下定论。”
　　培养罐里的女人睁开眼，那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像笼着层薄雾的湛蓝湖面。
　　“注意。”小队队长贺颂声低声提醒道，耳麦里传来其他队员的应答。
　　女人垂眸，目光温柔地扫过面前端着枪指着她的人，“你们，是我的孩子吗？”
　　孩子？
　　在场的人具是一愣。
　　沈萧音眉头蹙了蹙，后退几步，隐至苏暮身后。
　　“啊……看来不是啊……”女人落寞地摇了摇头，“抱歉了。”
　　沈萧音低声提醒道：“去和她说说她的孩子们，毕竟你回去还要抓那些‘孩子’呢。”
　　苏暮点头，刚迈出几步，却见女人缓缓抬头，眸中含着浓重的悲伤，望向她们身后的那片浓郁的黑暗，喃喃道：“我的孩子们……来了……”
　　“我听见他们的哭声了……”
　　“大刘、麦克、许念，调转枪口，敌人在身后。”贺颂声在耳麦里指挥道，枪口调转，对准黑暗处，暗处一片寂静。
　　“嗤——”
　　有人挥刀砍来，刀刃蛮横的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破空声，苏暮单手推开身后的沈萧音，另一只手拔出枪，再抬头时，一点寒芒已至眼前。
　　苏暮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一个人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她身前，寒芒一闪，两把刀猛地撞在一起。
　　“铿——”
　　余音炸开，苏暮愕然望向身前站定的人，裴漪脱了调酒时穿的紧身马甲，单穿着一件衬衫，挥刀硬接住来人的劈砍，手臂线条绷紧，发力，硬生生将来人的刀弹开。
　　苏暮抓准时机，扣动扳机，哐当一声闷响，刀砸在地上。
　　裴漪抬脚揣翻来人，快步上前踩住来人胸口。
　　“你这身手……”苏暮由衷邀请道：“来治安局上班吧。”
　　裴漪冷冷撇了她一眼，收刀入鞘，说：“江老板叫我来救你，没让我办入职。”
　　贺颂声和另外一名士兵出列，给男人扣上手铐。
　　“拜托你们……”培养罐里的女人开口恳求道：“我是母体，把孩子带给我，我……告诉你们更多。”
　　“我……”苏暮刚想说我同意，余光瞟到目光玩味的沈萧音，凑过去请教道：“沈局，您看现在是……”
　　“亲爱的，去同意吧。”沈萧音点着耳垂。
　　反正已经被你的“孩子”们包围了，玛特罗娜，把自己改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行恶吧，你还真一点没变。沈萧音嘲讽地扬了扬唇角，这对你而言还真是一个如鱼得水的好时代呢。
　　苏暮揭去男人的面罩，拍照传给玛塔后，拿枪抵着男人的太阳穴，带到培养罐前。
　　“是他吗？”苏暮问。
　　女人垂着眼眸，格外温柔地望着男人，指尖触碰罐壁，喃喃道：“我的孩子啊……你受苦了。”
　　浓郁的甜香以培养罐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苏暮从这股甜香里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她猛地抬头，只见培养罐里，女人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像深海的颜色，垂眸，近乎悲悯的望着她们身后的黑暗，双手合十，“我以神的名义，赐予你们血的救赎！”
　　身旁的男人身体突然一震，苏暮忙踹开男人，扣动扳机给了他一枪。
　　“走！这里有问题！”她冲其他人吼道。
　　那倒地的男人此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起，一个脚尖冲前，一个脚尖朝后，头歪向一边，两只胳膊融化，露出雪亮的刀锋，脑门上的单孔里有细细密密的嫩芽生长，填补空洞，它张嘴，嘶吼着冲向围着罐子的几个队员，现场一片混乱。
　　“这些就是你夭折的孩子吗？真丑。”沈萧音在一片混乱中开口道。
　　“黑鸢尾，好久不见。”玛特罗娜露出厌恶的表情，目光落在对着已经异化的男人连在数枪的苏暮身上，“我怎么在人身上闻到了你的神印的味道呢？她是你的孩子吗？”
　　沈萧音原本含着笑的眼眸一瞬冷了下来，“别碰她，北灯塔的残党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北灯塔那群丧家野犬吧。”玛特罗娜话音里带着癫狂的味道，深蓝的眼眸浮现出几道淡淡的蛛网状金色纹路。
　　苏暮对男人连开数枪，却只是让他的步伐顿了顿，弹孔很快被枝丫补好，她暗骂一句，“撤退！普通热武器对这东西没有！”
　　“撤退撤退。”贺颂声按住耳麦命令道，拔出腰间的匕首，堪堪架住朝她挥来的刀。
　　“让一让。”身后响起一道冷淡的女声。
　　贺颂声下意识侧身，寒光掠过耳侧，弹开压在她匕首上的刀。身后人大跨步拦在贺颂声身前，她凝神望去，是刚刚那个从刀下救下苏暮的人。
　　“跟她们一起撤退，我断后。”女人冷声道，话音刚落，女人单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压低身体，水平挥刀，拦腰将再欲扑来的男人砍飞出去，跨步上前，腕子一翻，将长刀噗嗤一声扎进怪物胸口，手臂发力，带着将刀往下走，几乎将异化的怪物剖开。血溅上她的小跑向衬衣，她眼都没眨一下，拔刀甩去刀身上的血，像杀神。
　　贺颂声咬牙道了句：“保重。”打着手电，小跑跟上前方的人群。
　　手电筒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各种怪异声响：窸窸窣窣的脚步、咕叽咕叽像踩着坨泥巴的声响、刀尖在地上拖动的刺啦刺啦声……
　　啧……苏暮拇指摩挲着手枪握柄，而后将手枪收进枪套，拔出匕首，眸光森寒。
　　看来这是被包围了啊，也不知道江绮和池茗怎么样了。
　　“作战人员围在外圈，全体警戒，发现不明生物靠近就采取火力压制。”贺颂声端着枪，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黑暗。
　　沈萧音指尖微动，掌心浮出长剑状金色纹路，她略带顾虑的瞟了眼苏暮，最终还是拢起掌心。
　　“这些东西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苏暮回想了一下那个培养罐中的女人，在异变未起之前，那个女人一直都宛如被囚在笼中的某种神明，垂眸时眉目间流转着悲悯。
　　“大概吧。”沈萧音应道。
　　“她是十二哨所的罪恶源泉，几乎侵蚀、污染了当年所有在十二哨所任职的人。”沈萧音淡漠开口，“没想到还能活到现在。”不愧是神域。
　　那些怪异声响越来越大，灯光照过去，是一个个身体以不可理解的方式扭曲的怪物，以及一些完全失去人性的东西。
　　一颗颗子弹从枪管里飞出，撕开空气，带出啸叫，硝烟压过甜腻的味道，那些怪物一时竟也不得近身。
　　子弹打进它们尚且为人的血肉里，它们动作一顿，嫩芽修补躯壳，再往前。
　　身后的培养罐里，玛特罗娜望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病态地赞美洋溢在每个人的耳畔。
　　“就是这样，撕碎这群低劣的人类吧！”

作者有话说

苏暮：boss直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