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彼山薄暮

24、幻觉 无厘头的幻

　　沈萧音抬手，一名同样身着黑色防具，随身带着医疗箱的随队军医小跑着上前，为苏暮紧急检查身体。
　　军医一手压住她的额头，一手抬起她的下颚，温声道：“别动，很快就好。”
　　苏暮抬手挡住她的动作，“医生，我就头疼。”
　　军医闻言，反手捉住她的腕子，摸上她的桡动脉，片刻松手，皱眉问道：“你最近吃什么药了？”
　　“我……”苏暮话音一顿，“最近没有服用药物。”
　　“嗯？”一旁观察着那株长着草的尸体的沈萧音闻言，听懂苏暮话音里的停顿，扶额道：“温医，你先给她喂点止痛药，剩下的行动结束再说。”
　　“是，沈局。”温锦点头，从药箱里扣出一片药片，“对乙酰氨基酚，口服。”
　　苏暮接过，就着江绮留在她身旁的水咽了下去，面对温锦的目光，刻意放大了吞咽的动作。
　　“走吧苏局，带路。”沈萧音伸出手，将苏暮拉起身，丢给她一个口哨，上面刻着乌鸦的图案，“让我瞧瞧下面有什么，让你差点丢了命。”
　　苏暮在前带路，身后跟着沈萧音，余下七名队员组成的精英小队殿后。
　　再次进入通道，几乎垂落在地的灰败植株已踪迹全无，墙面依旧爬满青苔，通道里依旧潮湿、闷热、闭塞，但这次通道里往外吹的风里混了些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刚走出去没多远，苏暮吹响口哨，悠长的哨音在通道里回荡，示意后方人员停下。
　　“沈局，这通道不对。”苏暮转身对沈萧音汇报道：“通道里没有我刚才来的那些草。”
　　“没事，走吧，“沈萧音宽慰道：”我们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苏暮怀疑自己又出幻觉了。
　　“我们刚进来不久，就有人和我汇报通道入口消失了。”沈萧音挥手示意身后上一个队员走到最前方。
　　“刚才有队员提出这个通道不止一条的说法，但我想不明白，哪怕我置身其间我也想不明白。”苏暮握着手电筒扫向四周通道壁上，希望找到一丝线索。
　　“当你理解这其中的奥秘时，恐怕你已经不能称为人类了。”沈萧音宽慰道：“这里毕竟是被洪水侵蚀过的地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苏暮语气不快。
　　“如果你要回到我身边的话……”我保证你会知道更多。
　　“那算了，我还是当个一无所知的白痴。”她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沈萧音目光深沉地望着苏暮的背影。
　　果然还是记恨我啊。
　　一行人继续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这通道始终向前延伸，仿佛没有终点，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沈局，这通道一直在缩小，再走下去我们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最前排的士兵摘了头盔，边扇风边汇报道。
　　“继续。”沈萧音口气不容置喙，“头盔带好。”
　　通道不仅越来越闭塞，也越来越闷热，苏暮想劝解几句，却也无话可说，除了前进，他们别无选择。
　　“是。”士兵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麻溜扣好头盔，端起枪，随时准备再出发。
　　“走吧，再坚持坚持。”沈萧音命令道。
　　通道越来越狭窄，一行人不得不匍匐前进。
　　苏暮刚缓过来一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放电影般不断闪出一幕幕场景——同样的通道，同样的场景，一行人倒在血泊里，墙壁上凭空长出嫩芽，吮吸着人的血液，最后干脆扎进尸体里，啃食血肉……
　　一个踉跄，险些绊倒，万幸沈萧音手疾眼快，捉住她的衣领，将她拉住。
　　“怎么？”沈萧音问。
　　“没，没什么。”苏暮定了定心神。
　　“看到幻觉了？”沈萧音问道。
　　“是。”苏暮点头承认。
　　“就是这。”沈萧音吹响口哨，抽出枪，对着覆着深绿色苔藓的墙壁就是一枪。
　　苏暮刚想扑过去阻止她，问她是不是疯了，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开枪，如果子弹反弹打中人怎么办。
　　枪声落下，苏暮没听到预想中的子弹击中坚实墙壁的脆响，反而像是击中某种软体组织一样，“噗”一声轻响。
　　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大面积地枯死，通道进一步收缩，像活物感觉到痛苦一样。
　　“呜……”苏暮大口喘息着，她周身被墙壁挤压着，骨骼嘎吱作响，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可能已经扎进肺叶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翻涌着血腥味。眼前景色一点点暗下去，意识逐渐迷离，她在濒死之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好似魂灵正在慢慢离开这具残破的躯体，向上升去……
　　“呼呼呼……”苏暮猛然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条通道，不过这次一切正常，甚至有通道口投进来的自然的日光，照着长长的灰败植株在眼前晃荡。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发觉他们这一行人都倒在入口不远处。刚刚被挤压至浑身骨头碎裂的痛和窒息感真切得不似幻觉。
　　其他人陆续起身，沈萧音环顾四周问道：“这回正常了吗？”
　　“嗯，走吧。”苏暮起身，拍去身上粘的尘土，再抬头，通道两侧开满了花，和她在幻觉中看到的从会说话的尸体上开出的花大差不差，一样的糜烂，一样的妖艳。
　　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甜味。
　　沈萧音颇有闲情逸致地一路点评道：“很美的花，可惜开错地方了。”
　　“苏局觉得呢？”
　　苏暮翻了个白眼。
　　这些花朵是清一色的血红色，呼吸一般一张一合，像血肉的造物。
　　一行人继续沿着通道深入，都谨慎地和这些诡异的花朵保持一定的距离。
　　随着不断深入，苏暮不适地清了清嗓子。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甚至压过了那些甜腻的味道。
　　前方，隐隐透着冷白的光，描摹出不远处一个人形身影。
　　“快到了。”苏暮握紧手里的枪，低声提醒道。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到那个人形身影上，苏暮眯眼辨认着。
　　那是个被挂在拧成一股的枝条上的一个人，枝条从他的心脏部位穿出，示威般被挂在那。
　　是池茗手下的人，叫塞拉菲娜，一个源自六翼天使的名字，炽热而圣洁。
　　苏暮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她放慢步伐，走到那人身前。
　　“苏局……”塞拉菲娜费力抬起头颅，辨认着眼前来人。
　　苏暮瞧见眼前女人眉心间刻着一个十字架图案。
　　“苏局……你，走……”她的胳膊抽了抽，想要抬手将她往外推。
　　“江队、池队，还有其他人呢？”苏暮急切道。
　　“救不回来了……”塞拉菲娜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苏暮闻言，脑中瞬间炸开。
　　救不回来了。什么救不回来了？大大咧咧的池茗，和对她总格外温柔的江绮，还是下去的那一半一队队员呢？耳边嗡鸣，苏暮眼前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你走啊……”
　　你走啊。
　　好熟悉的话，她似乎也曾撕心裂肺地对某人吼出过这句话，让那人走，低声下气求那人，这辈子不要再回来。
　　是谁呢？
　　苏暮指尖压着太阳穴，慢慢蹲下身头痛得像是要从中间裂开。
　　“啊，快想起来了么？”耳边传来低语，整个通道里好像只剩她和这个声音。
　　“还是记不起那个人吗？”
　　很清亮的声音，像初春消融的冰雪汇成潺潺溪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你是……谁？”苏暮有气无力道。
　　“我是谁不重要，但，”声音顿了顿，“你想不起来，或者说，你不想想起来的那个人，一直在处心积虑的靠近你，像信徒渴望靠近神明那般虔诚。”
　　“你感受不到她的心意吗？”祂语气中带着温柔的悲悯。
　　“我……”苏暮呼吸一滞，垂眸反复咀嚼着“她的心意”这四个字，脑中一片混沌，数个短暂的片段闪过，却抓不住任何画面。
　　她是谁？苏暮一遍遍问自己，到底丢了多少东西，只是创伤的记忆，还是过去的所有？
　　“去救她吧，她还在等你。”
　　声音消失。
　　苏暮再抬头，挂在枝条上的塞拉菲娜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了。
　　“刚才怎么回事？”沈萧音拉起半跪在地的苏暮，“有个人影面对着你，伏在你耳边，眼睛是金色的，祂在的时候我们都动不了。”
　　“神明显灵吧，”苏暮自嘲地笑笑，咬牙道：“走，他们在里面。”
　　培养室原本虚掩着的门，此刻大开着，惨白的光残酷地照亮满地的狼藉——操作台上的资料堆在一起，烈焰在这堆纸上狂舞着；培养罐玻璃上糊着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有个队员倒在地板上，目眦欲裂，大张着嘴，表情异常惊恐，应该是被吓死的。
　　苏暮蹲下身，阖上了他的眼睛。
　　安息吧。
　　一行人端着枪，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培养罐间穿行。沈萧音默念着标识牌上的名字。
　　“塞拉菲娜，嗯，不错，好名字。啊，还有这个李辉。”
　　苏暮听得真切，是那两名死了的队员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回身去看身后的培养罐。
　　“这是那两位死去的队员吗？”沈萧音注意到苏暮的动作，问道。
　　“对。”她走到那两个培养罐前，里面没有液体，没有花，没有人。
　　是出去了，还是没有装进来呢？苏暮想着，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温医，能看出来这些罐子都是干什么的吗？”沈萧音问。
　　“不能，”温锦摇头，“不过我刚刚对外面的花和植株都进行了采样，带回去化验一下应该会有所收获。”
　　一名士兵小跑过来，汇报着他们的发现。
　　“沈局，这里有不明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