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彼山薄暮

23、假意合作 沈萧音一方

　　池茗百无聊赖地蹲在通道口，时不时抬手扫几眼腕表，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通道，深处的黑暗里，两点金色光芒幽幽浮现，池茗骤然警觉起来，凉意沿着脊柱爬上全身——一种被未知生物凝视的恐惧将她包裹，钉在原地。
　　“池队，来搭把手！”通道里传来江绮的声音，气喘吁吁。
　　池茗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转头发现江绮架着半昏迷状态的苏暮从通道里走出。
　　“江队，苏局怎么了？”池茗起身，将昏昏沉沉的苏暮从江绮肩上接过。
　　“头疼发作。”江绮言简意赅道：“苏暮在通道里出现了一次幻觉，拨打急救电话先给她送医院去，我们俩留下来联系军部给这地封了。”
　　“七区有军医院，”池茗搀着苏暮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江绮接过她递来的水，半跪在苏暮身前，将水倒进瓶盖，一点点喂给她。
　　“谢谢……”苏暮垂着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指尖揪着她的衣袖，“我眯一会就好，这里需要我……”
　　“好好好，休息一会。”江绮指尖抵在苏暮的唇上，凉凉的。
　　苏暮乖乖松开，靠在墙上眯着眼，眉心皱在一起。
　　池茗在一旁联系军部参谋长玛蒂尔达，“我是治安局一队队长，玛蒂尔达长官，我们在七区一处废墟清出一具男尸，并发现一处地下室，我方人员在调查中遇到严重问题，希望军部给予紧急援助。”
　　“收到。”对面女声声线清冷，像冬日的霜雪，“给予支持，预计十五分钟内支援到位。”
　　“谢谢配合。”池茗挂断电话，转头去观察苏暮的状态。不知何时，苏暮从靠在粗糙的毛坯墙上，成了枕在江绮怀里。
　　呵，池茗冷笑着想，不用猜就知道这事谁干的，这么多年，老大都跟她们一样，人当狗用，现在也是遇到一个会疼她的人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江队，讲讲你们遇到了什么吧。”池茗在楼梯上坐下。
　　“我不知道她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江绮用拇指指腹按住苏暮耳后凹陷处，轻轻打圈揉着，“我只看到一间实验室，里面用诡异的花培养人，那些花……像胎盘。”她顿了顿，“还有一沓子从里面带出来的资料，”她扬了扬手中皱皱巴巴的一沓纸，“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就这？”
　　“还看到了……在快速通道里面死了的副官，想杀苏暮，我开枪打中他了，他跟苏暮神神叨叨的念了一堆……没听清。”
　　“死而复生？”池茗询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金色眼睛的东西？”
　　“没有，不过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们。”江绮回忆道，“怎么了？”
　　“在你们上来前，我看到通道深处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池茗指了指自己，“之后我就不能动了，感觉很惶恐。在这期间，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身影，直到你喊我去搭把手。像是……这条通道不止一条。”她深吸一口气，怅然道：“世界这是怎么了。”
　　“或许这就是大崩坏时代留给人类的遗产吧，”江绮苦笑着，“一个痛苦的世界。”
　　“你说……”池茗怅然若失道，“如果真有行走世间的神明，人类会不会得到救赎，就不用再痛苦了。”
　　“池队，先从你的人里抽一半跟我们下去，等军部的支援到位再下去吧。”江绮将资料塞进证物袋。
　　“不能给这地拆成露天的吗？”池茗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是来考古的？”江绮无语。
　　通讯器响了，池茗接起，听完对面说的话后面色难看得要命，“你说什么？优先级别不够？谁说的？”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池茗爆了句粗口后直接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貌似顺手给对面人送了拉黑删除大礼包。
　　“怎么了？”江绮问。
　　“玛蒂尔达参谋长通知我，任务优先级别不够，不给予援助。我，我就问她谁给的命令，她说是康斯坦丁元帅不批准。”池茗说着说着气笑了，“军部驻扎的地方出了问题，还在这放着，放任不管。优先级，呵。”额角青筋直跳。
　　看来张勉和康斯坦丁谈崩了，不然支援早就到位了。江绮扶额。
　　“先带一部分人跟我们下去，其他部门的支援需要时间，再拖下去说不好有什么变故。”江绮提议道。
　　“行。”池茗爽快答应道。
　　军部停车场，张勉也是一脸阴沉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康斯坦丁这个神经病……”他低声骂道。
　　谈话刚开始一切正常，他取出文件袋中的关于快速通道的大部分资料，捡重要的跟这位元帅简要地讲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谁能想到康斯坦丁听完表示理解后向他要走文件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对着文件袋的角的咔哒一声点着打火机，火舌舔舐文件袋，张勉伸手想将它抢回来，却被康斯坦丁拨到一旁，他一扬手，燃烧的纸张宛若落花般，在空中绽放，燃烧殆尽。
　　“你！”张勉愕然道。
　　“我知道他是自杀的，然后呢？张副局，让你们局长来和我谈，而你……”康斯坦丁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勉。
　　“布拉德利，送客。”康斯坦丁坐回椅子上，嫌恶般的抽出几张纸，细细擦拭手指。
　　布拉德利推门而入，“元帅，玛蒂尔达参谋长接到治安局一队队长的支援请求，玛蒂尔达同意给予援助。”
　　“拦截她的命令，不批。”康斯坦丁冷笑着。
　　“是，康斯坦丁元帅。”布拉德利点头道。说罢，他迈步走到张勉身旁，“请吧，副局。”
　　张勉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冰冷的枪管顶上他的额头，布拉德利举枪说：“请吧，这里还是军部的一亩三分地。”
　　张勉乖乖闭上嘴，举起双手，任由布拉德利指着他的额头，给他领到停车场。
　　张勉抬手抹了把脸，思索着苏暮那边可能遇到的问题，思考着对策。
　　“喂？”通讯器响起，张勉看了一眼，是裴漪的电话，接通。
　　“江绮说，让你把沈萧音或者江悬彦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给你……”张勉皱眉在屏幕上划动几下。
　　张勉还没来的及多问些什么，裴漪利索地挂了电话。
　　裴漪按照张勉发来的电话号码拨给沈萧音。
　　“喂？”电话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
　　“沈局好，苏暮快死了。”
　　“什么？你是谁？”沈萧音疑惑道。
　　“苏局在车祸现场找到了线索，带队根据线索在7区境内找到一个地下通道，在里面遭到了袭击，她还在硬撑着，现在向军部寻求援助遭到拒绝，只好向您寻求帮助。”裴漪只知道个大概，于是自己编了点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去，脸不红心不跳的，大概是在江绮身边待久了吧。
　　“你是？”沈萧音再次问道。
　　“裴漪。”裴漪回答依旧简洁凝炼。
　　“好。”沈萧音那头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会提供支援的。多嘴问一句，苏暮还好吗？”
　　“可能吧。”裴漪模棱两可道，说完，麻溜地挂了电话。
　　通讯器那头，沈萧音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奈扶额。
　　“奥利维亚，”沈萧音出声唤道：“有明面上能动的军事力量吗？”
　　“有的，督察队。明面用于武力协助监管局执行监察权。”奥利维亚上前几步汇报道。
　　“调动精英小队，开往7区。”沈萧音命令道：“还有，配几个医生一起去。”
　　“所以，您还是想让苏暮活下去是吗？”奥利维亚问道。
　　“是，我的计划少不了她，也少不了江悬彦。”沈萧音大大方方承认道：“当然，也少不了奥利维亚你。”
　　“那我会有善终吗？”奥利维亚唇角挂笑。
　　“会的，奥利维亚，我保证。”沈萧音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
　　“督察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奥利维亚岔开话题，转而向她汇报进度。
　　“走了。奥利维亚，治安局暂时是你的了。”沈萧音从衣架上随便挑了件外套披上。
　　督察队收到奥利维亚的指示在监管局地下停车场集结。全身黑色护甲，身披黑色披风，像一群乌鸦，等待分食残骸。
　　“走吧我的士兵。”沈萧音走到队伍最前方，“到见不得光的地底扫清旧日阴影吧，圣洁的乌鸦们。”
　　“呜……”苏暮从浅眠中幽幽转醒。
　　正配合池茗在一队里挑人的江绮闻声赶到她身边。
　　“还好吗？”江绮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苏暮扣着墙边站起，“还好，有什么变故吗？”
　　“没，张勉应该和军部谈崩了，刚才联系了沈萧音，她同意给予支援。”江绮简要介绍了一下计划，“我们打算先带一半人下去，毕竟里面情况很复杂，多留一会就多一点变数，打算先将你留在上面，等待沈萧音带人来。”
　　“好。”苏暮点头，叮嘱道：“你们注意安全。”
　　池茗、江绮两人全副武装，带着一行人走到洞口边，江绮最后一次叮嘱道：“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如果你觉得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直接开枪。”
　　“是！江队！”
　　苏暮目送着一行人的身影逐渐被通道入口吞没，重新靠回墙边，脑中一片混沌，像是有记忆碎片即将从脑海深处挣扎而出。
　　“苏局，还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暮快要睡着，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耳边便响起问询，将她惊醒。
　　“嗯？”她猛地抬头，对上沈萧音担忧的目光。
　　“凑合，你还真来啊……”苏暮偏头嗤笑道。
　　“毕竟在军部面前，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呢。但你也确实需要我，不是吗？”
　　苏暮无话可说。
　　“苏局长，如果我向你抛出橄榄枝，你能不接吗？”沈萧音进一步说道。
　　“你想要什么？”苏暮忍无可忍丢出一句。
　　“合作，暂时的也好，长久的也罢，至少你需要短暂地与监管局保持表面友好关系。”沈萧音开出的条件简单得可怜。
　　“好。”苏暮咬牙，“希望你别再骗我。养母。”
　　沈萧音笑意更甚，“怎么会呢？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