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彼山薄暮

13、拉网 经过昨

　　经过昨夜的暗杀、以及差点被掐死的波折，第二天一早，苏暮带着脖子上黑红黑红的两个手掌印，和满身戾气，踏进治安局大门。
　　“来的人都去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她扯着嗓子喊道。
　　林佑依旧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茶杯，不紧不慢踱进会议室。刷开门，会议室里人已到齐大半，除了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张勉和叛变的盛天南，其余几个队长都已等候多时。
　　林佑目光移到坐在桌子正前方的苏暮身上，只见她灰色制服皱皱巴巴，头发凌乱得像疯子，脸上也有几处磕碰出来的青紫，被掐得红紫的脖颈更是惨不忍睹。平日里颇有一番中性美人韵味的局长，此刻像从贫民窟跑出来的流浪汉。
　　林佑怔住，刚喝下去水还没咽下去，险些给他呛死。
　　“咳咳咳，局长好。”他挠了挠自己有点刺手的平头，试图通过打招呼这种方式冲淡尴尬。
　　“进。”苏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人到齐了吧。”苏暮掏出那张特殊调查令，拍在桌子上，军部金章印下的鹰形图案亮得晃眼。
　　“特殊调查令，需要监管局起草，以及军部金章，它具有最高的通行权和执法权，我们治安局也算是扬眉吐气了。”苏暮脚尖点地，旋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她抬手拉下墙上的活动白板，捏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两个大字：影子。
　　会议室顿时哗然。
　　影子，活在他们每一个服过外城兵役的人的心中，那些没有脸的人，带着死亡气息的凝望，时不时有突如其来的瞬移，贴上你的后背或脸庞，用那冰冷的气息定住每一个被贴脸的人，长久的审视。
　　“老大你碰上影子了吗？”一队机动部队队长池茗把玩着蝴蝶刀，开口发问。
　　苏暮无奈耸肩，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将骇人的掌印完全暴露出来，叹气道：“是啊，昨晚上好悬没被掐死。”
　　二队情报部门队长玛塔视线从屏幕移到她的脖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拍手道：“恭喜，您大概是基地建成后，第一个差点被影子单杀了的人，请我们吃饭吧，庆祝您逃出生天。”
　　苏暮怀疑治安局的水有问题，一个个嘴跟抹了毒药般。
　　“没找你们借钱都算我富裕了，还有”她澄清道：“第一个被影子杀死的，应该是丁四海。”
　　会议室里没有惊呼，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至少，这一切都说明，残辉基地正在遭遇不明势力的入侵——这也是我申请特殊调查令的缘由，不过军部长官对此并未多加质疑，怕是也有所察觉。”
　　“所以今天找我们是为了揪出这股势力吗？”五队战术反应小队队长张宇问，说着将手里的骰子掷向桌面，待旋转的骰子停下，他轻声喃喃道：“5？冲突与变化，来活了。”
　　苏暮嘴角抽了抽，无力的看着这个神棍般的五队长，但在正确率这一块，她必须要给这个神棍鼓掌颁发锦旗。
　　“是的，今天召大家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诸位各施所长。”
　　“从白常不明不白地杀人，到贺方被送上人民公审，再到丁四海的死，以及我本人的经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其中的关联尚未查出。”
　　“白常审讯室录音原件将分别私发给各位了解情况。”
　　“在此，我任命新的三队队长——”
　　全体目光向空着的三队长位看齐。
　　“江绮，负责本次行动。”
　　在场每个人头上都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江绮，17区实质性区长，之前在曙光基地猎鹰突击队待过，后续被调往曙光科学院，有实战经历，对一些前沿技术有一定了解。”
　　“啊，”池茗指腹擦过手中开了刃的刀，眯起眼，探寻的视线落到严肃的局长身上，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那位17区queen吗？早有耳闻。”
　　“其他成员，一律听她调配。”苏暮装作没听到。
　　说着，她拉下白板，将计划一一写下。
　　“一队留守治安局，随时调遣。二队，负责收集整理其他队发来的情报。四队，配合二队，收集情报，兼处理突发情况。五队你……和二队一样，没事也可以帮我们摇摇骰子，六队，墨羽程，你的人在重要场合没漏过脸，可以伪装成街道办事处的去走访。”
　　被点到的各位队长纷纷表示同意。
　　“本次行动，重点走访白常案中受害人周边区域。”
　　“会议到此结束。”
　　“为了人类光辉未来，”全体起立，目视苏暮头顶上方的基地残日徽章。
　　“我宣布，拉网计划，正式启动。”
　　“是！”众人异口同声答道。
　　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后，江绮有一瞬茫然。
　　阳光正好从阳台洒进屋里，从半遮半掩的房门边探进卧室，带着晨间凉意的微风扬起窗边薄纱——像她和苏暮在前往曙光基地和残辉基地前、在信天翁的临时居所那样。
　　不过那个靠北的基地没有这么好的夏日，更多的是严酷的冬。在短暂的夏日清晨，她们曾在这样的日子里相拥，牵手，在街头漫步。
　　通讯器的震动适时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打开，是苏暮私发的审讯室录音，和一句：住吧，不要房租，水电费自费呦。
　　“……”江绮再一次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惊。
　　审讯室录音——在苏暮躲在她那的期间，她不止一次找苏暮索要过这段录音，她实在太好奇审讯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苏暮主动折腰，向她寻求合作。
　　点开，开头有滋滋的电流声。
　　“局长，有烟吗？”是那天在酒吧门口闹事的那个男人怪异的嗓音。
　　“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有点皱，别嫌弃。”
　　“嗯。”打火机按动的咔嚓声后，是男人满足的长叹。
　　“局长，你听说过‘圣婴’吗？”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不迷信。”
　　“……”男人无语，有拳头锤击地面，哐哐哐的动静，“无关宗教啊喂！是一项计划！”
　　“请开始你的演讲。”苏暮声音听起来很淡定，还有点虚虚的。
　　“洪水，被军方摆在明面上，却不做解释的名词，挺邪门的，”又是一声长叹。
　　“白先生，你我时间有限，能不能省省你要命的废话。”苏暮说话听起来阴恻恻的。
　　“好的。”白常爽快应下，“人类从上一个世纪的混战，让太多地区染血，不知怎么回事，那些战争遗址上开始渗出东西，慢慢的，那些土地上会爬出来东西。”他刻意压低嗓音：“人走进去，可能好好的，也可能面目全非，还有……”
　　“变成小孩。”
　　“逆转个体时间？”苏暮嗓音有点劈叉。江绮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对，这些是我们小队在一个遗址边的废墟找到的。我们小队解析了他们最后的记录，是在1006年，部分实验体逃逸。”
　　“实验体？你杀的那些人是七年前逃逸的实验体？”
　　江绮心中咯噔一跳，怪不得苏暮执意要从头查死者身份。
　　“对，和我合作的那人告诉我，那一批实验体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来自北灯塔基地。”
　　北灯塔。
　　脑海中闪出和苏暮调查死者的画面，那时，她嘟囔了一句这些名字她好像见过。苏暮表情有一瞬凝滞，呼吸粗重起来，问“在哪？”，她闭眼长叹说，北灯塔基地的废墟里，那里曾经是她的家。
　　录音仍在继续播放。
　　“为什么是那？”
　　“因为，那里毁于本世纪初几个基地的战乱，有天然的洪水，那里逃出来的人本身就是幸运儿。”
　　“他们告诉我，那群人早就被侵蚀了心智，所以才会对扫荡洪水带来的不详的猎人如此仇恨……”他像是觉出几分荒诞，苦涩的笑了起来，“我忘了，这样的可怜人，巴不得将自己彻底揉进人群，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会明目张胆报复我们呢。”
　　“‘他们’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吗？语言、行为、举止，有什么偏好。”
　　短暂沉默。
　　“他们常提起一个叫‘神’的东西。”
　　苏暮长叹一声，“那你真的被骗了，傻子，治安局也管反封建迷信。”
　　什么邪门管理范围？江绮语塞。
　　“还有什么吗？”苏暮问。
　　“没了，我对哪一方来说都只是棋子，能接触到的消息终归是有限的。何况我有三年一直在野外四处逃生，和基地断联，能接受的消息就更少了。”
　　“呃。我也是炮灰吗？我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苏暮小声嘟囔着。
　　“局长，送我一程吧。”
　　“怎么？”
　　“杀了我，我要去赎罪了。”
　　沉默后，是短暂的“嗯。”
　　随后是利器刺穿衣服，扎进血肉里的噗嗤声。
　　“少受点罪吧。”
　　录音以一句沙哑的谢谢做结。
　　“替我死去的战友，无辜的受害人，所有理应得到善终的人，寻一个真相。”
　　洪水，圣婴计划，北灯塔基地，实验体，神，猎人。
　　江绮闭着眼翻来覆去念叨这几个词。
　　苏暮一方在拉一张网，去捞可能存在的线索。
　　躲在暗处的始作俑者也在拉网，去抓捕天下苍生。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江绮的那些头衔都是苏暮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