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会沉默》风月鹊

3、第 3 章 宏远科技并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角落。
　　陈默依然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手里的笔却稳稳地指着笔记本上的某一行。

　　“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款，”陈默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语速却快得惊人，像是在背诵他最熟悉的经文，“‘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看向对方那个年轻律师。

　　“但是，你们在补充协议C-7的附件里，把‘市场环境变化’定义为了‘商业风险’而非‘不可抗力’。既然定义为商业风险，宏远科技作为守约方，就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而不是解除合同。如果你们坚持用‘不可抗力’来触发专利回溯条款，这就构成了……逻辑上的自相矛盾，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说完这段话，陈默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迅速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赵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翻动面前的文件，哗哗作响，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那个年轻律师更是张张大嘴巴，一脸错愕地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沈清舟看着面前屏幕上的法条检索结果，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哪怕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他的逻辑闭环依然无懈可击。
　　这是非常可怕但适用各种环境的天赋。

　　沈清舟合上电脑，双手交叠，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刚：“赵律，我的实习生虽然年轻，但记性不错。既然《民法典》摆在这里，你们那个‘双重锁死’的局，恐怕是布不下去了吧？”

　　赵刚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被自己一句话就能吓住的实习生，竟然会作到这一步反击，一步他未曾设想的沉重的反击。
　　而且，他切入的角度之刁钻，逻辑之严密，简直不像是一个新人能做到的。

　　“这……这是一个笔误。”赵刚强撑着面子，“我们可以修改。”

　　“不是笔误，是陷阱。”沈清舟冷冷地纠正，“既然陷阱被拆穿了，那我们就谈谈赔偿吧。宏远科技因为你们的这个条款，承担了巨大的潜在风险，这部分风险溢价，必须从收购款里扣除。”

　　赵刚额头汗珠直流，神色是无比少见的慌张。

　　……

　　两个小时后，谈判结束。

　　对方不得不做出了重大让步，不仅修改了专利条款，还同意在收购款中预留一笔风险保证金。

　　送走脸色铁青的对方团队，宏远科技的CEO激动地握着沈清舟的手：“沈律师，太感谢了！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啊！还有那位小……小陈律师，真是后生可畏！”

　　陈默站在沈清舟身后，听到夸奖，下意识地又想往角落里缩。

　　谈判结束，大获全胜。
　　回到办公室，关上厚重的木门。

　　陈默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几分钟的爆发，透支了他所有的勇气。

　　“沈律，对不起……”他嗫嚅着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唐突了？我不该插嘴的……”

　　沈清舟正在解西装最上层的扣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立了大功，却还紧张不安的年轻人。

　　“陈默。”

　　“在。”

　　“你知道刚才赵刚为什么盯着你看吗？”

　　陈默低下头：“因为我……因为我让他下不来台了。”

　　“不。”沈清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谈判桌上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欣赏，“他盯着你，是因为他害怕。他发现自己精心设计的堡垒，被你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用一块石头就砸开了一个洞。”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默僵硬的肩膀。

　　“在法庭上，在谈判桌上，声音大不代表有理，气势足不代表能赢。”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刚才引用的法条，时机、角度、力度，都完美无缺。那是你作为律师的本能。”

　　陈默愣住了。
　　本能？

　　“以后，”沈清舟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这种‘本能’，多用几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舟挺拔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在他的发梢上，泛起金色的光晕。

　　他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冰冷的、充满敌意的职场森林里，他好像……找到了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
　　而他，也许真的可以为这棵树，挡一挡风雨。

　　宏远科技的并购案结束后，陈默在律所的存在感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
　　尽管他确实发现了关键线索，尽管他确实给予了对方沉重的一击......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天才，他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可是——不合群的性格在职场注定格格不入，尤其他刚来也并没有多久。
　　陈默，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同事们依然会觉得他是那个“怪胎”实习生，说话磕磕绊绊。
　　融不进集体，孤立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