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会沉默》风月鹊

2、第 2 章 宏远科技并

　　第二天上午九点，君合律师事务所第一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宏远科技的CEO和几位高管，个个面色凝重；
　　另一侧，则是对方收购方聘请的顶尖律师团队——来自另一家红圈所“大成”的合伙人赵刚，带着他的三名资深律师，气势汹汹。

　　沈清舟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神色淡漠。
　　他面前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温水，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决定数亿资金流向的谈判，而是一场普通的晨会。

　　陈默作为沈清舟的带教生，坐在沈清舟右手边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录音笔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看对面，视线死死锁定在桌面的木纹上，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个音节。

　　“沈律师，我们大成在业内的规矩，您是知道的。”赵刚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宏远科技的估值已经溢价了30%，我们的诚意很足。如果今天还不能敲定最终协议，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这笔交易了。”

　　这是典型的“最后通牒”战术。
　　宏远科技的CEO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钢笔：“赵律，溢价是建立在对未来现金流的预期上的。如果贵方在知识产权归属上留有后手，那这30%的溢价，买的可能只是一个空壳。”

　　赵刚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沈律师说话要讲证据。我们的协议草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专利授权是‘永久且不可撤销’的。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

　　说完，他故意将目光越过沈清舟，落在了角落里的陈默身上。

　　“这位是沈律师带的新人吧？看着挺年轻啊。”赵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的实习生门槛这么低了吗？连基本的商业礼仪都不懂，坐在这里听得懂我们在谈什么吗？”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谈判桌上常见的心理战——通过打压对方团队里最弱的一环，来动摇主将的军心。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低头，想逃跑，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赵律。”沈清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切开了浑浊的空气，“我的实习生听不听得懂，不劳您费心。倒是您，这么急着转移话题，是因为心虚吗？”

　　赵刚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既然沈律师这么自信，那我们就一条条过。关于第14条，知识产权的免责条款，我们坚持原样……”

　　谈判进入了拉锯战。
　　对方律师团队显然有备而来，语速极快，抛出一个个复杂的法律术语和交叉引用的条款，试图用信息量淹没沈清舟。

　　沈清舟面不改色地应对着，但他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身侧的年轻人。

　　这已经是他观察陈默的第七天了。

　　在公司内部系统里，他调阅过陈默所有的检索记录——那些关键词精准得可怕，往往能直接命中案件最隐蔽的痛点；
　　他看过他经手的所有尽职调查报告，哪怕是几万字的文件，里面的错别字和标点错误也几乎为零；
　　甚至在茶水间，他曾无意中听到陈默纠正一位资深律师关于新《司法解释》生效日期的口误，语气虽然结巴，但内容绝对正确。

　　这是一个拥有“绝对音感”般法律直觉的天才，却被困在了一个社恐的躯壳里。
　　沈清舟为此惋惜，却有着全然的自信能够帮助遮盖天才展露光辉。

　　今天这场谈判，不仅是为宏远科技争取利益，更是他对陈默的一场“压力测试”。

　　陈默虽然害怕，但他强迫自己打开笔记本，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奇怪——周围人的嘲讽、轻视、压迫感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一层玻璃罩之外，他的眼里只有那些流动的文字和条款。

　　“……根据补充协议C-7，若因不可抗力导致主合同终止……” 对方的一名年轻律师正在念诵一段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

　　陈默的笔尖突然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和昨天凌晨他看到的那个陷阱，有着微妙的呼应。

　　对方在试图用“不可抗力”的定义，去覆盖那个“专利回溯”的漏洞。
　　如果宏远科技因为“对赌失败”（这在法律上很难被界定为不可抗力）而失去控制权，专利确实拿不回来；但如果宏远科技因为“市场环境变化”（这可以被对方操作成不可抗力）而解约，专利也拿不回来。

　　这是一个双重锁死的死局。

　　“……所以，我们认为这一条没有任何问题。”对方律师自信地总结道。

　　沈清舟似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快速检索记忆库。
　　但他知道不是的，他在等。
　　——等那个“破局”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的沉默里，一个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