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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岸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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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穿过梧桐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满高一(1)班的课桌。
正式上课铃响落的瞬间,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踏入教室,喧闹瞬间敛尽,全班端正坐好。
课堂进度推进得很快,文言虚词、句式辨析、拓展例题层层叠加,实验班的节奏几乎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苏知晚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游走,可基础差距摆在那里,没一会儿就渐渐跟不上。
越急越乱,笔尖愈发滞涩,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拓展知识点,大半都没能完整记下来。
她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笔,脊背绷得笔直,心底慌得发紧。
不能看他的笔记。
绝对不能。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一旦贪恋这份便利,就会再次陷入被动,落人口舌。
身侧的陆屿将她所有慌乱尽收眼底。
他的笔记工整完整,重点划分清晰,甚至额外补了老师没板书的考点延伸。
他不用抬头,仅凭她断断续续、停顿错乱的笔尖声响,就知道她又卡住了。
陆屿不动声色,将自己的笔记本轻轻往中线挪了一寸,温声开口,音量刚好只有两人听得见。
“这里跟不上,可以看我的。”
是温和的、不带半分勉强的主动迁就。
可这一次,苏知晚偏头避开了那本摊开的笔记,语气轻轻,却带着不容松动的疏离。
“不用了,我自己慢慢记就好。”
陆屿指尖微顿,看着她刻意躲闪的侧脸,低声问:“你一定要这么撑着?”
苏知晚睫毛轻颤,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小声回:
“我不想总麻烦你,陆屿,我们只是普通同桌。”
这句话,像一层薄薄的冰,轻轻隔在了两人之间。
普通同桌。
四个字,划清了所有界限。
陆屿眼底的温柔淡了一瞬,嗓音依旧很轻,带着克制的无奈:
“在我这里,举手之劳从不算麻烦。知晚,你不必对我这么见外。”
“可我心里过不去。”她垂着头,耳尖发红,语气带着自卑者独有的执拗,“别人会说我贴着你、蹭你热度,我受不了那些闲话。”
陆屿静静看着她紧绷怯懦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轻声安抚: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永远堵不住流言。你要做的不是封闭自己,是不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我做不到。”苏知晚声音微哑,带着一点无人看见的脆弱,“我胆小,也敏感,我最怕别人议论我。”
少年沉默片刻,落下一句温柔到极致、却藏满隐忍的原创救赎台词:
“那以后,我替你挡。你不用勇敢,我来护着你就好。”
苏知晚心口猛地一震。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逼她懂事、逼她独立、逼她合群勇敢。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勇敢,我替你挡风。
酸涩的暖意瞬间灌满胸腔,可她不敢沉溺,反而更慌乱地收回所有心神,彻底侧过身子,背对他的方向。
“不用的,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越是慌乱逃避,陆屿越是看得透彻。
她不是冷漠,是太缺安全感,太怕依赖过后,只剩一无所有。
他不再勉强,默默收回笔记,低声妥协:
“好,我不逼你。你想自己慢慢来,我等你。”
课堂继续推进,老师当堂抽查文言翻译。
接连两个男生答得漏洞百出,课堂氛围紧绷。
苏知晚的心跟着悬起,指尖冰凉,死死低头,祈祷不要被点名。
她会。
她真的都会。
可她不敢站起来,不敢接受全班目光的审视。
陆屿余光看着她屏住呼吸、浑身僵硬的模样,低声宽慰:
“会就抬头,不用怕答错。没人会笑话你。”
“我不行。”苏知晚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讷,“我不敢被所有人看着。”
陆屿望着她蜷缩怯懦的模样,轻声道:
“那我陪着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旁边。”
他的温柔太稳、太真、太戳人心。
可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落在极度自卑的苏知晚身上,不是蜜糖,是负担。
她彻底慌了。
她怕自己沉溺、怕自己依赖、怕自己当真、最后被抛弃、被笑话自作多情。
于是她选择——彻底推开。
当堂练习下发,最后一道高难度倒装句,苏知晚卡壳许久,脑袋发胀,怎么都捋不顺句式。
陆屿看得一清二楚,指尖捏着笔,犹豫几秒,还是轻轻在草稿纸上写下四个字提示:宾语前置。
纸张悄悄挪到她手边。
换做之前,她会心动、会犹豫。
可现在,她连看都没看,直接抬手,轻轻把草稿纸推了回去。
全程没有抬头,语气冷淡疏离:
“谢谢,不用提示。我自己能想。”
陆屿指尖僵在纸上,眼底第一次染上浅浅的无奈。
“这道题超纲了,你自己会卡很久。”
“卡多久我都自己扛。”她一字一句,固执又倔强,“我不想一直靠你。”
少年安静望着她决绝的侧脸,沉默良久,轻声问:
“你就这么怕我对你好?”
苏知晚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冰冷的划界:
“我们保持距离吧,陆屿。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这句话,彻底冻结了课堂所有的温柔。
陆屿眸底所有暖意尽数收敛,只剩一片安静的隐忍。
他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听不出情绪,却藏满了少年被推开的落寞。
他尊重她的所有距离、所有回避、所有逞强。
哪怕心疼,哪怕不甘,哪怕满心温柔无处安放。
课堂后半段,两人彻底零交流。
咫尺课桌,隔着山海。
他不再递笔记、不再给提示、不再低声宽慰。
她不再局促、不再犹豫、不再心软动摇。
两人都安静刷题,却各怀心事。
下课铃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开。
可后排角落的僵硬氛围,丝毫未减。
宋今柚转头过来,丝毫没察觉两人暗流涌动,笑着搭话:
“知晚,刚刚那道倒装句好难啊,你做出来没?”
苏知晚勉强回神,轻声答:“做出来了。”
“哇,你好厉害!我卡半天!”
江熠靠着椅背,慵懒转头,一眼看穿两人诡异的死寂,挑眉看向陆屿,用气声小声调侃:
“被拒了?”
陆屿垂眸收拾书本,声音平淡无波:
“她想保持距离。”
“你惯的。”江熠啧了一声,“人家摆明不想沾你,你还一次次凑上去。”
陆屿抬眸,目光落在苏知晚纤细紧绷的侧背上,吐出一句绵长偏执的话:
“她现在不想,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
我对她的好,不是一时兴起,是我心甘情愿。”
不图回应,不求靠近,不怕推开。
只要是她,多少次疏离,他都愿意重头再来。
而此刻的苏知晚,低头捏着笔,心脏酸胀发疼。
她赢了距离,守住了所谓的分寸。
可心底,好像弄丢了一点温度。
她不知道,她亲手推开的,是往后三年,唯一愿意替她挡尽所有风雨、偏爱她一人的少年。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张并排的书页。
一边是少年隐忍不发的深情。
一边是少女自保封闭的胆怯。